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開皇天子平定南方,也得禮敬謝家,延攬謝家子弟入朝,以壯南北混一之盛世。
但是開皇和大業兩代天子,其實所行之根本國策,都是打壓世家,加強中樞威權。當年名震天下的江左謝家,在南朝更替中已經聲勢衰落下去,在大隋一朝,只是聊備充數而已,北方世家子弟,都能欺壓到謝家頭上去。
謝書方作爲江左謝家嫡傳,血脈高貴,自小聰慧,文武雙全,早早被預定爲下一代家主。少有振興四百年謝家之志,如何能忍受謝家現在這個局面?
幸得在世家努力不懈的挖坑當中,大隋終於四分五裂,搖搖欲墜。而謝書方也選擇了投效看起來最有成事可能的隴西李家,希望在改朝換代之中,帶着謝家扶搖而上,再延續數百年下去。
在隴西李家當中,謝書方選擇的又是名聲最好,聲望最隆,地位最爲穩固的世子建成。以他的家世學識,很快也就脫穎而出,成爲建成看重的种髦弧�
所有選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而前途也是一帆風順。只要隴西李家最後能化家爲國,建成順利繼位,則謝家又可趁勢而上,在他這一位新一代家主的手裏綻放光彩!
但是在建成手下,到底排位幾何,就是很值得去爭取的事情了。誰都知道,離主上最近,將來的好處也就越多。
現在謝書方心目中最大的對手,就是那家世寒酸,卻還高傲異常,偏生機敏膽大的劉文靜了。
作爲晉陽縣令,當初李淵入晉陽,劉文靜就果斷投效,這情分非比尋常。劉文靜也一眼就相中了李建成,鞍前馬後奔走效力。謝書方自負家世無雙,才起過人,但都壓不倒這個家世湵≈叄�
這些時日,劉文靜自告奮勇,去往馬邑郡,以定河東側翼形勢。幾個月不在眼前,謝書方覺得呼吸都暢快了許多,恨不得這鼻孔日日朝天的劉肇仁在馬邑郡不要回來纔好。
今日高會,謝書方談笑風生,談文論武,滿座讚歎。正是得意之際,劉文靜傳書突來,什麼好心情都敗壞了,現下再沒有談笑的心情,只是全神貫注等着李建成看完發話,看看這劉文靜到底傳來了什麼樣的消息!
李建成在上首,不動聲色,拆開火漆,抽出文書,展開觀看。李元吉也跳起身來,在自家兄長背後看着。
文書內容似乎甚多,兄弟兩人看了甚久,兩人各自神情變幻不同。
李建成是欣喜當中帶着一絲爲難,而李元吉則是看得兩眼放光,神情激動,一副恨不得馬上衝出去,要會會某個人物一樣的表情!
下首十餘人呼吸都變得輕微了起來,只等着李建成揭開謎底。
看完文書,李建成穩穩的將文書收入皮筒之中,敲打着几案,又在皺眉沉思。
李元吉卻沒有兄長這刻意養出來的沉穩氣度,在旁邊猛然一揮拳,大聲道:“大郎,還想什麼,向父親請兵入善陽!趁勢把王仁恭和劉武周都收拾了!我也隨兄長去,會會那個什麼樂郎君,我就不信他真有那麼大本事?”
李建成掃了李元吉一眼:“茲事體大,你懂什麼,就在這裏亂說?”
呵斥完自家四弟,李建成這才面向諸人,緩緩道:“肇仁在馬邑辛苦數月,終於傳來消息。劉武周起兵以對王仁恭,麾下大將徐樂,先鋒而擊,擒王仁恭麾下行軍總管張萬歲,拿下神武,王仍恭揮軍逆擊,卻被徐樂大敗,兵潰至善陽方止。王仁恭一世英名盡去,現請河東援手,願請三千河東銳卒,半屯開陽,半屯善陽,以拒劉武周。”
席間頓時就是一陣忍不住的低低驚呼之聲。
王仁恭負太原王家家世,二十年名帥聲名,執掌馬邑鷹揚府,擁精銳上萬。以對出身鄙薄不堪,不過有三四千久戰疲憊老卒組成的恆安鷹揚府郎將劉武周。
河東諸人都擔心王仁恭吞併劉武周之後,以馬邑精兵壓河東之側,牽制唐國公起兵而向長安。原來劉文靜請纓而去,也是想與劉武周聯絡,壯其聲勢,牽制住王仁恭。
卻沒想到,轉瞬之間,在秋冬之交不是用兵之時,劉武周只以一路偏師,就擊敗了王仁恭大軍!
