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苑君章冷冷道:“梁亥特部還在北地,這樂郎君必然向北而來,打着郎將旗號做出此事,也必然來投。”
劉武周笑意一收,磨動牙齒,語聲略帶猙獰:“以爲某劉武周就要借他成事麼?以爲某就一定興高采烈的將他收於麾下麼?當得讓這徐樂知道,他到底給馬邑郡惹出了多大的亂子!”
苑君章神色不動:“是得好生敲打一下此子。”
苑君章的目光,落在几案上那份文報之上,再望向劉武周,已經滿是探詢之意。
劉武周嘆氣,微微一擺手:“當得周知諸軍,也告訴雲中之人,王太守的馬邑鷹揚府,不堪一擊!”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逐北(二十一)
風雪之中,大隊人馬,南向而行。
這隊人馬,約有五六百人之數。既有青壯,也有老幼。都穿着皮袍,戴着馬尾編成的眼罩,馬匹輜重出奇的多,在風雪中的山谷拉出一條長長的隊伍。
這支隊伍並未曾打出旗號,青壯持弓刀在前哨探警戒,隊尾也有斷後人馬。護衛着中間的老幼和輜重。
前面哨探警戒的人馬,衝風冒雪,走在大隊之前一兩裏的路程,人馬都顯得疲倦萬分。有些人就下意識的停了下來,尋找避風地方,等候後面大隊跟上。
隊伍中一人推下風帽,白鬚飄拂,大聲下令:“都別停步!今日一定要趕到野狼峽!在路上耽擱一日,風險就多上一分!”
這白鬚飄拂的老者,正是羅敦。往常這位梁亥特部老族長微微發福,一副富貴尊榮的模樣。現下卻又瘦了下來,臉上溝壑也更深了,眼神也恢復了當年的銳利,風雪中坐在馬上縱控自如,一副精力不輸於少年的模樣。
緊緊跟在羅敦身邊的,就是步離,小丫頭在人前,仍然是安靜沉默得近乎自閉的模樣,皮绎L帽裹着就小小一團,看起來柔弱萬分。但是見過那夜步離在千餘越營地中縱火殺人的情景,再沒有人會瞧不起這個羅敦身邊的小尾巴。
這支隊伍,就是梁亥特部。
羅敦回返梁亥特部之後,立即主持梁亥特部向南遷徙之事。縱然以羅敦的威望,還是耽擱了不少時間。
梁亥特部在山中結寨,本來日子頗爲平穩富貴,哪裏就願意離開故土?
但草原已經動盪起來,千餘越部烏頭黑果父子落入劉武周手中,而執必部也丟了他們的阿賢設執必落落。
九姓韃靼,羣龍無首,甚而開始了自相攻殺。而執必部傳言也要盡起大軍,南下奪回執必落落,屠盡雲中城。
羅敦投效漢人的消息也傳了出來,有的想在突厥人面前示好的部族,已經在秣兵厲馬,準備攻伐梁亥特部,只是顧慮冬季將至,山路難行罷了。
在這樣的威脅下,羅敦才說動族中之人,遷徙向南,避開草原現在的亂局。饒是如此,加起來足有千餘人規模的梁亥特部,跟隨羅敦向南的也不過只有半數。
有的人就願意留在故土,等待不可知的命撸皇悄舷氯ッ半U。有的人乾脆就消失了,舉家去投效其他部族。
對於族人這樣的選擇,羅敦也只能接受。
風雪中,梁亥特部扶老攜幼而行。羅敦堅決不肯等着冬日過後路途方便再起行。
等到道路易行,則羣狼齊集,紛亂的九姓韃靼部族,突厥人執必部,甚或是雲中劉武周,天知道會不會都來想吞喫掉梁亥特部,梁亥特部數十年積蓄,可是出名的肥羊!
