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羅敦對步離很好很好,步離也願意舍上性命去保護這個老人。但感覺總是不一樣的,對於梁亥特部,步離也提不起融入進去的興趣。
可在雲中城外,千餘越大營之中。卻有一個徐樂,和她在強敵之中奔走,廝殺,搏命,拼命撕咬着敵人,最後再互相援護,亡命脫出。
這纔是小步離喜歡的生活,在那一夜中,小步離面無表情,時時刻刻處在危險當中,但小步離內心卻是興奮得在發顫!
當徐樂將她扯在馬背上,時時刻刻都在遮護着她安全的時候。小步離第一次找到了真正安心的感覺。
跟着這個看起來有點帥氣的傢伙,廝殺搏命,互相遮護,這樣應該是挺有趣的日子吧?
幸得羅敦將梁亥特部交給了這傢伙,分離之後,大家又會再見了。
當在野狼谷中,沒有見到徐樂身影。步離是有些小失望的。更聽聞了那傢伙在馬邑郡又進行了那麼激烈刺激的一場場戰鬥,步離更是懊悔得想跺腳。
自己怎麼就錯過了呢?
外表看起來冷漠遲鈍,話都說不好。其實小步離纔不是傻子。在野狼谷中,等候徐樂到來的時候,小步離有意的和徐樂麾下人馬想多接近一下,結果被韓大娘抓着,在小步離腦袋上拾掇了一番,天知道當時小步離多想奪路而逃!
幸好韓大娘收拾的髮式小步離很喜歡,而且韓大娘的氣勢,絕對是連狼王都比不上!讓小步離天然的對韓大娘就有些親近感。讓韓大娘和小狼女不知不覺的就拉近了距離,親近了起來。
徐樂到來,步離迎上,天知道纔看見這傢伙的時候,小狼女差點就要綻露出笑顏。幸好忍住了。徐樂揉她頭髮,換了另外一個人,步離早就讓他咽喉通氣走風來着。
雖然一下跳開老遠,但一路過來,步離總覺得頭頂溫溫的,似乎徐樂的手掌還擱在那兒一般。
營地中一片歡騰,說實在的,步離也想着是不是參與進去,至少可以多聽一點徐樂的故事。但是實在不知道怎樣混入人堆,怎樣和他們一起分享食物酒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麼樣的表情。
在人羣外打了好幾個盤旋,到得最後,小狼女只能悻悻認輸,乾脆攀到山頂,幹值守警戒的活計。
雪原漫漫,哪裏有半點敵人蹤跡。步離一會兒看看營地內篝火人羣,一會兒看看羅敦和徐樂所在大帳,摩挲着匕首冰冷的鋒刃,心下一直糊里糊塗,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之間,步離耳朵一動,聽見輕輕的腳步聲響動,直向自己這裏而來。
回頭望去,正見徐樂挺拔身影,沿着山路直上,步離飛也似的轉過頭去,身形僵硬的望向遠處,在一瞬間不知道爲什麼,額頭竟然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在自己身後站定,步離站得筆直,打死也不回頭。
身後響起了徐樂帶着點笑意的清朗聲音:“步離,這一向可好?”
步離斜墜髻輕輕晃動,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點頭還是搖頭。
藉着火光,徐樂看着小狼女的背影,看着她身形繃得硬硬的,小腦袋不知道是在點頭還在搖頭,就是不肯回轉身來,忍不住就覺得想笑。
徐樂這十九年來,也基本沒和同齡女孩子打過交道——雖然不說,徐樂心思其實都在自己身世上面,憋着勁兒想拼出一番天地,爲爺爺了卻他的遺憾,告慰未曾見面父母親的在天之靈。
步離這小狼女的心思,徐樂實在不明白,本來步離也比尋常少女古怪得多。
此時此刻,徐樂只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而沉默寡言,一年也說不上一百個字的小狼女步離,似乎就是最好的傾述對象。
“我爺爺死了……我的父母也早就不在了。天地間,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要揹負着這麼多人的命撸业臄橙耍瑔螁问且粋�王仁恭,就無比強大了。更不用說還有那麼多遠比他強的存在,甚至我還不知道他們是誰!”
