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7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逐北(四十一)

這一次出隊,雖然事起倉促,但是湧出城門的恆安甲騎足有百餘騎之多,且人人披掛整齊,各色裝備齊全,就是一副隨時能拉出去打仗的模樣。

只是這個細節,就可看出恆安鷹揚府在劉武周的率領下戰鬥素養之高。

冬日沒有敵情威脅,但恆安甲騎還是聞召即起,短時間就披掛整齊,拉出來就能上陣。而每人坐騎都幾乎沒有掉膘,還是顯得油光水滑。可以想見在將養坐騎上花了多少工夫。

一匹馬一天食量抵得上十個人的開銷,加上隨時備戰的花費,冬日幾萬依附於恆安鷹揚府百姓的接濟。可以說劉武周將自己每一滴財力,都花在了手下和百姓身上。就這樣苦苦的將局面維繫了下來,同樣還保持着恆安鷹揚府的戰鬥力!

這百餘騎恆安甲騎帶隊將領,卻是兩人。一人就是尉遲恭,還有一人就是苑君瑋。

尉遲恭雖然也披掛整齊,黑着一張臉坐在馬背上,單隨身兵刃就只帶了一根鐵鞭。約束指揮着隊伍。坐鎮在中軍,拱衛在劉武周身邊。

而苑君瑋卻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面,披掛一身札甲,札甲內還有鎖甲,整個人穿得鼓鼓囊囊的。兜鍪護頸鐵鞋一應俱全。馬前得勝鉤橫着長槊,腰間懸着兩柄直刀。鞍側左邊是弓矢,右邊是馬戰銅錘。丫丫叉叉得有如一個活動武器,滿臉俱是興奮神色,一副要拼命廝鬥一番的模樣。胯下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興奮求戰之意,出城之際就不住低聲嘶鳴,蹄子落下都重重的,彷彿面前就是敵人大陣,也會馱着苑君瑋一頭撞上去!

被百餘名恆安甲騎簇擁着的,就是劉武周。劉武周只穿了一身皮袍,戴着皮帽。樸素得有如一個老牧人一般。被上百殺氣騰騰的恆安甲騎簇擁着,面無表情,緊緊抿着嘴脣,神色陰鬱得似乎要滴下水來。

這百餘名恆安甲騎出了城門,越過羊馬牆,向兩邊延展開,擺出個雁翅狀的陣列,將劉武周和尉遲恭捧了出來,而苑君瑋就在隊伍最前端。滿臉興奮,向遠處眺望而去。

劉武周背後城牆之上,這個時候也上來了大隊步卒,人人穿着半甲,揹負弓矢,竟然是數百射士。在城牆上親自坐鎮的又是苑君章。

這些射士在城牆上站定,苑君章微微擺手,早有軍將揮動小旗,數百射士整齊的摘下步弓,拿在手裏,守住一個個垛口,將羽箭從箭囊中取出放在垛口後箭巢之中,只等着進一步的號令。

如此陣仗拉出來,頓時驚動雲中城內外!

附廓百姓,拼命朝着這邊湧來。大隊本來就在城外值守的恆安鷹揚兵也全部出動,維持秩序。

一時間雪原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朝着這裏奔走而來,捲起雪塵飛舞,到處彌散。而恆安鷹揚兵聲嘶力竭的維持秩序之聲,也在此起彼伏的響起。

幸得雲中之地屬於軍府治下,所有青壯男子百姓農閒時候都要接受軍事訓練,有一定的紀律性,雖然成千上萬人都在朝這裏圍過來,但仍然沒有衝撞劉武周他們的隊列。還能大致按照村社站成一團一簇的,只是等着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每個人都在互相打聽,甚而尋着維持秩序的那些恆安鷹揚兵動問,亂糟糟的就是一個問題。

怎生突然拉出這麼大陣仗,但又沒有全城發出警訊,讓大家戒備。劉鷹擊到底想做什麼?

清朗冬日之下,雲中城外,雪原之上,萬千雲中軍民蝟集,黑壓壓的人羣上每個人噴出的白霧盤旋繚繞,竟然就是一副最爲壯觀的景象!

冬日太陽,此刻正到頭頂,天地間一片通透,雪原反射陽光,耀人眼目。一隻蒼鷹在頭頂飛過,陡然一聲鷹啼,清亮高遠。

矮山軍寨防線處,其中一個軍寨打開寨門,數十騎士湧了出來,簇擁着一小隊人馬,朝着這裏弛來。

雲中城下人潮騷動起來,每個人都竭力伸頭踮腳,在耀眼雪光之下眯着眼睛,想早點看清到底來的是什麼人物,一下就驚動了整個雲中城!

