盛唐風華 第7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身後是正在緊張行進的手下和馱馬隊伍,夜色中攀藤附葛,拼力前行。

白天一路辛苦,晚上又經歷一場廝殺,最後再匆匆忙忙收拾了那些鷹揚兵的屍身,然後再急忙上路。不管是莊客還是俠少,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是每個人仍然在咬牙堅持,不作一聲,盡力催趕着馱馬坐騎,沿着山路摸黑行進。

大家只有一個念頭,離開剛纔廝殺所在越遠越好!

韓約身上揹着大包小包,盡力幫大家分擔着負擔,一路前後照應。這個高大健壯的青年,任何時候都顯得那麼可靠。但俠少們看向韓約的目光已經截然不同,這小門神此前在神武縣,不知道藏了多少本事在身。昨夜鐵牌在手,將一火鷹揚兵打得跌跌爬爬,無人能與抗手!

隊伍中也幫着韓約照應一切的宋寶,都收斂了原來頗爲驕橫的氣焰。老老實實的儘自家本來早該盡的責任。

不過宋寶的目光不時更望向走在隊伍前面的徐樂。

徐樂昨夜出手,雖然只是一擊,但乾脆利落決絕之處,讓宋寶這等拼殺慣了的俠少都覺得膽寒。

韓約是徐樂跟班一樣的人物,韓約都有如此本事了,徐樂真正本事,又該是什麼樣的?

神武縣多有關於當年徐家閭老太公的傳言,那是一人一馬一弓打平了整個桑乾河谷的人物。但是畢竟隔的時候久遠了,他們這些新生的俠少就當是笑話在聽。

可是現在,出自徐太公手調教出來的韓約,已經震懾所有人。那麼身爲徐太公親孫的徐樂,又該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

常舒欣頸項折斷那一聲清脆的響動,此刻猶自在各人耳邊迴響。

而經歷了這一場夜中驚變之後,徐樂仍然言笑不減,更堅持繼續向北。這看起來溫和好脾氣的樂郎君,竟然還是這般鐵打的性子!

夜色當中,宋寶掃過徐樂挺拔的身影,又擦了一把額頭的熱汗,暗自下定決心這一路絕不招惹徐樂。等此間事了就趕緊到河東投軍去,再不和徐樂有什麼相干。

“……快點快點!磨磨蹭蹭的天都快亮了!誰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恆安府的兵!”

宋寶低聲喝罵不斷響起,忙前忙後,竟然比韓約顯得還要盡職盡責!

而走在前面的徐樂,自然不知道宋寶的這點小心思。

他只是打量着手中的幾面腰牌,全都是從死去鷹揚兵身上扯下來的。

雖然決定繼續向北,並不代表徐樂真的驕狂得以爲自己就真的不擔心於途還有什麼變故了。

如果真的有變故發生……

徐樂目光向着東北面的雲中城所在方向望去。

夜色沉黯,站在羣山之間,並不能看到雲中城的半點痕跡。

徐樂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頗有點灑脫不羈的意味,隱隱約約間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三分少年意氣的期待。

那到時候就不要怪我將事情鬧大!

……

印懸峯頂,血腥氣息猶自未曾消散。

十幾只火把在樹林中閃耀,將周遭一切映照得通明。

幾名鷹揚兵將土色新鮮的痕跡處刨開,從裏面拖出一具具鷹揚兵的屍身。常舒欣正在其中,頸項折斷,頭顱軟軟垂着,嘴大張開,臉上還凝固着驚愕的神情。

這一火鷹揚兵個個眼睛血紅,這已經是恆安鷹揚府的地盤了,是誰在夜中痛下殺手,幹掉了整整一火鷹揚兵?

就算常舒欣再不招人待見,可也是他們恆安府的人,這仇一定要報!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苑君瑋,只等他發一句話,大家就召集弟兄,滿山大索,怎麼也要將兇手找出來碎屍萬段!