徐樂苦苦一笑,在山上找個塊石頭,拂開積雪,坐了下來。
遠處韓約沉默的站着,並沒有湊過來,留出了徐樂自言自語的空間。而小狼女仍不回頭,宛然間徐樂就覺得自己像是在獨處一般,心底的話,更無忌憚的一直說了出來。
“本來我以爲一切都很容易,憑藉我的本事,揚名天下,找到害死我父母的兇手,一槊將他們捅了,再奉養爺爺,安養天年。只要爺爺放過出門,這就是舉手之勞的事情……結果,只是王仁恭一句話,我爺爺就死了,徐家閭就燒了。我縱然拿下神武,逼退他的大軍,王仁恭還是傷不到一根毫毛,只是一個王仁恭而已,在馬邑郡連劉武周都對付不了的王仁恭而已!更不用說,那麼多的世家,那麼多的強敵!能把我爺爺迫到絕路,不敢吭聲的,只會是比王仁恭更強大無數倍的存在!”
徐樂緩緩搖頭:“……我只有借勢,只有向前。敵人那麼多,那些梟雄人物那麼強,隨時我都會粉身碎骨……可那又如何?我總會一步步的走下去,反正沒人能讓我低頭,反正沒人能讓我認輸!入孃的!”
溫潤如徐樂,也爆了一句粗口。步離身子一顫,卻仍然站定,不肯回身。
罵了一句的徐樂,心下似乎暢快了許多,拍拍屁股起身,自嘲一笑:“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過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這些。你聽過就忘,明日我便去尋劉武周,先把王仁恭這傢伙幹挺再說!”
徐樂對着步離背影微微一笑:“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別在山上久待了,早點下去,暖暖和和睡一覺吧。”
步離突然回首,一雙溗{的眸子,認真的看着徐樂。雪風之中,步離髮絲飛揚,火光映照下,異色髮絲,迷離如夢。
“我陪着你去找劉武周,他不幫你,我殺了他!”
這一句話,前所未有的長,居然也是字正腔圓,毫無停頓。
徐樂目瞪口呆。
“你啥時候人話說這麼好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逐北(三十三)
河東晉陽,佇立咽喉之地,攬河山之盛。
晉陽城西,依天龍山處,有周長八里倉城,倉城城牆,與晉陽城城牆相接。形成雙子星式的要塞防禦體系。
而在倉場之中,則是規模宏大的晉陽宮城。氣象萬千,富麗堂皇,宮室連綿,庭院林囿密佈。規模之盛,幾乎可與被項羽一火焚之的阿旁宮所比肩。
有隋一代,營造晉陽宮所耗費的財力物力,是和開掘大吆又惖呐e動,在世人口中相提並論的。
大隋最盛之日,西建晉陽宮,南掘大吆樱瑬|以二百萬之師徵高麗。帝國之威,徽痔煜隆?赊D眼之間就煙消雲散,在這河東之地,晉陽宮再也等不來下令營造它的主人,只是靜靜佇立在這兒。
此刻晉陽宮,已經褪盡了繁華。一向行事低調,作風樸素的唐國公李淵。並沒有如世人所想一般居於晉陽宮中,享盡榮華富貴。而是還居於晉陽城的留守衙署之中。
而晉陽宮中儲藏的財貨,已經變成了軍資。晉陽城中挑選出來的宮娥,已經被李淵下令配給軍中將士,原來庭院林囿,盡數平毀,變成了屯軍之所。北方豪傑之士,川流不息的趕來此間投軍,原來河東三大鷹揚府,正在飛速膨脹。
晉陽宮與居民隔絕,屋舍卸啵挚善秸鼍薮笮觯烊痪褪峭捅R坏┯鲆姀姅硣ィ瑒t李淵飛馬馳入晉陽宮中,就可調集大軍,憑險據守。和晉陽城互相支援,數十萬大軍以十年時間計,都未必攻拔得下這河東重鎮!
晉陽宮變化如此,天底下只有有眼睛的人,誰不知道唐國公李淵起兵在即,就要參與這天下之爭?