隊伍捲起雪塵,越來越近,人潮之中原來嘈雜的聲音都低落下去,直到雅雀無聲。每個人好奇得都快要爆炸了。

突然之間,不知道是誰,最先大喊一聲。

“是樂郎君!是那個樂郎君!樂郎君來投劉鷹擊!”

被恆安鷹揚兵簇擁的那一隊人中心處,一名騎士猿臂蜂腰,劍眉如漆。不是在雲中城鬧出了天大事情的徐樂還能是誰?

更不必說,這位樂郎君在離開雲中城之後,在馬邑郡又舉兵起事,襲破神武,打得王仁恭狼狽不堪!

馬邑郡中傳得紛紛揚揚,說徐樂已經是劉武周麾下大將。但在雲中城,同一軍府,大家都是熟人,哪裏都打探得到內情,劉武周也向來不以謊言欺人。

雲中城內外都知道徐樂接了梁亥特部族長之位,並沒有歸於劉鷹擊麾下。卻不知道怎生又出現在了神武一帶,將王仁恭麾下軍馬打了一個落花流水。

這可是幫雲中軍民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大家也都傳言,這位樂郎君必然來投劉鷹擊。劉鷹擊得此大將,王仁恭的虎皮也被戳穿。必然會點兵南下,拿下馬邑郡。大家不用再忍飢耐寒,背後有人捅着刀子還要抵禦突厥。大家這些忠心耿耿追隨劉武周的軍民,喫夠了苦頭之後,這出頭的日子也終於到來了!

這一切,都是這位樂郎君橫空出世之後,所帶給恆安鷹揚府上下軍民的轉機!

人潮之中,歡呼聲接二連三的響起,然後就匯聚成一片。只是樂郎君三個字而已。

徐樂上一次來,就是雲中城的風雲人物,現下重臨,這聲勢更過於上次十倍!

徐樂一行人,在歡呼聲中,來得近了。雲中百姓可以清楚的看見,樂郎君身側那些手下,都是滿臉喜色,有人還在對着雲中百姓馬上抱拳拱手行禮,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而徐樂本人,只是嘴角含笑,神色寧定,目光牢牢的落在劉武周身上。

劉武周也看着徐樂,抿緊了嘴脣,臉上半點神色變幻也無。

徐樂這一行人,在劉武周大隊數十步開外停下。就有軍將翻身下馬,要向劉武周稟報。

徐樂部下每個人也都看着他的身影,只要徐樂翻身下馬,他們也都跟上,向劉武周行禮。

而劉武周也必然會欣然接納徐樂來投!

劉武周在這個時候開口,語聲如鐵:“將徐樂拿下!”

苑君瑋等的就是這一刻,怒吼一聲,猛踩馬鐙,戰馬長嘶衝出,馬槊在手,直指徐樂!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逐北(四十二)

所有人都沒想到,居然會有這一幕發生。徐樂麾下那些玄甲騎,更是目瞪口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王仁恭與劉武周如此死敵,徐樂帶領大家追亡於善陽城下,逐北而奔劉武周。滿以爲劉武周將傾心接納投效義士,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副場面!

逐北來投,逐個屁的北!

苑君瑋馬槊顫動,藉着馬勢,狠狠一槊掃來。

當初在雲中城內,苑君瑋慘敗於徐樂手中。那是雙方都未曾披甲,要提防自己負創受傷。加上苑君瑋的確承認自己本事不如徐樂,那一場失敗,苑君瑋幾乎將自己聲名全都丟光了。

這些時日,苑君瑋在雲中城內蟄伏,忍受着別人異樣的目光。無時無刻,不想一口水把徐樂給吞了,好把場面全找回來。

偏生徐樂一路風光無限,破千餘越大營,擒張萬歲,成爲梁亥特部族長。離開雲中城之後,好死不死,居然給他襲破了雲中城,擊敗王仁恭大軍。名聲震動整個馬邑郡!

苑君瑋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連王仁恭一併也恨上了。王仁恭你好大聲名,麾下號稱精兵過萬,卻跟泥捏的也似,早知道我苑四就向劉武周請一旅兵,打進善陽城將你這傢伙擒於馬下,哪輪到徐樂逞這個威風!