苑君瑋卻緊緊捏着拳頭,不發一語。

論起本心,二十幾歲的小苑校尉,哪裏是忍得下這個氣的?恆安鷹揚府更是被他當成家一般,誰觸動半點,只有不死不休的結局。

可臨行之前,他最崇拜的兄長反覆交代過了。領伏路軍在外,要緊的就是爲恆安鷹揚府多些收入。不管是王仁恭那裏的馬邑兵,還是隨時會南下的突厥遊騎,都不要輕易起衝突。

現下恆安鷹揚府局勢微妙已極,劉武周正在竭力尋找破局的方法,千萬不要生出什麼無法應對的事端。事事都要站得住腳!

伏路查緝商隊,都不算是什麼,誰讓他們避開稅卡潛行山裏?真正有勢力的世家,還是在官道上大搖大擺而行,向來是一路免稅,王仁恭和劉武周只會一路給行個方便。穿行山間的都是沒背景的小商販而已。苑君瑋自問對屬下約束還算是嚴,只要在場,都吩咐不傷性命趕走也就罷了。背後看不見的地方苑君瑋也只能眼睜眼閉,畢竟弟兄們的軍心士氣要緊。

這些小商販還能鬧到天上去?當道諸公,可從來沒有把這些小民當成一回事。劉武周如此被王仁恭視作眼中釘,還不是因爲出身。換劉武周也是世家出身試試?

但如果是王仁恭派來的硬探,或者是突厥人的遊騎呢?

是否報復,這都不是苑君瑋能做出決斷的事情。必須要上報給兄長和劉鷹擊!

在弟兄們期盼的目光注視之中,苑君瑋卻沉沉離開樹林,在峯頂那一片平地上,細細查探。

他的兩名親衛,忙不迭的趕過去舉起火把。

苑君瑋看看篝火痕跡,再看看留下的腳印蹄印,最後在地上,發現了不少灑落的細白。粉末。

苑君瑋伸手探探,放在嘴裏嚐嚐。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獰笑。

這是河東解池的鹽,商販最喜歡攜帶的貨物,送到草原上,這些鹽是草原部族最喜歡的貨物。有個半袋子解池鹽,就能換一匹上好的駿馬!

是商隊,商隊中人,殺了老子的一火兵!

苑君瑋猛然站定,大聲下令:“傳信!將伏路的弟兄們都調出來,看看是誰敢動我們恆安鷹揚兵!老子要親手剮了他們!”

兩名親衛頓時從撒袋中抽出響箭,對天空發出,兩支響箭拖着淒厲響聲撕裂夜空,傳訊四下。

不多時候,周遭大山之中,一支支響箭應和聲響起。接着就是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燃動起來。

恆安鷹揚府撒在這片大山之中的伏路精銳,全都調動了起來!

第十五章 向東

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陽光躍過山巔,映照得雲中左近大山之間一片通透。

晚上勁厲呼嘯的寒風已經平息下來,藍得近乎透明的天際之下,莽莽羣山一片金黃。

這是一個邊地當中難得的秋日好天氣。

但是在這羣山之間,徽衷谝恢⌒∩剃犞希瑓s盡是肅殺驚惶的氣氛!

一支支響箭在山間呼嘯升起,或在左或在右。每一支響箭升起,就代表着有一小隊鷹揚兵卡住了某個山口或者某條道路。

一開始這些響箭呼嘯之聲還在頗爲遙遠的後方,但是不多時候,這響箭之聲就越追越近!

這原因也沒什麼複雜的,徐樂這支商隊連他九個人照應二十幾匹重載的馱馬走馬。商隊行商,貨物爲上,每一匹馱馬甚至自己的乘馬都儘量負重到能走長路的上限。如此速度,怎麼能快得起來?

響箭一聲聲的響起,忽左忽右的緊緊跟在後面,越來越近。

一開始商隊還跟着徐樂加速向前,大體上還保持着鎮靜。大家還不是太過害怕。這羣山莽莽,哪裏是說找得到就找得到的?