倉城北之外,一隊盔明甲亮的六軍鷹揚府將士,正在值守。
六軍鷹揚府在李淵正式起兵之後,毫無疑問要成爲李淵親領的中軍。裝備器械,李淵從來是給他們最好的。雖然冬日寒風呼嘯,但值守在城門處,這些軍士沒一個有畏寒之態,整齊肅穆的巡視哨戒。
此門向北而開,冬日行人斷絕,天地間一片蒼茫,渺無人蹤。但這警戒一點未曾放鬆,不時還有軍將下來巡查。
馬邑郡兩大鷹揚府,全都是打老了仗的邊地精兵,什麼樣的陣仗都見識過,什麼樣的敵人都不懼。但是紀律約束難免就散漫些,軍將要求得嚴了,說不定還要給你些難看。
如王仁恭那般引入外來之人壓制本地土著老兵,面對徐樂的時候就敢鬧一場兵潰的好戲。
而河東三大鷹揚府,卻是另外一種風格。軍律要求極嚴,隊伍極其整肅,處處都是一板一眼,全軍上下,嚴整有威。
真論高下,河東三大鷹揚府,沒有四五倍的兵力優勢,真不見得是馬邑兩大鷹揚府的對手。戰陣經驗,馬上步下本事,軍將的指揮能力,實在差了不少。
但是馬邑兩大鷹揚府養出這些百戰餘生的精兵,是不可複製,也是難以經得起消耗的。河東三大鷹揚府這嚴厲約束教養出來的軍馬,卻可源源不斷的產生出來!
一名隊正,才挺胸凸肚的出至城門外,帶着麾下人馬與前一班人馬交接。兩名隊正湊在一起,低聲寒暄兩句,而他們帶領的兒郎,卻肅然無聲,只是默默的調換位置。
交接順利,一如往常。那接班隊正隨口詢問:“今日如何?”
上一班帶隊隊正回答得也隨意:“還能有什麼事情?天寒地凍,晉陽也快變成兵城了,誰還不開眼敢鬧事?”
接班隊正點點頭:“雖然無聊,也可以磨磨兒郎們的性子。唐國公這上頭要求得嚴,處處也都關顧得到,咱們兵帶得好,唐國公瞧得見!”
上一班隊正點頭:“誰還不明白?只要起兵,進了長安,旅將營將甚至團主,咱們都未必沒有指望。要是能建起家號,成爲郡望,也算是給子孫留下了一份家當!”
兩人一笑拱手,接班隊正突然想起了什麼,叮囑一句:“大郎和三郎又入晉陽宮了,你們回返,營地正在兩位郎君邊上,動靜小些。大郎還好,三郎卻是個脾氣大的,到時候家將拿着鞭子過來抽,可別說某沒提醒你!”
上一班隊正點頭表示知道了,嘀咕一句:“唐國公從來少來晉陽宮,二郎更是絕足不見蹤影。這兩位郎君可是……”
接班隊正扯了他一把:“三位郎君的事情,也是你瞎說得的?”
上一班隊正知道自己失口,臉色白了一下,再不敢多說什麼,就要招呼兒郎回去休息。
值守了一輪的軍士們也都覺得乏了,排成不那麼嚴整的隊列,懶懶散散的就要回返。唐國公對軍中的待遇沒得說,回去就有熱熱的肉羹,大碗大碗的汁水,菜蔬米麪也絕不虞匱乏,每個人儘可以放開肚皮喫,然後再在鋪上一枕黑甜,冬季又沒有蚊蟲跳蚤,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要不是唐國公麾下軍中厲行禁酒,這兵就算當一輩子又何妨?
這個時候,馬蹄聲突然從遠處傳來,正有幾騎疾馳而來。
今日無雪,又是難得的晴天,視線極遠,可以看見北面莽莽羣山。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幾騎疾馳而來,也許是到了地頭,騎士不再顧惜馬力,幾匹駿馬跑得似乎快要飛起來一般!
北面就是馬邑郡,正是河東上下顧忌的地方。從北面幾騎突來,讓正在交接的兩隊人馬馬上就警惕了起來!
兩名隊正大聲下令,數十河東兵頓時列陣上前,死死堵住了城門口。長矛平列,還有射士摘下角弓,抿箭上弦,箭鏃指向地面,只要軍將一聲號令,就可抬起向着那幾名騎士拋灑箭雨!