徐樂和王仁恭打成這樣,除非離開馬邑郡,那麼徐樂只能投向劉武周。想到這個苑君瑋就覺得跟吞了十幾只活蒼蠅也似。要是在雲中城內,日日看到徐樂耀武揚威,得劉武周重用,他還不如一劍抹了脖子乾淨。

雲中城內,有一段時日,擾攘議論都是徐樂來投之後,恆安鷹揚府該是何等樣一個局面。那些時日,是苑君瑋在雲中城內最難熬的時刻。

苑君瑋認認真真考慮過,到那一日,自家乾脆不告而別,一弓一馬,到處浪跡天涯算了。哪裏死了哪裏就埋,反正馬邑男兒,不能受這個屈辱!

但是在恆安鷹揚府內部,這風向卻轉得很快。本來興致勃勃的那些軍將,突然之間對這個話題就談得少了。傳來風聲,似乎是劉鷹擊在某些方面,甚是惡這樂郎君。但不管誰去問劉武周,劉武周都避而不答。苑君瑋也曾向自家兄長打聽,苑君章也只是說這不是他該知道的事情。

摸不着頭腦的苑君瑋,這段時日過得實在有些煎熬。直到今日,劉武周突然召集當日輪值的恆安甲騎,隨他出城。苑君瑋正是輪值軍將,得知是徐樂到來,劉武周出而準備將其拿下之際。苑君瑋也顧不得問到底是爲什麼劉武周要翻臉擒下徐樂了,趕緊給自己套上兩層重甲,各色兵刃都掛上,再挑了一匹將養得最好的戰馬,率先而出。無論如何,今日要把自己失去的都討回來!

今日交鋒,徐樂未曾披甲,這在馬戰上,就少了七八成的威風。苑君瑋兩層重甲能喫得住幾記兵刃所傷,徐樂卻連一下都挨不得。就算是老着臉皮,也要將這什麼樂郎君打落馬下!

短短距離,健馬一縱便到,馬槊帶着風聲,就這樣橫掃而來!

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反應不及之際,徐樂卻是最先動作的。

原因無他,徐樂從來沒將劉武周看成寬仁大度的上位之人。爺爺對劉武周那句鷹視狼顧的評價,徐樂從來都牢牢記在心中。

現在自己負擔着上千人的命撸�要了結爺爺未了的心願。外表雖然不大看得出來,但任何時候,徐樂心中都牢牢的繃着一根弦!

不論在任何情況之下!

一聲脆響之下,徐樂已然拔出直刀,向外一蕩,正正砸在馬槊槊脊之處。苑君瑋爲了擴大攻擊範圍,馬槊握法是前七後三,重心本來就有點靠前,這一刀位置砸得精準,原來橫掃的槊杆頓時就沉了下來,眼看就要在地上掘出一條雪溝。

苑君瑋不敢和徐樂錯鐙,這小子手腳倏欤e鐙之際誰知道會來什麼陰的。自己長兵刃給砸下去,換短兵也來不及。只能用力一掰鐙,戰馬長嘶一聲,嘩啦啦就橫排兩步,再調轉馬頭又轉回去,準備盤馬再來一回合。

韓約和步離兩人最先反應過來,韓約怒吼一聲,已然持盾上前。步離更是要直撞向苑君瑋,準備飛身而起抹他咽喉。要不是劉武周在重重護衛之下,步離說不定兩把匕首就衝着他去了!

徐樂陡然大喝一聲:“都別上前,劉鷹擊面前,我與苑四公平一戰!槊來!”

拜見劉武周,徐樂馬上沒有配長兵刃,這個時候一名玄甲騎揚手就將一杆馬槊擲來。徐樂不回頭一把接住,微微一點馬鐙。吞龍長嘶一聲,已然後腿發力騰躍而出。徐樂槊杆夾在腋下,前六後四,不曾披甲,就準備硬碰硬的和苑君瑋撞上一下!

苑君瑋已然圈馬回頭,再度點鐙,同樣夾槊腋下,前六後四,也紅了眼睛。今日不是徐樂死,就是自己亡!分出個死活也罷!

兩馬長聲嘶鳴,就要會合之際。一道黑影掛着猛惡風聲,在兩馬之間疾掠而過。然後重重砸在雪地之中,斜斜插入。雪塵飛濺而出,徽炙南隆�

落在地上的,正是尉遲恭單手足有十一斤重,跟一塊鐵坨彷彿的鐵鞭!

鐵鞭飛過,苑君瑋胯下坐騎下意識的就長嘶人立而起,苑君瑋雙腿牢牢夾住坐騎,哪裏還顧得上將馬槊遞出去?