誰能想到,伏路在這羣山中的鷹揚兵着實不少,且動作快捷,地形熟悉,緊緊的就綴了上來。一路窮追下來,從晨至午,再到太陽移過天中,後面追兵從來就沒偏移過方向。照這樣下去,最多撐到入夜時分,就要被後面的追兵追上!

商隊中人終於開始慌亂了起來,人人都呼吸粗重,滿頭大汗,趕着的馱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理,焦躁起來,在隊伍中不時嘶鳴,有的還奮蹄楊首,想從隊伍中脫離開去,然後被莊客們死死拉住。

每個人都望着鎮定走在隊伍前面的徐樂,這個時候誰都只能指望徐樂拿出個應對手段出來!

但徐樂一直在前,帶頭趕路,甚至都沒如何回顧。

又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已經距離商隊最多還有一二里的距離,翻過一個山頭,就能看見商隊的蹤跡。而商隊中馱馬嘶鳴的聲音,說不定都能被後面追兵聽見!

商隊中人又是一陣慌亂,莊客們還好,老實聽號令,徐樂沒發話不會自作主張。但一名俠少終於爆發,在隊伍中大聲發作起來。

“入孃的,就是想跟着賺點嚼裹,誰成想冒這麼大風險!昨夜殺鷹揚兵,我可沒有動手!給後面追上,無非就是什麼都倒出來。沒得爲這點嚼裹賠上自家性命!”

一直跟在徐樂身後的韓約猛然回頭,眼神兇狠。那些莊客們看向俠少的眼神也變得不善。那俠少也不肯示弱,用力的瞪了回去,身邊幾名俠少自然和他同一立場。頓時就向他靠攏,甚而有人握住了兵刃,一副一言不合就準備拔刀開乾的模樣!

從昨夜到現在,每個人神經都繃得太緊,追兵死死咬住不放,這個時候終於撐持不下去了。在追兵到來之前,論不定都得自己先鬥一場!

宋寶已經拖後一步,握住了手中的單鉞戟,韓約目光就鎖住了他,伸手扶住背後揹負着鐵牌。兩人目光對撞,韓約是說不出的兇狠,宋寶卻是一副極力剋制的模樣。

宋寶苦笑一聲,垂下手中單鉞戟,衝着徐樂背影喊道:“樂郎君,咱們可不敢和你動手。但是樂郎君在不拿出手段來,我們兄弟幾個也只能不奉陪了,只能丟下大隊分道揚鑣,說不得還能逃出一條生天去!”

商隊停止了向前,每個人目光都望向徐樂。徐樂終於回過頭來,英挺面容仍然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走了這麼久不過額頭微微見汗,彷彿世家子弟秋遊興致正高。哪裏看得出是昨夜殺了一火鷹揚兵,現在後面被追兵死死追趕的模樣!

徐樂目光掃視諸人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左右顧盼。最後一指東面:“朝雲中城走!”

宋寶一怔,立即叫了出來:“樂郎君,你說朝哪裏走?”

一幫人才殺了一火恆安府鷹揚兵,現在被發現了。更多的恆安府鷹揚兵死死的追在後面。徐樂似乎還嫌不熱鬧,轉頭要去往恆安府鷹揚兵的大本營雲中城!

對於宋寶的厲聲逼問,徐樂只是笑着答話:“朝雲中城走啊。”

宋寶將單鉞戟還於腋下,抱拳一禮:“樂郎君,以前弟兄們有眼無珠,看錯了你,你膽氣之豪,馬邑郡中無雙無對,但我們兄弟肩膀窄,擔不起事情,這便告辭也罷。”

韓約輕輕摘下背上揹着的神荼鐵盾,莊客們也握着了弓袋裏面的角弓,隨時可以抽出。俠少們全都緊緊握住了直刀刀柄。

背後追兵急追,現下商隊中又是一副隨時都要火併起來的肅殺氣氛!