一名隊正越猩锨埃舐暫艉龋骸皝砣俗●R!不得衝撞城門!再進一步,就要放箭了!”
當先騎士也遠遠大聲回答:“某乃劉公信使,特有要緊文書,傳與二郎!”
伴隨他的喊聲,那騎士已經將背上裝着文書的皮筒摘下高高舉起,鮮豔火漆,哪怕隔着幾十步的距離,也看得分明。
劉公,劉公?
兩名隊正對望一眼。
莫不是遠去馬邑,幾個月都沒點音訊,和大郎三郎交好的劉文靜劉縣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逐北(三十四
晉陽宮中,雖然大多數地方,已經變成了屯兵養兵的所在。而正殿所在,也被唐國公一系刻意避開,名義上仍爲臣子,有些場面還不得不遵循。
但在靠近天龍山的一角宮宇,仍然保持着原來面目。
從天龍山引下的溫泉,在冬日裏冒着騰騰白氣,順着漢白玉的石橋分兩路盤旋引下,注入一處園囿池中。
這園囿刻意模仿的蓬萊造型,蒼松點翠,石山崢嶸。池塘中引入溫泉白霧蒸騰,山石樹木在白氣掩映之中,宛若人間仙境。
這園囿中的建築,是仿大業天子最愛的江南風物,當年工匠,盡數從江南邅恚绞瘶淠荆不舜罅膺送過來。打造這樣一個園囿,所費財力,估計足以將養馬邑河東五大鷹揚府兩三年時間。
但大業天子,終究沒有踏足此間一步。這座園囿,也換了新的主人。
在園囿池塘中央,有一座湖心小島,九曲廊橋連接內外。溫泉白氣升騰之中,隱隱能聽見談笑之聲。而侍女在廊橋上穿行,地熱蒸騰,這些侍女都穿得單薄,粉腮見汗,身形若隱若現,一如瑤池天女。
身在其間,真不知是在人世,還是仙境。
湖心小島之中,正有一場高會正在進行當中。
小島之上,搭了一個小小涼棚,涼棚下鋪着地席,席設几案。涼棚外兩側都也設了几案,几案後跪坐着十餘人,這十餘人俱都免冠徒跣,只着單衫。氣質或者彪悍或者精明或者沉穩,大都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互相之間言笑不斷,極是親近。
而涼棚下主席上坐着兩人,一人二十餘歲年紀,方面大耳,留着短髯,神情穩重,一襲迳来┑枚苏殖忠槐袢缫猓m然這麼輕鬆的宴會,但這青年仍然不能完全放得開的模樣,縱然一直掛着微笑,卻總帶着一點矜持。
這青年正是唐國公世子李建成。文通經史,武能馳馬擊槊。待人諔┐蠖龋芗比怂y,行事端方有節。在世家之中,口碑極好,被認爲是唐國公合格的繼承人,必然能將隴西李家家聲發揚光大。天下俊傑之士,紛紛投於其門下,不少世家子弟,甘心爲他奔走。
身處如此優勢地位,將來更有可能追隨父親更進一步,化家爲國,李建成行事越發的小心謹慎,哪怕今日慰勞屬下,置酒高會,仍不肯放浪形骸,端坐上首,几案上的好酒,也只是湝飲了幾口,只是含笑看着下座大家的熱鬧。
在李建成身邊,則是他的三弟李元吉,今年不過十歲,卻已經長成少年模樣,身形結實,骨架粗大。甚至脣上都有了淡淡的絨毛。他未曾總角,披散着頭髮,懶洋洋的坐在兄長身側,有一搭沒一搭的喫着侍女送上來的炙肉條,一副對眼前高會不感興趣的模樣。
李元吉少年早熟,從小就在武事上顯出了驚人的天分,被許爲未來名將種子。才十歲年紀,就性子暴烈勇悍,追隨父親射獵,敢一人一騎持弓追着熊虎跑。當年慕容家絕代雙驕慕容恪慕容垂,也都是十歲出頭就上陣了,打下了慕容家的帝國,世人誇稱這李家四公子,將來成就也絕不比慕容家絕代雙驕差。
席上兩名主人,對這場高會有些疏離。但是席下諸人,卻是毫不在意。自漢末以降,幾百年的戰亂,造就了此刻世家中人放誕豪烈的性子,但盡今日之歡,莫傷來日之逝。
十幾名或者出身世家,或者久負盛名之輩,大聲說笑,揮袖擊案,互相勸飲,都有了五六分的酒意。
這些時日,爲起兵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李建成註定在此次起兵中要承擔方面之任,建立屬於自己的部隊,理順編制,儲備物資,安排人事。到處都是堆積成山要處理的事情。哪怕李建成門下人才濟濟,仍然忙得昏天黑地。難得今日李建成在這園囿中設宴款待大家,放鬆一下精神。這些建成門下士,也就毫不客氣,盡情享用。酒足飯飽之後,少不得還要帶着侍女再胡天胡地一番。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這不正是男兒最快意事?