還有那個徐樂,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大家聽說過劉武周麾下苑君章,聽說過尉遲恭。可從來沒聽說過徐樂!
初出茅廬之輩,就擒張萬歲,克神武,破王仁恭大軍。這是何等樣的戰陣人才?
雲中之地,精兵猛將何其多也!單憑雲中精兵自家不能成事,但是哪方能收雲中精兵入帳下,這天下之爭,可就多了幾分把握!
腥梭@訝之聲未落,李建成就緩緩道:“肇仁建言,以某領兵入馬邑。觀王仁恭與劉武周之爭,趁其兩敗俱傷之際,一舉收馬邑入囊中,斂雲中精兵爲帳下爪牙。則父親大事,必可成矣。”
李元吉在旁邊早已激動得兩眼放光,捏着拳頭叫嚷:“劉肇仁這建言好!這傢伙是個有眼光的!就去馬邑,會會這些天下精兵!會會這些馬邑猛將!壓服他們,驅使他們,讓他們爲我李家效力!”
李建成神色變幻,一時間卻有些猶疑難定。
馬邑突然生出這樣的變故,的確是機會難得。可自己難道真的要去馬邑走一遭?
這個時候,謝書方卻緩緩站起,瀟灑一振袖子,抱拳拱手行禮。
“世子,某以爲不可!”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逐北(三十六)
謝書方語聲清朗,儀態瀟灑。溫泉白氣升騰瀰漫之中,有若神仙中人。
四百年世家子弟積澱之風範,只是一舉動間,就展露無遺。
但是這一句話,卻震驚四座。
唐國公要起兵西向,底定關中之地,然後坐觀關東羣雄成敗,最後混一中原,化家爲國。
起兵之前,自然是如履薄冰,凜凜惕惕。最爲憂心的,就是北面的馬邑精兵,那個桀驁的王仁恭。
起兵之後,兵進黃河,老窩晉陽卻被抄了,是這些時日來,凡是參與籌劃唐國公起兵事的每個局中人,夜夜都會爲之輾轉反側的噩夢!
要是能平定北線局勢,讓唐國公毫無顧慮的起兵。這就算是定策問鼎第一功。
所以出身不算高的劉文靜,幹冒風險,忍着辛苦,深入馬邑,去行合縱連橫之事。結果也真給他折騰出個機會。
可以提兵入馬邑,就近據坐山觀虎鬥之勢,大有機會將馬邑郡一舉收入唐國公麾下!
劉文靜自然將這樣大功,奉於他追隨的世子李建成面前。腥艘捕加X得是難得的機會,非要抓住不可。沒想到謝書方卻第一個站起來,出聲反對!
李元吉站在李建成身邊,本來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神態。這個時候聽見謝書方話語,一張少年面孔頓時就浮現出戾氣,挽起袖子,似乎就想下場打人。
這位四公子的勇力也是晉陽聞名,將種之家出身本就不凡,李元吉又是天賦異稟。真要下場廝打,謝書方說不定真不是李元吉的對手!
李建成一把拉住了自家兄弟,臉上仍然神情平穩,語聲平穩,淡淡反問:“君軒此言,究做何解?父親。日日念於馬邑之事,如鯁在喉。此刻王劉相爭,難得有此機會,正是某爲父分憂的大好時機,如何卻勸阻於某?”
謝書方也神情寧定,似乎也沒看見李元吉差點衝過來動手開打的情形。微微一笑道:“王仁恭劉武周,俱都一時之雄,馬邑兵與恆安兵,也都是天下精銳。縱然提三千銳卒直入馬邑腹心之地,坐觀兩人相爭成敗,這卻要坐觀多久,才能等到合適的動手時機?此刻長安如在掌中,關中之地唾手可得,唐國公天下歸心,俱待唐國公揚起義旗。有三千軍在馬邑,則馬邑原來對河東威脅大減,起兵之事,就已經迫在眉睫,難道世子願意鎮守馬邑,而不爲唐國公大軍先鋒麼?”
