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秀對自己這個十七妹也是百般疼愛——兩人都是爽朗有俠氣的性子。當年在家中主持家事的時候就對李嫣偏心,後來出嫁了也留下一句話,李嫣受了委屈,她就從長安趕回來給李嫣出頭,惹着李嫣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她都要收拾!
要不是李嫣不是那種驕橫不講道理的性子,憑着這兩重保護傘,就能在李家當中橫行霸道!
李元吉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對着自己二哥都能頂硬上,見着十七姐也是老老實實的,從不敢在十七姐面前惹事。李建成也花了一番功夫唤j自己的十七妹,但是李嫣偏生卻與二郎李世民交好,李建成也只能罷了。
今日突然在唐國公府邸前看到李嫣的車仗,自己要進言的事情卻是將李世民在這緊要關頭打發出去,李嫣到時候透露出去,豈不是平白多生出一番波瀾?
李元吉看着李建成神色,只要李建成示意暫避,他馬上掉頭就走。
李建成沉吟一下,最終還是下令:“下馬,遣人通傳門下,兒臣建成,拜會父親,有要緊軍情稟報。”
自己畢竟是世子身份,所進言的又是堂堂正正軍國之事。縱然有點私心,但是二郎爲父親辛苦一遭,又能如何?二郎就算知道,還不是得受着?至於十七妹要是鬧騰一番,自己不吭聲也就是了,在妹子面前受點委屈又能如何?十七妹再是受寵,也做不了世子!
逡录覍⒙劻盍⒖谭硐埋R,入府邸門下通傳。李建成和李元吉也下馬,就在門前等候。
門下祝吏自然不能讓世子等候,立刻迎了出來,將李建成引入內。
李建成也不讓門客相陪,只是和自己弟弟元吉兩人,在門下祝吏帶領下一直而內。
這唐國公在晉陽府邸,雖然格局不大,但也是相對而言。前後也足有十五六進深湣M忾g有六軍鷹揚府軍士值守,三進以內,則盡是逡录覍⒅凳亍km然家將,也是頂盔貫甲,儀刀儀戟雪亮。
隴西李家以武而得柱國,現下更有化家爲國的指望。府邸之中,絕沒有半分陰柔氣,盡是森嚴軍法治家。一切陳設俱都樸素,但這強悍之姿,卻顯露無遺!
建成元吉一路行來,這些值守軍將都平胸行軍禮,一路都聽見甲葉碰撞之聲不斷。門下祝吏引至三進就停,然後就是國公府內史接住,引至內院門口,又是王府家令接住,穿行內院之間。一直引至內院中一個小小花園處,這纔是唐國公李淵的居停之所!
整個唐國公府邸,都是陳設樸素,只有這小小花園,苦心經營了一番,俱都是江南風物。
李建成知道,自己父親外間從來是北方豪門的做派,喜武事,外粗直。其實對江南風物極其喜愛,每間常駐的宅邸都會花大氣力整治出一個純然江南風物的所在。只是從不在此見外人。
什麼事情都模仿父親的李建成,自小也養成了這個習慣,世子府邸俱是南風。只有二郎李世民則是典型的北方男兒,對江南這些小巧玩意兒從來都瞧不上。
李建成在一處花廳前收拾了一下身上儀容,這才和元吉一前一後走入花廳之中。
花廳軒敞,臨於水上。夏日可以打開四下窗戶,彷彿置身水鄉之間。如今冬日,每扇窗戶都用織逭趽酢7恐懈O下了不少紫銅火盆,火盆中蜀中竹炭燃得旺旺的,裏面還加了點龍涎香,置身其間,這香氣有提神醒腦之用。
花廳上首,一名少女坐在胡牀之前的宓噬希贿^十七八歲的年紀,大眼瓊鼻,正是一個出色的美人,一雙黛眉斜斜上飛,又有一種別樣的英氣。
少女穿着大翻領的胡裝,窄袖收腰,腰間是一條豬婆龍的革帶,未曾配香囊,只有一面碧綠的玉佩。坐在那兒也是英姿颯爽。
見到建成元吉到來,不等他們開口就跳了起來,笑着招呼:“大郎,小元吉,你們來啦!”