底下喧囂熱鬧,上首李元吉終於不耐,一扯自己兄長:“大郎,這要鬧到什麼時候纔算完?坐在這兒,酒也不許飲,我不如帶着衛士進天龍山射獵耍子去!”
李建成臉上微笑不變,掃了李元吉一眼:“大家辛苦這麼久,都是爲我們李家事業,今日慰勞他們一番,作爲李家主人你都不陪到底,哪裏能得人歸心效命?”
李元吉一撇嘴:“歸不歸心還不就是這樣?李家世子還能換了別人不成?這些人難道現鐘不打反去鍊銅?”
李建成笑意收斂,狠狠瞪了李元吉一眼:“我以國士待人,人才以國士待我。這些孩童話,以後不許亂說!”
李元吉自小就性子暴躁,雖然和建成感情最好,但被建成這麼一說,仍然不忿:“也罷,我是孩童,你繼續在這裏招攬人心,我自去耍子,放心,將來你爲太子,我也不沾你的光!”
眼看這個行事衝動的弟弟就要離席,鬧出來大家難看,李建成一把扯住了他:“誰說這太子的位置就穩穩是我的了?父親前些日子才說,某性子過於端緩了一些,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現在天下羣雄分起,應該是開拓進取之時,父親還說二弟性子勇毅,此次起兵,二弟也要承擔重任……太子之位,還難說得很!某不用心延攬人心,難道等二弟來搶麼?”
李元吉大怒:“二哥敢與大哥爭位?我不過讓衛士當街杖死兩個不開眼的,就能在父親面前告我黑狀!這樣的兄長以後怎麼指望他?我這就帶衛士到他門口鬧一遭去,衝了他的府邸,看他還有什麼臉面招攬人心!”
李建成焉能讓元吉去鬧事,此刻就要起兵,節外生枝,倒黴的自然是自家。當下就死死拽住他,李元吉卻只是掙扎:“大郎你放手!”
兩兄弟這幾下撕扯,終於引起下首席間之人注意,正要解勸之際。就見一名世子府的家奴,沿着九曲廊橋匆匆而來,手中捧着封有火漆皮筒。九曲廊橋上侍女紛紛閃避,嬌呼之聲不斷響起。
所有人目光一下又都轉了過去。
這又是出了什麼大事?
第一百八十六章 逐北(三十五)
十幾名已經有了酒意的李建成門下,俱都停杯不飲,看着李建成的貼身家奴將火漆索封皮筒遞上,再默然無聲的退了下去。
而侍女首領也站在廊橋入口處,制止侍女上前。
不用李建成交代一聲,這些下人就已經自然做好了這一切,李家底蘊,不經意就展現了出來。
這十幾名李建成門下,坐在最靠着建成元吉兄弟二人的,是一名三十歲不到,看起來極其清俊博雅的青年,留着南方式樣的三綹長髯,坐在那兒,光頭未冠,長髮披散,飄飄然有出塵之姿。
他掃了一眼那個皮筒,認出了火漆上面的特殊記認,在心裏就哼了一聲:“劉肇仁!”
這青年叫做謝書方,其家聲論起來,足夠嚇死尋常人。正是江左謝家之人!
自司馬家南渡以來,謝家之人,從來都是南方的中流砥柱。謝安出於東山,大敗苻堅八十萬南征之軍,其餘謝家子弟,無不名動天下。
縱然南朝更替,自宋而陳,謝家也都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從來不乏高官厚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