於是在這冬日,家家閉戶越冬之際,梁亥特部艱難上路,向南而行,誰也不知道羅敦,會將他們帶向什麼樣的命摺5@些南遷之人,都選擇了相信羅敦。
而羅敦也在途中,突然爆發出絕大精力,喫得少睡得少,竭力照應自己族人,彷彿一下就回到了年輕時代也似。
被羅敦這一聲吼,幾名去尋避風處的騎士悻悻然迴轉過來。
帶頭之人,正是宋寶。這個刀疤漢子也是一臉風霜之色,疲憊萬分的模樣。身邊幾名心腹臉色都不好看。
宋寶奉命陪羅敦回去主持梁亥特部遷徙之事,本來以爲是一個美差。梁亥特部富庶出名,想必這一趟既不用冒險,又好喫好住好享受,說不定還得有幾個草原姑娘侍寢。
誰知道卻還要在風雪中,護衛着這麼大一支隊伍,在狼都不出來的季節裏,拼命趕路!
宋寶朝着羅敦勉強一笑:“野狼峽至少還有三十里路,這風實在太硬,大家都乏得厲害,要不今日就在這裏紮營,明日恢復精力,大家再上路。已經快要到了,何差這一天兩天的?”
羅敦哼了一聲:“這是和你家樂郎君約好的匯合地方!大家早一日匯聚在一起,就多一分力量,多保一分平安!在路上多耽擱一日,就多一分風險,誰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宋寶還想說什麼,卻被羅敦一指:“你家樂郎君吩咐,你要聽老頭子我的號令!”
宋寶身後幾名俠少變色,宋寶深深吸口氣,勉強笑道:“那就聽老族長號令,我們繼續向前!”
羅敦點點頭,對宋寶道:“知道你們幾位辛苦了,到了地頭,一切安頓下來,老頭子自然有所回報。”
宋寶笑着拱手:“分內之事,哪裏敢當。”
羅敦再不多說什麼,帶着梁亥特部騎士,繼續向前而去。
幾名心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就有人對宋寶道:“大郎,咱們何苦受這老頭子氣!一路上過來,被當牛馬一般使喚,俺們馬邑男兒,何嘗受過這等氣!往日行走草原,這樣不開眼的韃子,哪一趟不殺個三個兩個?”
宋寶沉吟道:“這是樂郎君吩咐……”
他手下那名最爲兇悍的心腹不屑的哼了一聲:“樂郎君擒了王太守大將,還非得回去接老太公。消息傳出去,王太守得知,樂郎君這不是自尋死路?大郎,咱們還是先有所預備纔好!”
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咱們去投效劉武周便是,見面禮就是梁亥特部的財貨!劉武周現在也是精窮,神不知鬼不覺的,不傷名聲,還怕他不做這一票?有這個見面禮,還怕咱們在劉武周手下不得重用?總好過跟着那樂郎君到處瞎撞!”
宋寶神色變幻。
在雲中城,他的確堅定了爲徐樂效力的信念。但相隔如此之遠,音訊斷絕,而且徐樂又深入險地,生死未卜,這信念自然而然也就搖動了起來。
他沉吟少頃,最終還是搖頭:“你說的話,某記下了,現下還是去往野狼峽!這一路走一步看一步就是,反正某總不會屈了你們這些兄弟!”
說完這句話,宋寶就策馬而前,跟上羅敦等人。幾名手下對望一眼,也都打馬跟了上去。
……
野狼峽中。
這是一個荒僻的峽谷,遠離商旅通行小路,更不用說官道了。
峽谷七曲八折,內裏又驟然開闊,既擋風又足以讓相當數目的人容納在內。
此刻營地中,已經有幾十頂營帳分佈,如此風雪,營帳都緊緊閉着,沒有人出來活動。
一個瘦小身影,站在谷旁山頂之上,幾乎已經變成了個雪人。
這瘦小身影,正是韓小六。他先於徐樂,護送家眷輜重,來到這和羅敦約定會合的地方。
風雪之中,韓小六艱難的向南而望,期待能看見徐樂他們一行的身影,卻是一次次的落空。
身子凍得實在受不了了,韓小六活動幾下,下意識的又向北看了一眼。
大風雪中,隱隱約約出現了幾個身影。韓小六驟然色變,飛也似的跳下亂石,直奔谷底。
由北而來,有可能是他不認識的羅敦一行人,也有可能是敵人!
