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6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大隋並陳之後,這些當年的馬上勳貴,受南風浸染,甚重詩賦。有文名之人,極受追捧。

世家子弟若來不得這個,冠蓋雲集的高會之中,簡直羞於開口。

而大隋一統之後,各族融合,南北混一,各色文化碰撞在一起,在文化上,已經展露出就要蓬勃噴發的苗頭。

劉文靜作爲一個雄心勃勃之人,在文名上,自然也不肯被拉下。

善陽城數千潰兵生亂,而劉文靜早早起來,就想作詩。自稱是在邊地日久,整日所見就是兵戈胡蠻,怕自己文思枯竭,必須趕緊上手再打磨一下。

但是在靜室當中枯坐了快一個時辰,這張素灑金花籤紙上,還是點墨皆無。

靜室當中,隨侍劉文靜的,就張四郎一人而已。

這位勾連河東和馬邑,不折不扣的江湖大豪,現下似乎成了劉文靜最爲信重的心腹之一。似乎終於在世家門下,尋到了一個出頭的機會。

張四郎卻對劉文靜的賦詩大業,沒有半點興趣,難得有點心神不寧的站在窗口,不時從窗縫向外觀望。

有的時候還耐不住性子,來回走動幾步。

張四郎的動靜,終於攪擾到了劉文靜。他不耐煩的驟起眉頭,怒道:“張四,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焚琴煮鶴,莫此爲甚!”

張四郎忙不迭的躬身賠罪,直起身來,突然側耳傾聽一下,又將窗戶拉開了一條縫。

劉文靜重重一拍几案:“出去!”

張四郎又一躬身,指着窗戶縫隙:“門外車馬到來,正是太守儀仗。”

劉文靜頓了一下,大笑起身:“終於來了!”

他推案而起,再也不看那張籤紙:“更衣!王太守架子好大,我奉唐國公旗號而來,也只見着他一面,就給趕出門來。不過王太守終究是知道厲害,這北地之事,哪裏能離得了唐國公!”

此刻在館驛之外,車馬紛紛,已至門口。隊伍當中,俱是王仁恭儀仗旗號。而王仁恭策馬而行,身邊還有兒子王仲通跟隨,數十親衛簇擁。馬上王仁恭白鬚飄拂,雖然經歷一夜忙亂緊張危險,但此刻王仁恭臉上,仍然看不出多少疲態,仍然眼神銳利如電。

倒是跟在王仁恭身邊的王仲通,臉色青黑,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似乎還在驚魂未定之中,馬上無數次的想打哈欠,卻還勉強都忍住了。

未曾到館驛門口,驛丁都忙不迭的迎了出來拜倒路邊。

王仁恭等也稍稍放慢了腳步,這個時候必須等劉文靜迎出來,不然一郡太守的面子沒地方安放。

劉文靜也是沉得住氣,在這刻意容出來的時間中,一直沒有現身。

王仲通臉上閃現出怒氣,不時望向父親。王仁恭卻木着一張臉,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隊伍終於來到館驛門口,這個時候才聽見腳步聲響動,劉文靜在護衛跟隨下滿面春風的迎出,降至階下抱拳稟手:“郡公親臨,劉某未曾遠迎,當真罪過!”

當初相會,倨傲無倫的王仁恭,這時臉上馬上就顯出親切笑意,丟開繮繩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執着劉文靜雙手:“某未曾具帖,就上門而爲惡客,倒是劉公不要見怪纔是。如此禮數,某如何當得起?”

劉文靜滿臉惶恐,連聲道:“某乃後進,論官不過一縣之長,論資歷更是對郡公瞠乎其後,如何當一公字?郡公直稱某名即可!”

王仁恭點着劉文靜哈哈大笑:“肇仁啊肇仁,你如此作態,卻不是怒某慢待於你麼?郡中軍務緊急,百事纏身,才讓肇仁在館驛久居,若有過錯,都是某一人的,肇仁不要再見怪了可好?”

兩人一團和氣模樣,讓王仲通忍不住都要翻白眼。而自家父親對河東唐國公低頭,更讓王仲通心中憤憤,可是現下形勢比人強,又有什麼辦法?

就在館驛門口,王仁恭仍然和劉文靜進行了全套禮數,讓兒子王仲通代替自己奉上名帖,再介紹王仲通與劉文靜相識,雙方揖讓了好一陣子,這才攜手入內,在驛丁早已灑掃乾淨的靜室,分賓主坐下,然後又捧起茶湯,互相禮敬示意。

看着今日分外和氣的王仁恭,看着他談笑風生言不及義的做派,劉文靜捧着茶湯沉吟一下,終於含笑開口:“昨夜善陽城外軍士攪擾,不知現下馬邑郡中,又有什麼變故不成?”