這一番話,頓時讓李建成動容。連暴躁的李元吉都平靜了下來。
謝書方這番話說得透徹,現在王仁恭弱勢,請援於河東。提三千銳卒入善陽,固然很有機會待時機到來一舉蕩平馬邑郡。
可誰知道王仁恭和劉武周要纏鬥多久?這最後功成的時日,到底什麼時候到來?
而趁勢大舉入侵馬邑郡,除掉王仁恭這個威脅。王仁恭隨時會狗急跳牆,若是將突厥引來,這馬邑郡就加倍糜爛了,對河東之地的牽制更甚。
只有領兵坐鎮善陽開陽兩地,等待最好的機會到來。
但是有三千軍馬坐鎮開陽善陽,則馬邑郡此刻對河東的威脅就已經大減!唐國公隨時可以出兵長安,席捲關中之地。難道那個時候,李建成就在馬邑郡看着麼?
本來李建成對劉文靜奉上的這份大功,心動不已,恨不得馬上向父親請兵,去立下這份大功。向父親證明,自己不是守成之主,也有開拓進取之心。
可謝書方一旦點出這其中關竅,李建成反而又對劉文靜生出了怨懟之心。
劉肇仁啊劉肇仁,你立功心切,可別也把本世子也拖進去啊!難道讓二弟追隨父親立下定鼎之功,自己卻只能在馬邑郡喫沙子麼?難道要本世子爲二弟打下手麼?
這些念頭在李建成胸中起伏不定,但多年世家子弟的修養,仍然讓李建成神情淡淡的,沉吟少頃開口。
“……爲父親效力奔走,不拘在那兒,爲兒子的都義不容辭。只要父親一聲號令而已。此事必須馬上稟報父親,由父親決斷。若是父親信得過我,命我入馬邑,則朝聞命,不待午本世子就卷甲而行。”
說到這裏,李建成話鋒又輕輕巧巧一變:“只是茲事體大,馬邑兩大鷹揚府俱都精兵猛將如雲,更有突厥虎視眈眈在側。行此事必須得人,本世子自然是要向父親自薦的,也當得再考慮幾個深孚型娜诉x,以備父親選用。”
聽到這番話語,席下諸人,哪裏還不明白李建成準備推鍋給別人了。腥诵刂校几‖F出一個名字,正欲說出口之際,又被謝書方搶了先。
他揚眉朗聲道:“通曉軍事,銳意進取,行事果烈,能得軍心。非二郎莫屬!代表國公,坐鎮方面,以安王仁恭之心,也非二郎莫屬!除世子外,當得二郎能負此重任!”
慷慨激昂的說完這番話,謝書方又對李元吉一笑:“四郎勇毅,也是天授。只是此刻歲數尚輕,恐不能讓王仁恭安心,還請四郎多待幾年罷。”
被謝書方當面說歲數太小,李元吉卻沒動氣,反倒低下頭來。謝書方話都說透了,他哪裏還想去趟這番混水?跟自家二哥也實在不對付,如果他去了,自己寧願留在晉陽打獵也不去湊這個熱鬧。
而且謝書方推薦二哥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就是要把這個父親也很賞識的二哥,陷在馬邑郡。而讓大哥輔佐父親立定鼎之功,這輩子都讓二哥沒法和大哥爭競將來大位!
大哥的兩位种鳎@江南來的謝君軒,心思太多。倒不如劉肇仁那傢伙來得爽利!
二郎兩字一出口,席間諸人俱都點頭。再不用多說什麼了。這彩頭今日全給謝書方得了過去。那在馬邑郡辛辛苦苦奔走那麼就的劉文靜,也給謝書方不聲不響的陰了一道。
不過這也沒什麼,此刻天下羣雄爭競那個至高處的大位。而他們在李建成身邊,不也要同樣爭競世子以下第一人的位置麼?
這是逐鹿問鼎的亂世!