少女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白牙,再沒有什麼笑不露齒的含蓄,頰邊湝一個梨渦,又平添了幾分女兒家的嬌媚。
建成心下嘆息,李家女兒以美聞名,真正最出色還是這個十七妹!只是素來好作男裝,渾然不以自己美貌爲意,真的可惜了!
胡牀之上,則坐着一個方面大耳,不怒自威的老年男子。五十歲開外,束得整齊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也是大翻領胡裝,窄袖收腰,腰間則是一條玉帶。
這正是八柱國之後,大隋唐國公,負天下之望的頂尖豪門世家代表,被公認爲最有可能爭奪天下的河東留守李淵!
李淵之名,震懾北方。長安監國楊侑,日日擔心於這位唐國公什麼時候打過來。遠在江都的大業天子,同樣關注着他的動向。北方羣雄,人人徽衷谒年幱爸拢紩懤顪Y每一動作而調整自己的應對之策。王仁恭在馬邑竭力掙扎,也是爲了能稍稍牽制一下李淵,讓他不要那麼順暢的獲得關中之地,這樣他才能稍稍有點機會!
但是此時此刻,李淵看着自己幾個兒女,卻笑得一臉慈祥。更不用說今日還特意爲了配合女兒,穿了一身親子服裝了。
在自己家族之中,李淵從來是一個慈祥的好家長。
李建成朝妹子點點頭,肅然朝着李淵行禮:“孩兒建成,見過父親。”
第一百九十章 逐北(三十九)
李淵笑吟吟的抬手,示意兩個兒子在下首坐下。
李建成規規矩矩跪坐在坐席之上,姿勢完美至極。在父親面前,頑劣慣了的李元吉也老老實實,不言不動。
只有李嫣,坐在宓手希浑p妙目閃動,看看兄長,再看看弟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淵笑道:“今日不是聽聞大郎你在晉陽宮設宴,招待手下。本來料想當是竟夜高會,怎生早早就回返了?”
李建成沉吟一下,看看李嫣,並未開口。
李淵一擺手:“都是自家兄妹,還有什麼事不能當着說出來的?任何時候,一家人都是最靠得住的,平白鬧這些生分做什麼?大郎你這般作態,要是嫣兒覺得受了委屈,叫回你三妹來,你可受得了?”
李淵這番話帶着笑意說出,再是慈祥不過。李嫣卻哼了一聲:“有啥受屈的事情,我自己就尋上門去,犯不着三姐出面!李家女兒,受了委屈,絕不過夜!”
一邊說李嫣還朝李元吉比了一下小拳頭,嚇得李元吉縮了一下脖子。在這位十七姐面前,他的性子半點也使不出來,也算得是一物降一物了。
李建成又沉吟了一下,終於開口:“今日收到肇仁傳來文書,劉武周已然起兵,襲破神武。王仁恭不支,請兵於河東,願河東兵一旅,半入善陽,半屯開陽,以爲王仁恭所部支撐。茲事體大,特來回稟父親,請父親示以方略。”
李嫣一下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個大消息!父親起兵,擔心的就是這個王仁恭,因爲馬邑郡的牽制,說不定過完這個冬日,都不見得能成事。卻沒想到,突然間傳出這樣一個變數!
李淵神色不動,緩緩點頭:“肇仁同樣也有一份文稟,送到我這裏來了。得知這消息,差不多和大郎你同一時刻,正想琢磨一番,這小十七又鬧上門來,扭着我也要一支鷹揚兵給她練練,我怎麼能答應,這丫頭就歪纏着不走,我正也頭疼呢。”
李建成吸口氣,默然點頭。
劉文靜文稟,一傳到李淵這裏是爲公,他是唐國公屬下。二傳到自己這裏則是爲私,他基本算投於李建成門下,爲种饕涣鳎T下回稟主上,也是天經地義之事。在這個世家當道的時代,劉文靜這般做是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李淵也不會責怪劉文靜這般舉動。
李淵笑着繼續說了下去:“我們拿這王仁恭沒辦法,忌憚他的馬邑鷹揚府精兵,卻沒想到,劉武周以雲中一隅之地,四千飢疲之卒,卻能做出這番事情來!還有那拿下神武的大將,叫什麼名字來着?”