一言既出,席間頓時就靜了下來,王仲通望向自己父親。而王仁恭臉上笑意,就如刻在臉上一般,分毫未變。

安靜之中,王仁恭終於開口:“某正爲此事而來,有事相求於唐國公,還望肇仁居中,多多爲某美言幾句。”

劉文靜含笑拱手:“郡公但有吩咐,某敢不從命。”

第一百七十章 逐北(十九)

王仁恭性子剛嚴倨傲,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或者換句話說,但凡上位世家出身,習慣了一出孃胎就一直處在人生上風。從來是行事果斷,百無禁忌。後世所謂此時世家出身人物行事有爽朗有俠氣,多半是有這個原因在。

如楊玄感,雖然父親楊素因罪死,但家族一直被大業天子優待,但稍覺不平,就掀起反亂,多少世家子弟腦子一熱就興奮相從。蒲山郡公李密,追隨楊玄感變亂被擒,一直也被優待,只因爲押送軍士稍有不恭之意,這位蒲山郡公掉頭便跑,乾脆投奔瓦崗軍,乾脆當起了山大王,在關東之地繼續與大業天子幹到底。

今天耐着性子,主動上門,屈就劉文靜這種人物,王仁恭已經是放下太多身段了。

要知道劉文靜家世,不過也是八柱國家臣一般,出身太原王家的王仁恭,可是連八柱國都覺得是根基湵〉谋┌l戶!

當來到堂前坐下,王仁恭再沒有心思和劉文靜多寒暄,雖然語氣仍然是客氣,卻直截了當的說出了此次前來的目的。

“唐國公奉天子命鎮守北疆,北地諸郡安危,當有唐國公一份責任。今劉武周勾連突厥,大肆招攬郡中兇黠之徒,有大舉南侵,吞併全郡,更南下河東,禍亂北地之意。某雖居郡守之位,但德薄力弱,難堪重任,但請唐國公遣軍一支,入馬邑郡中,以扼劉武周此賰囱妗!�

王仁恭肅容將這番話說完,居然還向劉文靜拱了拱手,以示請託之意。

一直侍立在父親身邊的王仲通,有些屈辱的閉了閉眼睛。最後還是撐住了,只是垂下頭來,不想看劉文靜那副得意的模樣。

劉文靜臉上卻沒露出什麼喜色,沉吟少頃道:“唐國公坐鎮河東,負北疆之任,但擁兵不過三鷹揚府,竭盡家財爲國瞻軍,也只有二萬虎賁之士。關東有事,則要往援關東。雁門殘破,隨時還要關切雁門局面,天下板蕩,支撐不易,馬邑之事,只怕唐國公有心無力啊……”

在一瞬間,劉文靜就明白了王仁恭的心思。這也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形勢比人強,雖然安定下來馬邑鷹揚府動盪的軍心,但這一場大敗,也徹底動搖了王仁恭的信心。他必須引入唐國公的勢力,來保住馬邑半郡的局面,然後再尋其他辦法打敗劉武周——畢竟劉武周勢力,還有其根本的弱點。

在擊敗了劉武周之後,到時候再怎樣和唐國公翻臉,那就是到時候再說的事情了。現在先生存下來要緊!

而王仁恭這個必然的選擇,也是劉文靜喜聞樂見的事情。

劉武周麾下人馬,戰鬥力實在超乎想象,又對唐國公方面不表善意。新招募了一位樂郎君,這個雲中城下一見的少年,實在是個天生將才,銳氣之盛,數十年來罕見,任何主君得之,都會如獲至寶一般!偏生卻爲這個出身寒微之輩效力去了!

若說王仁恭行事仍然在預料之中,也在世家默認的規則中爭逐。則劉武周佔據馬邑郡的話,則給唐國公大業,會平添太多變數。

既然王仁恭一時弱勢,則唐國公就必須插手,維持住馬邑郡的均勢!

當初劉文靜最先出使雲中,就是以爲劉武周是弱勢一方,想代表唐國公插手其間,拖住那時在馬邑郡不可一世的王仁恭。現在王仁恭的虎皮被戳破,行事方略掉過來也是一樣的。

雖然已有答應之意,但劉文靜話語之中,仍然在推託遲疑,無非是爲唐國公爭取更大的好處。

劉文靜這番話語,讓王仲通忍不住就抬起頭來,怒視劉文靜。

父親屈尊,已經給了你這小小縣令太多面子,現下居然還推三阻四,真當王家到了這等不堪的地步麼?

王仁恭卻並無什麼怒色,靜靜開口:“某隻要唐國公三千兵,不拘河東哪個鷹揚府都可。唐國公兵馬到來,劉俦厝挥兴蓱劊钺岢之事,還是王某一人任之,絕不讓唐國公兵力有所耗損。”

劉文靜不語,靜靜等待王仁恭繼續說下去。三千兵馬,爲王仁恭撐腰,沒有開價,如何行得?