李建成長身而起:“今日高會,其樂無極。然則總有俗事分心,某這便去回稟父親。他日長安城中,再與諸君共忠蛔恚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逐北(三十七)
太原郡治,晉陽雄城。虎據於河東腹心之地,向西瞰視關中八百里秦川,向東吭關東之地咽喉。天下形勝之地,莫過於此。
而河東富有煤鐵,可以造兵。北可收草原良馬,邊地精兵。也很容易可以打造出一支強悍的武力出來。
漢末以來四百年亂世,但凡能佔據此間的,無一不是在中原混戰之中佔據了上風,建立起王朝。
大隋兩代天子在此營建晉陽宮,固然有富有四海豪奢享用的一方面,也有營建此處穩固邊境藩籬,更好的控制北中國之意。
在大隋將要崩塌,天下羣雄競逐開始之時,據有此處,就天然成爲羣雄的眼中釘肉中刺。決不能容忍自己的對手佔據如此優越的形勝之地。
而身居此地,也絕不可能按捺住自己的野心!
大業天子遠走江都之前,在中原佈置人事。將一直提防忌憚的唐國公放置於此間,爲河東留守兼晉陽宮監。實在是讓天下人覺得意外。楊家天子兩代,對隴西李家的忌憚,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現下看來,大業天子未嘗沒有讓隴西李家成爲惺钢囊馑肌@罴覡憲罴椅颂煜铝t雄的目光。李家雖強,也不見得能敵過天下羣雄。中原一團亂戰,僵持不下,人心思定之際。躲在江都的大業天子,再回返中原,收拾局面。
可是時勢變化,卻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再精妙的佈置安排,也總有變數。大業天子所期待的那個回返中原的機會,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來,到底會不會到來。但是李家正式起兵,爭奪天下,就在眼前!
環繞晉陽宮而建的倉城之中,已經變得如同大兵營彷彿,刁斗森嚴。一副秣兵厲馬之態。
而在晉陽老城之中,卻還是基本保持了原來的生活狀態。
有唐國公坐鎮在此,亂世當中彷彿就有了一種安全感,晉陽城中一切安堵。士農工商各安其業。天下再亂,也波及不到這裏也似。
而在晉陽城中,也絕少軍馬駐紮。城中最常見的,也就是各個世家所蓄養,時常鮮衣怒馬呼嘯而過的家兵家將而已。
當年追隨唐國公來晉陽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世家人物。在大隋就要倒下的勢頭越發明顯之後,又不知道多少豪門遷來了此處,至少也派了家中重要子弟前來依附。
再加上唐國公也是一個子女卸嗟模總�成年子女門下,都少不了家奴門客。
就是這些世家豪門,就能撐起一個繁華都邑。
雖然時值冬日,但晉陽城中繁華卻絲毫未曾消減,各色鋪面全都開張,城中士女川流不息。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更有客商冒着道路荒險,冬日氣候酷烈的艱難,將貨物源源不斷的送到晉陽城中,供這上百世家豪門享用,供晉陽城中近十萬百姓度日。
在晉陽城中,看到這副景象,誰能想到。城外數萬兵馬,已經枕戈待旦,準備西向長安。河東之外,在馬邑,在雁門,在幽州,在關東之地,已經打成一團,數十萬人拼命相爭,整個天下,都將被拖入血海之中!
李建成的世子儀仗,穿城而過,數十逡录覍⒃谇伴_路。這些都是李家家生奴才出身,自小挑選出來得軍中老卒教導,人人都習得一身殺人的本事,對家主也都忠心耿耿,關鍵時候毫不猶豫就能以命替命。
這些逡录覍⒉唏R而前,不時發出叱呵之聲清道。道路上的人們跌跌撞撞的迴避。
世家子懶得和百姓交接計較,但是這些世家家奴,卻從來都是飛揚跋扈的存在。給他們撞死踏死,都是白送一條性命!