樂郎君將這些人交給自己保護,那自己就要拼了性命也盡到責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逐北(二十二)
峽谷亂石之中,韓小六瘦小的身影,如猿猴一般星丸跳蕩,飛也似的直竄下來。
這處營地,雖然就幾十頂帳幕,但也豎起了寨柵,挖出了溝塹,寨柵前也有青壯值守,在這冰天雪地裏,戶外戒備,人人也都跟雪人也似。
韓小六從高處直竄下來,驚動了在寨柵前值守之人,有人在風雪中高喊:“小六,到底什麼事!”
韓小六不耐煩的回了一句:“有人從北面來了!直衝着野狼峽!”
寨柵上幾人也緊張起來:“是不是梁亥特部?”
韓小六吼了回去:“我怎麼知道?有備無患,咱們頂着看看來人到底是哪家的?我娘帶着大家準備隨時離開!”
幾句對答之間,韓小六就已經跑到寨柵之前,兩人將柵門拉開,韓小六一頭就紮了進去,飛身而上寨柵,正有一面懸鼓,韓小六操起鼓錘就是咚咚咚一陣亂敲。
鼓聲震動營地,頓時騷動起來。先是青壯而出,人人都是臥不解甲,操起兵刃就趕往寨柵方向而來。
谷中青壯不過二十餘人規模,但都披着得自馬邑鷹揚兵的盔甲,手持長矛,腰佩直刀,身負弓矢,武裝到了牙齒。經歷了廝殺,還有長途跋涉趕來此間的磨練之後,緊急而動,也迅捷肅然,毫無畏懼之態。強兵雛形,已經可見一斑。
而營地中婦孺老弱也動作起來,扶老攜幼帶着乾糧飲水而出,紛紛去牽牲口,雖然略微有點忙亂慌張,但是無人哭嚎喊叫,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邊地婦孺老弱,也是見慣了突厥人南侵,都經歷過戰火場面,一些內地軍府當中的弱軍,只怕還沒有邊地老弱婦孺遇襲之際這般鎮定!
韓大娘領着這羣老弱婦孺,粗壯的身形穩穩站着,調度指揮一切,她的大嗓門兒不時響起,招呼着這羣人。看到韓大娘身形,聽到她的聲音,這羣老弱婦孺似乎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害怕不到哪裏去。
一路行來,韓小六和青壯們只能起到保護的責任,每天安排行路,照顧走不動的人,分發食水,安撫人心,可都是韓大娘的活計,她也將一切都照顧得井井有條。才真正是這支隊伍的靈魂人物。
就算徐樂在韓大娘面前,都得俯首帖耳!
陳鳳坡的媳婦兒陳王氏,牽着一對八九歲的兒女,眼淚汪汪的靠近韓大娘。她是神武中戶人家出身,跟了陳鳳坡以來,一直也算是養尊處優。陳鳳坡被逼無奈加入徐樂的玄甲騎,作爲妻子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着喫這辛苦。一路上沒少鬧出麻煩,都給韓大娘又罵又哄的鎮住了,一路行來,還認了韓大娘作爲乾孃。
這個時候突然亂起來,最怕的也就是她。帶着兒女就緊緊貼着韓大娘,眼淚汪汪的只是嘮叨。
“跟着當家的吧,就喫這個辛苦,冰天雪地的,沒一天安生日子。也罷了,生在馬邑,就沒指望能有多少好日子過,大娘,女兒倒沒什麼。但這一對兒女,是老陳家的根苗,到時候還要大娘一定保他們平安……這苦日子,女兒早就過夠了,就算死了也沒什麼……”
韓大娘橫了她一眼,罵了一句:“胡說些什麼?這個時候眼淚汪汪的,要亂人心麼?現下可行的是軍法,要是責罰到你頭上,我可不攔着!”