而徐樂也一扯繮繩,不趁勢一槊捅上去。吞龍給扯偏了腦袋,不甘的嘶鳴着,橫排幾步,這才停了下來。徐樂單手一擺馬槊,大聲問道:“還打不打?”

這一切發生,都如電光火石一般,萬千圍觀的雲中百姓,這才反應過來。當下就是一聲大譁,如驚濤拍岸。呼聲之大,連夯土的雲中城牆,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劉鷹擊這是在做什麼?劉鷹擊怎麼反而要拿下樂郎君?

十餘名手下,在韓約步離帶領下已經跟了上來,兵刃在手,緊緊衛護在徐樂身邊。韓約持盾,緊緊遮護徐樂。而步離眼神兇狠的環視四周,只是在每名恆安甲騎咽喉處打轉。

護送徐樂他們的數十名鷹揚兵,全都持起長矛,矛鋒組成半圓,逼住徐樂這一行人後路。

而在正前方,苑君瑋已經控制住坐騎,粗重喘息着,一時間沒打定主意,要不要再度上前。

尉遲恭空着雙手坐在馬上,眼神冰冷,看着眼前一切。

城牆之上,數百張弓抬起,弓弦半滿,箭簇森寒。苑君章長鬚飄拂,緊緊抿着嘴脣,死死看着徐樂。

而被恆安甲騎簇擁的劉武周,終於一提馬繮,緩步而出。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逐北(四十三)

徐樂遇襲,雲中百姓呼喊聲有如山崩地裂一般!不少人還朝前湧去,一時間連維持秩序的恆安鷹揚兵都有些招架不住。

馬邑男兒,首重英雄。徐樂所爲,不折不扣當得上英雄之名。而且對手都是雲中城的敵人。如此英雄少年,逐北來投,怎能如此對待?

這些生於邊地的粗直男兒,不管是恆安鷹揚兵還是恆安甲騎擋路,都直湧過去。大譁之後,每個人幾乎都在呼喊:“鷹擊,樂郎君乃是英雄,不可如此!”

就在這羣情紛湧,雲中城下有若怒濤翻卷一般景象之際。劉武周策馬緩緩而出,所有聲音在這一瞬,就戛然而止。

每個人目光,都集中在劉武周身上。屏住呼吸,只等劉武周下一步決斷。剛纔鼓譟呼嘯,彷彿不存在一般。

劉武周雖然任恆安鷹揚府郎將之職時間並不甚長,但是撫循百姓,招募豪傑,苦戰突厥,捍衛雲中一地生靈,自己又不貪圖享受,與百姓士卒同甘共苦,在雲中一地威望實在已經臻於頂峯!

只是這一出馬,就是萬籟俱寂。

苑君瑋一扯繮繩,恨恨的退了開去。而徐樂腰背筆直的坐在馬背之上,神情平靜,眼神毫不退讓,迎着劉武周如劍一般的目光。

劉武周和徐樂對視少頃,沉聲發問:“樂郎君,你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這一身本事,也不知道是如何歷練出來的。在這世道,憑着這身本事,不管投於哪一方,都必然會被視爲座上賓,將來富貴,不可限量……但此次之事,你是真的做得差了……對不住我們馬邑百姓!”

徐樂淡淡一笑,劍眉微微揚起:“王太守之行軍總管與突厥人勾結,欲獻馬邑與突厥治下。某擒張萬歲以獻鷹擊,不知錯在何方?千餘越部,欲以強橫手段壓服九姓韃靼諸部,投諸突厥。某單騎闖營,救出九姓韃靼諸部貴人,蓋達烏頭,蓋達黑果父子,現已在雲中城內,爲階下囚,九姓韃靼,莫在爲患,不知某又錯在何方?”

徐樂深吸一口氣,語聲越發激越起來:“因某擒獲張萬歲之事,某返鄉接長上離開王太守治下之際,馬邑越騎來襲,荼毒村閭,某之長上,不幸身故。某憤而舉兵,破馬邑越騎,斬王太守之越騎營將。潰兵暴虐,欲屠神武。某又雨夜奔襲,破神武而戮亂軍。不知某又錯在何處?神武軍民,有不堪王太守之酷烈,欲遷之北地雲中。王太守揮數千精兵擊之,某率數十騎斷後,逆襲之下,王太守數千大軍崩潰,某這才轉身北上,集神武義民與梁亥特部,欲投效劉鷹擊麾下,願爲劉鷹擊死戰,爲公則保馬邑一郡生靈,爲私則報徐家長上之仇,又不知道某錯在何處?”