李建成在這些家將的簇擁下,神色平靜的穿城而過。
李家世子素來有大度寬仁之名,這大度寬仁,也都是真的。但只是對着有着同樣出身的階層,這些在面前連滾帶爬跌跌撞撞避道的百姓,從來不在這位李家世子的眼中。
晉陽城中格局,全是斷頭路。不比長安洛陽的坊巷規整。這是邊地重鎮的地位所決定的,如此地形,便於城破之後繼續巷戰。
入城之後,直到唐國公的居停所在,還需要小半個時辰時間。李建成雖然心急如焚,但在馬背上仍然強自按捺住性子,盡力讓自己形容平靜,看不出半點端倪。
到了他這個位置,是天下矚目的唐國公繼承人,一舉一動都有人揣摩,早已養出了城府!
而李元吉和李建成並薅校@個少年卻是從不藏着自己的性子,不時揮舞着馬鞭,大聲呵斥:“還停什麼停?一頭撞過去就是!耽誤了大郎的事情,一條性命哪夠賠的?還是便宜了他們!”
幾次呵斥之後,李家逡录覍⒌乃俣仍絹碓娇欤诮稚咸懵暼缋坐Q一般。百姓們跌跌爬爬,早就躲得乾淨,隊伍越走越是順暢。
李元吉回頭對自家兄長得意一笑:“大郎,你就是太好人了一些。才讓二郎欺負到頭上。不然就憑二郎,哪裏能和你爭?”
李建成哼了一聲:“都是一家弟兄,說這些話做什麼?此刻正要兄弟同心,輔佐父親做出一番事業來。別平白無故鬧了生分!”
李元吉哈哈一笑:“你是世子,註定說不了人話,什麼都得藏着。兄弟我不和你爭!”
兩兄弟談談說說,唐國公河東留守官署,已在眼前。
入晉陽以後,唐國公並未佔據原來郡守的衙署,以自家一處產業,做了留守官署。
八柱國家業,遍及整個大隋,通都大邑,在在皆有。只有專管家族產業的令史,才弄得明白。
此間原來是東魏一名重臣的官邸,被賞賜給李家。多年空置之後,終於派上了用場。
在晉陽城中不比鄉間莊園,這官邸也並不甚大,門臉甚而有點窄隘,雖然經過整修,但仍然顯着陳舊。
唐國公僚屬幾次請他搬入晉陽宮中,都爲唐國公所婉拒,作爲兒子,也只能由着父親了。
此刻在官邸前面,拴馬樁上已經拴着了十幾匹坐騎,十幾名家奴家將模樣的人,正在拴馬樁前等候,低聲說笑。
李元吉少年眼快,在李建成耳邊低聲道:“晦氣!怎麼十七姐也在?她和二郎可是關係甚好!父親又疼愛她,有她在,不知道又生出什麼變數來!”
李建成臉色也沉了下去,轉眼這點鬱色又收了起來。淡淡一笑:“軍國大事,哪是女兒家能左右的?不妨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逐北(三十八)
唐國公李淵,子女卸啵绕湓谂畠荷厦娓求@人。駐節晉陽之時,已經足足有了十九個女兒,最大的幾個已然嫁人,配的自然是門閥世家,小的還還被奶孃抱在懷裏。
但凡家族聚會之際,鶯鶯燕燕湧動,李家家宴有如邢慊▏话悖孪泗W影環佩叮噹,這世家氣派,簡直無以復加。
唐國公對子女一向寬厚,又是以武立下家門,對女兒拘管沒有南方那些世家那麼多臭規矩。家中之事,女兒們也能插上一手。成年的女兒們也能自己養着門客家將。當年在洛陽長安,現在在晉陽,李家女兒出行,那儀仗威風,不比世家男兒差什麼了。
今日來到唐國公府邸的,正是家中大排行第十七的女兒李嫣,雖然爲侍妾所生,但少有英氣,性子開朗,在李家以俠女之名著稱。唐國公疼愛這個女兒就不用說了,在李家家族中,還另外有一個大靠山。
建成雖然是世子,但是在這一代中,說話最管用的並不是他。而是家中大排行第三,女兒中歲數最長,現在嫁於鉅鹿郡公長子柴紹的李秀。
唐國公公務繁忙,李傢什麼事都要他自己支撐。而髮妻竇氏身子骨又不好。家中這麼多子女,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李秀操持,兄弟姊妹惹出什麼事來都是李秀照料。加上李秀也是竇氏所出,嫡傳血脈。連李建成在李秀面前都要退避三舍,從來不和這位三妹爭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