一句話將陳王氏的眼淚都嚇得縮了回去,一雙兒女更是不敢吱聲。
韓大娘嘆口氣,招手讓人牽過馬來,親手將那對兒女扶上馬背,並揀了個老成的人照應。又將陳王氏安排在一匹走騾之上。
韓大娘朝兩個孩子嘴裏各塞了一根肉乾,拍拍他們,又安慰了陳王氏一句:“現下就算在神武,有什麼安穩日子了?還不是遇到亂兵屠城?安心讓你家男人跟着樂郎君,到時候樂郎君還要帶你們去長安洛陽享福,好日子在後面呢!”
在韓大娘的調度下,老弱婦孺也都趕緊整隊完畢,從柵門而出,轉向谷中一處早已踏勘好的道路,順着這條道路,可以進入更深的羣山之中,只等韓小六這邊傳來消息。
韓大娘指揮若定的帶着大家離開,臨行之際對着韓小六喊了一聲:“認清楚點!別打了羅敦族長!要是敵人,那就拼命!”
韓小六大聲應是,目送韓大娘他們一行人去遠。青壯們披甲持兵,緊張的等待着北面來人進入穀道。
風聲呼嘯,雪花漫卷,在每個人都覺得要凍僵的時候。幾個人影終於顯現出來,在風雪中每個人頭臉都裹得緊緊的,看不清面目。
就算看清,韓小六也識不得這些梁亥特部的人。他低低吩咐一聲,率先摘弓拉弦,冰寒中手指都被凍裂,拉開弓弦,血珠滾動下來,將手背染得通紅。韓小六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的盯着走近的身形。
在他身邊,響起一片弓弦張開之聲,數十支箭簇,指向來人。
來人也發現了這處營地,看到寨柵上這些披甲之士。兩騎越卸觯或T高大,一騎嬌小。正是羅敦和步離兩人。
羅敦摘下兜帽,眯着眼睛對着寨柵上呼喊:“可是樂郎君所部?”
韓小六並未放鬆戒備,張弓吼了回去:“來人通名!”
羅敦哈哈大笑,徐樂果然言而有信,已經在這野狼峽等着他到來了!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某是羅敦!梁亥特部族長!阿樂何在?徐敢那個老不死的呢?”
韓小六冷冷道:“我不識得你!叫宋大郎出來說話!”
羅敦一怔,回頭望去。宋寶和幾名俠少跟了上來,宋寶也放下兜帽,分辨一下,叫出韓小六名字:“你不就是小門神的那個弟弟?識得我宋寶麼?這就是羅敦老族長,帶着梁亥特全部而來!樂郎君呢?”
認出宋寶之後,韓小六這才放下弓矢,大聲道:“老太公已經死在王仁恭手裏!樂郎君帶着咱們殺光了一營馬邑越騎,又打下了神武縣!樂郎君讓咱們先來此地等候老族長,他去再收拾一下王仁恭的人馬,然後就來!”
羅敦渾身一震,自己的老友,就這麼死了?
而宋寶在側,同樣目瞪口呆。
樂郎君殺光了一營馬邑越騎?還打下了神武縣城?這位樂郎君,難道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可笑自己幾個弟兄,還在勸自己背叛徐樂!