李淵目光轉向李建成,李建成輕聲回答:“叫做徐樂,先擒王仁恭之行軍總管張萬歲,再一舉破神武,最後還讓王仁恭大軍奔潰,兵鋒直逼善陽。”
李淵擊掌:“這些人物,怎麼都出在劉武周手下了!去歲大戰,那個尉遲恭也是勇毅非常,天下一流的鬥將!我們怎麼就沒賞拔出這些人才來!”
李嫣今日前來,真的只是找父親歪纏,想得一支鷹揚兵,爲自家護衛,平時也可以指揮他們奔走逐獵爲戲,到了父親起兵,有這麼一支人馬,自己死乞白賴的跟着父親上陣,也多了幾分指望不是?
雖然現在在父親身邊,算是最得寵的女兒之一了,但李嫣還是常恨自己不是男兒身。滿心思都是建功立業,做出一番事業來,至於選夫婿生孩子。李家十七女半點興趣也沒有。還有什麼男兒,能超過自己父親?超過自己果敢勇毅的二哥?連自家三姐都比不上的男人,李家十七女可是眼角都不會掃一下!
結果突然大郎來拜,和父親說起馬邑郡戰事。又冒出一個什麼徐樂,居然有這般功業。李嫣燦若晨星一般的大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雙手一合:“父親父親,這徐樂是哪兒人?哪家的子弟?父親能不能把他收到麾下?”
李元吉跪坐在下首,低低哼了一聲,滿滿的不服氣。可是李嫣哪裏去理這個小毛孩子?
李淵寵溺的看着自家十七女,搖搖頭:“我哪有這個福分,雖然恨不得收天下英雄與囊中。但是你爹爹我福薄力弱,也只能看着眼饞啊。”
李嫣哼了一聲:“那是他沒機會見着爹爹,不然一定死心塌地爲爹爹效力!”
女兒這記馬屁拍得好,李淵頓時滿臉笑意。這慈父味道,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李建成看見話題生生給李嫣帶歪,無奈的咳嗽了一聲。李淵這才反應過來:“大郎,你對此事有什麼看法?你手底下頗有幾個出色的质浚莻�南來的謝家子,也是個精明人物。當是商議了一番,再來尋我回話的罷?”
李建成沉穩點頭:“的確是商議了一番,兒子覺得,這數千兵馬,必須派出。有這些人馬在,當能看住馬邑郡雙雄,河東大軍,擇期就能起行。而當馬邑雙雄兩敗俱傷之際,還可趁便收馬邑精兵於麾下,有此精兵相助,父親事業,當是如虎添翼。”
李淵緩緩點頭:“肇仁也是這麼個意思,某仔細想想,也覺得頗有道理……不過肇仁文稟之中,是建議大郎你提兵而入馬邑,大郎以爲如何?”
這一句話,便問到了關鍵處,雖然仍然是滿臉慈祥的笑意,但是李淵眼中精光,卻在這一瞬間中,逼在自己兒子身上!
李建成情不自禁的將脊背挺得更直,認真答覆:“兒子覺得,當以二郎領兵入馬邑,坐鎮方面。”
李淵立即逼問了一句:“爲何不是大郎你親去?”
李建成毫不猶豫的回答:“兒子當輔佐父親直入長安,匡扶帝室。如此大業,兒子豈能須臾輕離父親身邊?”
這些回答,卻是謝書方所建言。李建成向來被父親說性子柔緩,此時此刻,就要顯露當仁不讓之態!
李嫣也一下站了起來:“爲什麼是二郎?”
李建成看着自家妹子,一字字回答:“因爲二郎也是父親兒子,當得爲父親獨當方面!”
李淵一下垂下眼皮,半晌不語。花廳中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李淵的決斷。
最終李淵卻是揮揮手:“茲事體大,容某再想想也罷。反正王仁恭一時半會也垮不了,不差這幾天時間……”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建成只能起身:“一切但憑父親決斷,兒子奉命唯謹。這便不打擾父親休息了,兒子告辭。”
李嫣也跳了起來,朝着李淵行禮下去:“我也不歪纏爹爹了,這也回家!”
李元吉哼了一聲:“是去尋二郎罷?”