王仁恭也不耐煩和劉文靜這等小人物討價還價,一下就將自己願意給出的條件說到了底。

“三千軍馬糧餉,王某一人任之,不勞唐國公費心。這三千軍馬,半駐善陽,半駐開陽。開陽之事,盡由唐國公主持。如何?”

劉文靜心下狂喜!

開陽之地,在馬邑郡南,位於河東馬邑雁門三郡交界之地,是馬邑郡南下必經之途,並可控扼雁門郡,是不折不扣的兵家要地。現在有馬邑鷹揚府二千餘精銳駐紮。

晉陽軍議,已經無數次討論是不是在西進長安之前,先將開陽打下來,堵住王仁恭南下之路。

但是現在,王仁恭卻將開陽自己交了出來,還讓唐國公軍馬可以入駐善陽,保持對郡府的影響力,這種條件,已經至矣盡矣,蔑已加矣!

雖然明白在劉武周被剋制之後,王仁恭必然會翻臉動手。但是這都是後來的事情了,現下先將這些好處吞下去再說!

劉文靜起身,朝着王仁恭肅然躬身,揚起手來,舉到王仁恭面前。王仁恭也慨然起身,也舉起手來,和劉文靜輕輕三擊掌,以爲誓諾。

兩人持手,哈哈大笑。

王仲通在側,神色陰沉,卻忍住一句話也不說。

只恨劉武周此伲缓弈莻�突然冒出來的樂郎君,讓父親居然要對鮮卑倮罴业皖^!

……

車馬紛紛,離開館驛門前,回返郡府而去。

在親衛簇擁下,王仁恭終於顯出了一絲疲態,坐在馬上,臉色鐵青,不發一語。

王仲通在側,臉色比父親還要難看幾分。遲疑良久,終於忍不住道:“父親,這般引狼入室,三千兵進來,再送走就難了。難道從此王家就爲李家效力了麼?”

王仁恭橫了王仲通一眼:“李淵終究是要西去長安的,這三千孤軍到時候放在馬邑,又派得上什麼用場?現在要緊的,是趕緊收拾掉劉武周!”

王仲通臉色仍然難看:“可劉賹嵲凇�

徐樂在神武一仗,實在是打出名聲來了,王家大公子都有些膽寒。新招募的樂郎君都是如此,劉武周的恆安甲騎,又該多難對付?

王仁恭看看有點畏縮的兒子,不屑的哼了一聲。

平日裏順風之時虛驕之氣十足,一旦遇到變故馬上就瞻前顧後,畏縮不前。如此後輩,看來真是難以繼承王家家業了。

幸得自己兒子還多,自己也還不算太老,還有時間培養出繼承人來。

但對自家兒子,王仁恭多少還有點耐心,終究多說了一句。

“劉俨浑y對付,自有其弱點在,只是這次,怕是要對不起馬邑百姓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逐北(二十)

不過一月功夫,再度北上,已經是景物殊異。

第一場雪,已經灑落下來,將馬邑郡的山川大地全都包裹在一片銀白當中。

在這一片銀白當中,山道之上,一隊人馬,蜿蜒曲折而行。

這一隊人馬,正是纔在神武喊出名號的玄甲騎。

在神武經歷了這麼一遭,將善陽城攪得天翻地覆之後,除了韓小六帶走的不足二十名騎士之外。徐樂這一隊人馬,已經是百餘騎規模,老底子是徐敢老太公一手教養出來的徐家閭精壯莊客,加上一些其他被救下的村閭精悍青年,更有神武仲鐵臂一羣俠少,加上陳鳳坡等鷹揚兵組成。

搜刮整個神武,加上馬邑鷹揚兵潰丟下的滿途裝備器械,這百餘玄甲騎,全都裝備完善。甲冑兵刃齊全,一人一戰馬一乘馬,陳鳳坡那裏還管着五六十匹馱馬,上面馱着的全是糧秣。饒是這樣,還是丟了許多東西放在神武未能帶走。

如此規模的隊伍,又要繞開堵在雲中盆地出口的馬邑鷹揚府重兵,揀選山道而行,哪怕全是精悍的騎士,這速度也快不起來,一場大雪突降,更讓大家速度慢上了三分。

風雪之中,徐樂仍然習慣性的領頭先行。未曾披甲,裹了一層厚厚皮袍,戴着馬尾巴編着的眼罩,以防雪光反射導致雪盲。

塞外冬日到來,酷烈天氣,哪怕生存就是對人相當嚴厲的考驗。更不必說衝風冒雪穿行山路。但回首望去,這些初出茅廬就打出名號的精悍男兒,卻絲毫不以爲苦,在雪中穿行,還大聲談笑,盡是說他們在神武的威風事蹟,嘲笑王仁恭偌大名聲,卻不堪一擊。

經歷了一場戰鬥,同生共死之後,不管出身如何,反正都是馬邑男兒,自有一番親如一家的氣氛。

不管是誰統領着這樣一支隊伍,都會覺得豪氣滿溢胸膛,只覺得天下事無不可爲。

徐樂微微一笑,招呼身邊埋頭趕路的韓約:“阿約,你覺得什麼時候,我們就能找王仁恭報仇了?”