緊繃的氣氛中,徐樂一笑拍拍韓約肩膀:“昨夜同生共死的經歷,一副要打要殺的架勢做什麼。”

被徐樂一拍,韓約毫不遲疑的還盾在背,退後一步,只是拱衛在徐樂身邊。而宋寶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天知道他心裏一直在打着小鼓,生怕韓約脫手就將鐵盾飛出!在這兒跟小門神分出個勝負,是宋寶絕不願意去做的事情,更不必說還有一個他現在還完全看不出深湹男鞓吩冢�

徐樂仍然帶着淡淡的笑意,對宋寶緩緩開口:“不朝雲中走,又朝哪裏走?後面退路盡數被封死,不用說還有鷹揚兵超越而前,封住我們前行穿過羣山去往草原的道路。只有棄了貨物,轉向雲中,順着官道掉頭回南。現在王太守的馬邑兵正一隊隊的北調壓迫雲中,難道恆安兵還敢一直向南追下去,和我們不死不休?”

一句話頓時就讓宋寶反應了過來,徐樂的決斷就是唯一的出路!一直在大山裏面鑽,被恆安鷹揚兵追上就是死路一條。只有向東而去,來到從神武到雲中城的官道之上。掉頭向南,只要能到馬邑兵控制的範圍之內,恆安鷹揚兵就絕不敢再追過來!

雖然不知道徐樂怎麼在追兵迫近,如此緊張的氣氛當中還能有這麼清醒的決斷。但是作爲一個在江湖上混老了的俠少,宋寶頭腦清醒得很,誰說得多就聽誰的,誰力量大也就聽誰的。徐樂此人,絕不是池中物,和他結下一份交情,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宋寶重重一拍大腿:“樂郎君,就當我剛纔說的都是放屁,你去哪裏咱們就跟去哪裏,絕不回頭!”

徐樂一笑朝宋寶點點頭,回頭朝着腥讼铝睿骸皩ⅠW馬朝北面趕,我們向東!”

第十六章 脫身

太陽已經就要擦了山根,而在羣山之間,好幾支鷹揚兵小隊正在山間奔走,每名鷹揚兵都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但這些恆安府鷹揚兵仍然毫不停歇的穿過一條條穀道,翻越一座座山脊,追尋着形跡直追下來。

佈置在這片羣山之中的恆安府鷹揚兵足有二三百之多,不然也難以周密的封鎖這片羣山各條山路。又能獲得收入,又能訓練士卒,劉武周以降的恆安鷹揚府軍將對於派出兵力並沒有什麼吝惜。

現在這二三百人,都跟瘋了一樣在追逐着逃走的徐樂他們一行人!

恆安府鷹揚兵歷來頂在馬邑郡的最北面,分設軍府的時候,對恆安鷹揚府設定的作用就是屏障消耗南下突厥人的衝擊力,拖住突厥人的攻勢,然後集結馬邑鷹揚府的主力,甚至將雁門郡各鷹揚府,河東郡各鷹揚府的兵力調上來集結反擊。

在後方將帥眼中,實在編制不過二千七百人的恆安鷹揚府,從來是一個可以犧牲消耗的對象。世家子弟要撈取軍功也不會到這個鬼地方來。

這一切就早就了恆安鷹揚府這個團體特有的性格,兇悍,堅韌,團結,暴烈。一旦得到他們認同,那麼就是誓死追隨。

在劉武周以平民身份執掌恆安鷹揚府,然後又遭到王仁恭大力排擠壓迫之際,恆安鷹揚府仍然少有叛離自家這個團體的,就是這個原因!

這一羣處於羣山之間,直面突厥壓力的雲中精兵。只認同強者,爲生存奮鬥而道德意識淡薄,因爲生存壓力又分外的抱團,見慣了生死心腸又剛硬萬分。

而徐樂就是得罪了這麼一個抱團的團體!