李嫣瞪了他一眼:“我去尋誰,由得我自己,爹爹都不管,你多嘴個什麼?”
李建成喝止住李元吉,對李嫣道:“十七妹要是去尋二郎的話,和他說一聲。父親若是讓他坐鎮馬邑方面,這是重任。此時此刻,必須兄弟同心,爲父親大事效力。”
李嫣一笑:“大郎,妹子還能不明白你的心思?”
李建成苦笑一聲:“我還能有什麼心思了?”
李淵終於受不了揮手:“好好一個午後難得清閒日子,幾個兒女一來就吵得受不了!都走,都走!讓某落個清淨!”
李建成頓時閉嘴,規規矩矩朝父親行禮。李嫣撇撇嘴,也行禮下去。心下只是嘀咕。
“都是世子了,還這麼小家子氣,非得將二郎打發出去。我就不平,非得給二郎爭一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逐北(四十)
十餘名騎士,穿行於雪原之上。
塞外一旦進入冬日,這酷烈環境就一日勝過一日。氣溫在不斷下降,從北而來的通古斯草原上的寒風,不斷席捲而來。大雪一場連着一場,將整個天地,都變爲冰封的世界。
不過在雲中之地,由於四面羣山擋住了寒風吹入。氣候稍微比塞外草原好上一些。由此而來,到了桑乾河谷一帶,經過重重山脈進一步削弱遮擋,這天候又要更溫和一些。
在這些地方,軍馬還能勉強活動。史書記載,還是有零星冬日滴水成冰的季節,兩軍會戰的記載。
但是羣山遮擋之外的塞外草原之上,卻絕無冬日在漫天寒風大雪之中,草原騎士大舉出動南侵的舉動。
這都是因爲漢家先祖,將東亞大地上,最爲適宜人類生存繁衍的所在,全都佔據下來的原因。都是先祖留給後輩最爲寶貴的遺產。
漢末以降,世家高門自相殘殺,這東亞膏腴之地,引得異族大舉入侵。漢家文明,不絕如縷,但最終還是艱難的擊敗同化了一個個異族政權,建立了大隋。但是短短數十年時間,大隋又因爲世家高門內爭,分崩離析,誰也不知道,再接下來的大亂當中,還要經歷多少內耗削弱,漢家文明能不能再守住這片祖宗遺留下來富饒之地!
這十餘名騎士,正是徐樂一行人。
玄甲騎和梁亥特部已然匯合,徐樂的班底已然聚集一處,暫時擺脫了危險。但是這近千人馬,如何能長久呆在野外。必須要有一個落腳的所在。而徐樂的目標,也不僅僅是生存下去,自己必須還要咬住王仁恭不放,直到最後報了爺爺被殺之仇!
到得野狼谷之後,徐樂立即就選了一支精幹隊伍出發,去雲中城和劉武周接觸。投向劉武周是唯一選擇,但也不能傻乎乎的將上千人馬就這樣帶過去。有了這樣的實力,還有擊敗王仁恭的功績打底,可以好好的和劉武周商量一下投效的價錢了。
要是隻是徐樂一人,徐樂是真無所謂。在劉武周麾下合則效力,不合則騎着吞龍拍拍屁股就走。但是現在有近千手下,還有老弱婦孺在其中,徐樂必須最大程度的保護他們的安全和利益!
一路而來,徐樂在馬背上不時皺着眉頭沉思。
這真是一個挺重的負擔啊……
至於是不是一直在劉武周麾下效力,這徐樂也沒有想好。帶着近千人馬一路遷徙而至中原,想想都是一件極其繁難的事情。可是不到中原,如何查明自己的身世,了結爺爺未了的心願?