韓小六一行人,都放下弓矢,韓小六笑着招呼諸人:“一路辛苦,進營地來罷,有酒有肉,都是王仁恭送的!咱們就在這裏,安心等待樂郎君到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逐北(二十三)
雲中城內,入冬之後,反而是最爲熱鬧的時候。
春夏秋季,都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耕種,行商,放牧。才能積攢出生存下去的資源。還要在各處村寨,山堡,烽燧處提心吊膽,擔心突然升起狼煙,無窮無盡的草原民族突然洶湧而來,進入雲中之地燒殺搶掠,打開通往南面更爲富庶之地的通路。
這三個氣候相對來說好些的季節,反而對雲中之地百姓而言是最爲難熬的。邊地生存,從來都不簡單。
到了冬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時候。在其他地方哀嘆於冬日寂寥,日子無趣的時候。雲中百姓,卻是有着與其他地方不同的別樣生活樂趣。
外間散居的百姓,每逢冬季,反而大量的湧入雲中城來。
一則是冬日不是草原民族用兵季節,不必在烽燧堡寨值守,可以安心度過一冬。
二則就是雲中之地,雖然大隋結束了南北朝的幾百年混亂。但是在邊地還是延續了駐屯軍府的模式,百姓和恆安鷹揚府關係很深,平時爲恆安鷹揚府種田,戰時爲恆安鷹揚府轉呶镔Y,或者上城守備。換取的就是出產不向郡府交稅,也不應郡府的庸調。
雲中貧瘠,恆安鷹揚府要受郡府甚至河東等地調撥糧食物資供養,這些屬於恆安鷹揚府的軍府百姓也同樣也能分潤。冬日艱難,戶口匯聚於雲中城內外,軍府還要開倉放糧,供冬日他們的嚼裹所用,恆安鷹揚府是絕沒那個能力將糧食物資分送到各處軍民點的,還不如趁着冬日將幾萬戶口儘可能的集中起來。
當年鮮卑六鎮,就是這個模式,大隋追根溯源,就是起於鮮卑六鎮,在邊地還是沿用了這個軍府駐屯模式。
冬日集中軍府戶口,聚於一地,反而節省糧食燒柴之類的物資,還可以趁機加固翻修一下軍府的各種城防設施,正是一利兩便的事情。
正因爲這個原因的存在,每逢冬季,雲中城倒是一片熱鬧景象。各處莊堡中人,在烽燧處守了大半年的軍漢,幾乎都趕了回來。反正丟下的地方都是精窮,草原民族要是願意冰天雪地裏凍餓死一大半馬匹趁虛趕來劫掠,也什麼都撈不着。
就算平毀了那些村堡,住人的地窩子兩天就能挖出來,壕溝寨柵也多不了多長時間。烽燧則都是乾打壘建起來的,百十年風吹日曬,夯土堅硬無比,想徹底一個個平毀,讓那些草原民族用牙慢慢啃吧。反正這麼多年下來,冬日之中,這些草原民族沒一個願意幹這種蠢事。
雲中城內外,一時間多了數萬人口,城內城外,到處都是。軍府所屬百姓,每年都在軍中應役,自有其紀律性。城外有挖滿地窩子的避冬營地,城內空房子也都住滿了人,按照堡寨約束,井井有條。奇寒季節,這麼多人聚居在一起也不擔心也有疫病發生。
每日精壯都會被集中起來,或者教導訓練軍陣之術,或者翻修城防設施。這些事了了的時候,城內城外,都升起社火,裹着皮袍子的百姓聚於一處,看着鵅戲,小孩子你追我跑,一片歡樂祥和氣氛。
每個五日,堡寨之主或者一族之長,就按照花名冊所登記的戶口去領糧米燒柴,都是恆安鷹揚府供應,數量差點,加上自己帶來的喫食,每日裏也能對付飽肚子。
要是風雪停了,大太陽冒出來,就能見到城內城外多少人袖着手,一邊閒聊一邊曬太陽。那個舒服模樣,彷彿給個官兒都換不來。
腰裏要是多幾文開皇通寶的,說不得還得神神祕祕的尋個僻靜所在,偷偷喝幾口店傢俬釀的濁酒——從冬季到春季,雲中之地是嚴禁釀酒,節約糧食,抓着了就要打軍棍罰苦役。可還是擋不住酒蟲作祟,要是能幾口酒下肚,那就徹底美上天了,那是讓進洛陽城金鑾殿都不換!
多少年來,邊地之人就是這樣生活,自得其樂。不管中原腹地將他們視爲怎樣的邊鄙野蠻之輩,還是在這最險惡的環境中生存下來,抵禦着草原民族一次又一次的入侵。有的時候成功,有的時候失敗,但卻從來未曾離開過這片土地。
雖然雲中城此時情形,是大隋開國數十年未有之險惡。劉武周帶領他們北拒突厥,南抗王仁恭的敵視。軍府儲存糧食極度緊張,甚至都無法支撐到開春。
但幾萬戶口,還是基本都匯聚於此間,少有遷徙而去之人。更不提還有多少趕來投軍的馬邑輕俠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