這些輕捷善走的恆安鷹揚兵用響箭互相聯絡,通傳着各自發現的蹤跡。封住一路過來各個山口,如獵犬一般死死追擊,最終前鋒幾個小隊,越追越近。

最後一絲夕陽的餘光之下,一個鷹揚兵小隊氣喘吁吁的出現在一個丁字形的山口處。

此間一條山道在這山口處分成三個方向,一處蜿蜒向北,深入羣山之間,一直往北,就可以出羣山而到草原之上。而一處就是鷹揚兵追過來的方向,另外一處則是轉而向東,從這裏出去,要不了一天的行程,就可以來到從神武到雲中的官道之上。

丁字形的路口之處,蹄印錯雜,擰成一團。還有牲口拉得屎,灑落的貨物分散得到處都是。可以想見當那支殺人逃走的商隊被追到此間之際,已然慌亂成什麼樣子。

幾名鷹揚兵頓時就藉着最後微光趴在地上查看這些留下的蹤跡。頓時就有人興高采烈耳朵回報:“馬糞裏面還有熱氣,這些傢伙離得不遠了!”

另一名鷹揚兵翻檢着地上灑落的那些鹽和糧食的痕跡:“解池的鹽,還有糧食!至少十幾匹馱馬的痕跡,入孃的朝北面去了,殺了咱們的人還想把這趟生意做完?”

又一名鷹揚兵叫了起來:“還有向東去的形跡!”

帶隊的鷹揚兵火長本來正摘下水囊稍稍喘口氣,聽見這聲呼叫忙不迭的走了過去。最後的陽光中果然看見向東的道路上,有湝幾道馬蹄印的痕跡,似乎真有數騎向東去了。

幾名鷹揚兵都在等着這名火長的決斷,這火長喘着粗氣思忖了一下,一巴掌拍在那鷹揚兵後腦勺上。

“這些行商爲了貨物都能動手殺人,還能捨了馱子向東去?天知道是前面那支隊伍留下來的印記。通知小苑校尉,我們繼續向北追!夜裏大牲口走得慢,咱們今夜一定會追上這支隊伍,給老常報仇!”

鷹揚兵們都是一臉興奮,如此狂追下來,除了復仇之外。還不是就爲了這麼多貨?火長說得正是正理,行商以命博財,哪有丟下全部貨物自己向東走的道理?定是此前不知道什麼人經過才留下的向東痕跡!

一名鷹揚兵頓時抽出響箭,扣弦對天發出。淒厲的尖嘯聲響動,不多時候後面兩翼紛紛響起了應答的響箭信號。

後面綴上來的鷹揚兵小隊同樣咬得如此之緊,頓時讓帶隊火長焦躁了起來,踢着抓緊時間喘息的手下們:“入孃的全給我滾起來,死死追上去,這個頭彩不要讓別人得了去!能不能在小苑校尉面前露臉,就看這一遭了!”

一羣鷹揚兵掙扎起身,稍稍扎束一下,又健步如飛的直追下去。

而此刻夕陽也終於沒入山巔之下,夜色四合。馱馬嘶鳴之聲,就在前面隱隱傳來。

火長大聲厲呼:“追上去!”

一火鷹揚兵發足狂追當中,只有那名發現向東去湝馬蹄痕跡的鷹揚兵還在不住回頭。

這向東留下的痕跡也是新鮮的啊……

……

夜色之中,幾十只火把閃耀。將一段山道映照得通明。

山道之中,滿是灰頭土臉的鷹揚兵們。一天半夜翻山越嶺的狂追下來。就算這些喫苦耐勞,堅韌敢戰的恆安府鷹揚兵都是一臉疲憊,滿頭滿臉的汗跡塵灰。

山道之中,是十七八匹或臥或站的馱馬,馬背上都是貨物。這些馱馬馬臀流血,到了此間已經耗盡了氣力,不少已經是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馬背上的那些貨物,或者是今秋才收下的新糧,或者是農家自紡的絹段絲麻,或者是從解池轉邅淼木}。都是草原上搶手的貨物。不拘在哪個韃靼部族中都能換到十幾好馬,幾十上百張上好的皮子,就算在雲中城出手,至少也是六七十貫開皇通寶,走一趟就是一倍的利。

這麼大的收穫,但是這幾十名鷹揚兵卻一個個都臉色難看。幾名帶隊火長緊握刀柄,互相陰沉的對視,都恨不得拔刀對着夜色狠狠揮砍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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