跟隨徐樂的,除了韓約之外,盡是精心挑選出來的玄甲騎和梁亥特部強悍戰士,宋寶這次說什麼也要跟上,和徐樂疏遠了一段時日,回來就見到徐樂班底膨脹了許多。宋寶自然有一種危機感,將原來冒出的別樣心思深深藏在了心底,仍然是一副忠心效命的模樣。徐樂也無可無不可,將宋寶帶在了身邊。
除了他們之外,還多了一個小步離。徐樂也不知道步離怎麼又黏上了自己。但是小丫頭願意走動一番,也就由着她。而且步離也不是自己要去分心保護之人,不是闖千餘越大營那種兇險萬分的舉動,有人想傷到小步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一路之上,玄甲騎戰士和梁亥特部精銳,談談笑笑,途中也頗不寂寞,天候雖寒,積雪雖深,但是對於沒有輜重拖累和婦孺要保護的精悍男兒而言,也視若等閒。大家都盼望着到了雲中城,亮出徐樂名號。
打下神武,大敗王仁恭的樂郎君來投,雲中城上下,還不得擺隊相迎,劉武周親自來接,將大家奉爲上賓?這般場景,一路上這些騎士都設想了無數次。這路也趕得越發有精神,從野狼谷到雲中城正常六七日的路程,硬生生提前一日,就已經來到了雲中城左近!
徐樂一行人,來到一個高處,放眼過去,難得晴日好天候之下。雲中城不高的城牆已在眼前。
城牆之外,矮山軍寨防線依舊。軍寨防線和城牆之間,則是一排排魚鱗般地窩子組成的營地,正是大量雲中百姓冬日附廓而居的營地。隱隱已經看見不少人影在活動,正是一派安寧祥和的氣氛。
徐樂仔細打量了這雲中城景象一眼,微微有些感慨。上次來到此間,自己不過初出茅廬,還不知道天高地厚,身後還有徐家閭這樣一個家園存在。
這次重來,已經物是人非。自己還負擔着近千人的命摺6谖磥淼群蜃约旱模恢朗鞘颤N。
也只有一步步走下去,不管什麼樣的艱難險阻,一頭撞上去就是!
徐樂回首,對着手下招呼一聲:“走,先去和劉武周手下打個招呼!”
韓約策馬而上,緊緊護衛在徐樂身側,而另一側,步離自然而然的就站定了位置。徐樂一抖繮繩,吞龍長嘶一聲,已然撒開馬蹄,向着矮山上軍寨疾馳而去!
……
城外百姓,從地窩子裏鑽出,開始了新的一日。
冬日附廓而居,雖然安穩,也能混個半飽。但日子長了,委實有點無聊。
一羣羣百姓聚集在營地當中,袖着手談天說地,有人在尋摸喫食。所說的話題這些日子來已經翻來覆去嚼過了不知道多少遍,大家都有些懶懶的。想着這樣日子還要維持兩三個月,忍不住就更有些打不起精神來。
還有的人出地窩子走了一遭,打着哈欠就要鑽回去繼續睡覺,雖然雲中城保證大家度冬食物供應,但是也就是半飽而已,說話閒晃都費精神,到不了飯點就餓得慌,還不如睡覺能多撐一陣。
只有孩子們還在不停的嬉笑打鬧,一大早就精神十足。
在孩子的嬉笑笑鬧聲中,一名百姓突然一擦臉上凍得亮晶晶的鼻涕,指向南面:“瞧,那裏有動靜了!”
腥讼蚰厦嫱ィ鸵娍囟笞磐返陌缴弦惶庈娬焯柗w,向着城牆傳信。
城牆之上,認旗也翻動起來。更有幾名傳騎,從矮山軍寨而出,飛也似的直馳過來。
這些傳騎都將馬速提到最高,顧不得冬日馬匹掉膘嚴重,要愛惜馬力,不多時候就直入城下。城門也轟隆打開,將幾名傳騎接了進去,接着就是調兵的號角聲響起!
百姓們這下打起了精神,他們都識得號角聲,這不是發出全城戒備的警訊,而是調人馬出城的號角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下鬧出這麼大動靜!
更多百姓從地窩子裏湧出來,湊近城牆想看個究竟。而維持每個營地秩序的恆安鷹揚兵也都出了各自卡柵窩棚,開始維持秩序。人羣之中亂紛紛的全是議論之聲,都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安靜的城外營地,一下就喧囂起來。
不多時候,城門大開,居然是大隊恆安甲騎迎了出來。冬日馬匹掉膘實在是厲害,恆安甲騎等閒難得出動。但是現在,居然拉出了這樣一個陣仗。
更要緊的是,這些恆安甲騎,簇擁着的是劉武周的旗號!
居然是劉武周親出!
百姓們互相打聽,問來問去,就一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