韓約抬頭想想,甕聲甕氣道:“樂郎君就是現在要帶着我們殺回去善陽,我們也就去了。”

徐樂笑着搖搖頭:“我倒不怕什麼,但是這麼多弟兄跟着我,我卻要對得起他們。等會合了梁亥特部他們,再去尋劉武周說話罷!我們這麼一鬧,劉武周也只能和王仁恭決裂了,到時候藉着劉武周之勢,到時候再尋王仁恭一戰……馬邑郡歸他,王仁恭的性命歸我!”

自從安葬了爺爺之後,徐樂只有一個念頭,爲爺爺復仇!

誰都以爲一一個初出茅廬的鄉間少年,如何能是成名二十餘年,爲一郡之守,更是太原王家出身的王仁恭對手。但徐樂就是不管不顧的一直前行下去!

佔據神武,是徐樂靈機一現,但沒想到效果卻是異乎尋常的好。自己冒劉武周部下大將之名,這一戰讓馬邑郡中,劉武周威名已經徹底蓋過王仁恭。自己真去投效,劉武周豈能不喜出望外,並借勢將王仁恭擊敗?

王仁恭去位之後,馬邑出身的劉武周,應該對郡中百姓好一些吧?應該也會牢牢堵住突厥南下的去路吧?

不管怎樣,總比在馬邑弄得天怒人怨的王仁恭強!

而自己也算是對生長二十年的馬邑郡,有一個交代了。下一步就是離開此地,爲爺爺了結他生前心願了。

正在徐樂神馳將來之際,突然有人大聲道:“是小六他們留下的營火!”

前面山彎處,有一塊不大平地,還可以看見營火痕跡,還有夜間宿營挖出的防狼壕溝,插着削尖了樹枝。一杆長矛插在那裏,正是得自神武武庫之中的。

腥硕及l出了歡呼之聲,特別是有家眷被韓小六護送北行的。韓小六帶着他們,看來是繞過了馬邑鷹揚府的守軍,踏入羣山之中,向北而行。看這營地規整程度,一切都是井井有條,並無危險跡象。

徐樂看看韓約,這憨厚漢子也是一臉笑意,韓大娘也在隊伍當中,作爲兒子的韓約,怎麼能不揪心?

一路而來,全是好消息,徐樂也心情極好,揚起手來對大家下令:“就在這裏歇息吧。陳大,打開神武帶來的酒,不能喝多誤事,一人發一口!”

這號令激起了大家更大的歡呼聲,有人還涎着臉向徐樂求情:“樂郎君,一口酒到喉嚨到不了肚腸,這天冷起來了,發發慈悲,多給點吧!”

徐樂故意板起了臉:“還身在險地,喝醉誤事怎麼處?”

接着又是一笑:“知道你們一個個肚裏酒蟲作亂,一人兩口就是!”

邊地男兒,冬季出行,少不了酒暖身,也是軍中必備的物資。分量再加十倍,也醉不倒這些邊地漢子,就算是兩口酒,也不過就是意思一下罷了。但是這些玄甲騎已然是十分滿足,大聲歡呼:“多謝樂郎君!”

呼喊之聲,驚起山中羣鳥,振翅而飛,翅羽帶風,攪動雪粉從峯頂簌簌下落。

羣山之下通往雲中的馳道之中,設有馬邑鷹揚府的卡寨,寨牆之上,值守軍士疑惑的抬頭而看,但入眼就是入雲羣山。只帶給人無窮無盡的壓迫感。

這些軍士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響,但又以爲是自己聽邪了耳朵。就算是真察覺頭頂羣山中有什麼響動,如此大雪,如此莽莽羣山,又怎生去尋人去?

馬邑鷹揚兵縮縮脖子,繼續走動,值守在此與劉武周對峙,又已經入冬,這對他們而言,註定是難熬的一冬了。

……

雲中城內,恆安鷹揚府鷹擊郎將衙署。

劉武周與苑君章對座,几案上放着一份匆匆傳遞而來的文報。兩人都看過了這份文報,現下神色都奇怪得很。

有緊張,有興奮,有不可思議,也有憂色。

劉武周突然一笑:“這樂郎君,可真是給某出了個大難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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