說到此刻,徐樂語聲又是一轉,漸漸低沉:“若說某有錯處,也是借劉鷹擊旗號以懾王太守,亂其炙恪YQ然假借劉鷹擊之令名,招炷持镆玻∪魟Ⅹ棑粢源苏撃持铮瑒t某不敢辭!”

一番慷慨激昂話語,到這裏收束得乾淨利落。

受爺爺徐敢教導多年,文武雙全之名,這可不是假的。這番話理辭氣俱足,說得雲中城上萬軍民,無不動容!

城牆上數百射士,情不自禁的就鬆開弓弦,將箭鏃垂向地面。苑君章鐵青着一張臉,卻並不喝止,只是摸着鬍鬚,冷冷注視着徐樂身影。

上百恆安甲騎,數百維持秩序的恆安鷹揚兵,只是看着劉武周。

而百姓們,突然就有幾個人搶前爲禮:“劉鷹擊,樂郎君有功無過!劉鷹擊如此作爲,是寒了馬邑男兒的心啊!某等請劉鷹擊收樂郎君爲部下!”

有人帶頭,則人人跟從。數千百姓如大風吹過一般紛紛彎腰行禮下去:“劉鷹擊,樂郎君有功無過!”

十餘名玄甲騎和梁亥特部戰士,立馬徐樂身後,左顧右盼,一臉傲然之色,尤其以剛纔上來得最慢的宋寶爲甚。他嘴脣蠕動,似乎就想搶上前去,立馬徐樂身側,幫着樂郎君再敲敲邊鼓,好生的跟着出一次風頭。

數千百姓行禮於前,劉武周看着徐樂,仰首一笑,再俯下首來,目光已然銳利如劍!

“樂郎君,你知道某有四千精兵,爲何不與王太守決裂?被逼到這個份上,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打就是了,某這四千精銳,足可橫行天下!某又爲何一直忍氣吞聲?”

徐樂目光一動,鎮定搖首:“樂年少,實不知。”

劉武周舉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圈:“只因爲某沒有糧食!雲中苦寒之地,養不起馬邑這麼多百姓!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喫入孃的餓得慌。某可以領兵南下,與王太守決戰與善陽。但王太守麾下那一萬幾千馬邑兵,打得過某也還罷了。打不過我的話你說王太守會做什麼?”

不等徐樂回答,劉武周已經一字字斬釘截鐵的說了下去。

“王太守會堅壁清野,會將四鄉糧秣掃蕩乾淨,聚重兵在善陽與某死扛下去!馬邑郡已然屢經兵火,養兩府鷹揚兵已經竭盡民間資財糧秣。再鬧這麼一出,是想讓某看着馬邑百姓餓死麼?”

劉武周抬手指着徐樂鼻子,聲音已經近乎於厲吼:“你鬧神武就鬧神武,你打馬邑兵就打馬邑兵。打贏了全是你的本事,打輸了死了也就乾淨。打某的旗號做什麼?王太守只道某已然和他決裂,就要直擊善陽。現下消息不斷傳來,王太守在這冬日,已經在四鄉堅壁清野!搶奪殺戮之慘,你可知道麼?你這舉動,知不知道要在這冬日裏,葬送多少馬邑百姓?”

“你知不知道!”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悚然動容。劉鷹擊赳赳武夫,一身功業,都是從死人堆裏滾出來的。卻沒想到,是如此的宅心仁厚,時時刻刻,都在以馬邑百姓爲念!

雲中城下,又陷入一片萬籟俱寂之中,每個人望向劉武周的目光,又再不同。

在這一刻,上萬雲中軍民百姓,只有對這位劉鷹擊的一片效死之心!

人羣之中,只有空着手站在後面的尉遲恭,嘴角微微一撇,轉開了頭去。

劉鷹擊這番話,說得好像這般僵持局面,能永遠維持下去一般。沒有徐樂,這馬邑一仗,遲早也要打起來。到時候百姓遭的殃就少了?

這般作態,不過是要收服這位樂郎君甘心效死而已。不知道劉鷹擊又有什麼炙懔恕�

但願這位樂郎君,能從劉鷹擊的炙阒谢钭虐境鰜怼�

自己反正命已經賣給劉武周了,將來命撸埠蛣⑽渲芾卫蔚睦υ谝黄稹S羞@位外表忠厚大度,內則精明兇狠的主上在,說不定能從這亂世中熬出頭吧?

尉遲恭抬首望天,頭頂蒼鷹盤旋,啼聲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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