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6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王仁恭的全部野心和夢想,在失卻馬邑郡的根本之後,也就化爲泡影。太原王家也就只能任其他大世家主宰他們的命吡恕�

軍將們在人堆中揚起雙手,或者勸阻,或者命令,或者乾脆大聲喝罵,讓麾下兒郎平靜下來,等太守出來。

可潰軍退下來,大怒的王仁恭不肯遂他們心願,讓潰軍入城重整。讓他們在城外就地重整準備再度進擊神武。生生在外吹了大半冷風,又得到那些別有用心軍將明裏暗裏縱容,適才又和王仁恭的親衛見了血。激起情緒的這麼多軍漢蝟集在一起,這些往常能牢牢控制住自己麾下的軍將,此時此刻,卻已然不聽號令。

一個個憤怒的軍漢衝着自家軍將大聲呼喊。

“將主,俺們這些馬邑本地鷹揚兵,在王太守麾下,天生就低人一頭!精糧先緊着他們,餉錢也先緊着他們。雖然不短我們的喫食,餉錢最多也就打個八扣,比起恆安鷹揚府算是不錯了,可瞧着就是憋氣,這是馬邑的地方!”

“咱們立了功勞苦勞,該升遷一下了,這些外人過來。就奪了咱們的位置!王家人倒也罷了,怎麼連突厥人都爬到了咱們頭上?”

“這一仗先敗的也不是咱們!是選鋒營先被打了個稀里嘩啦,然後越騎那王翻又帶頭先跑,整支大軍才垮了下來。現在選鋒營和王翻都不見影子,準定是跑到善陽城裏舒舒服服的待著了,好酒大肉的伺候着,咱們就在這裏喝風!”

“咱們馬邑鷹揚府是大隋邊軍!是能打硬仗的老隊伍,是天下精銳!兩代天子都高看咱們一眼,憑什麼被王仁恭這般對待?我們又從王仁恭手裏得到什麼好處了?”

“咱們這麼不被王仁恭看重,那麼還有看重我們的人,了不得就去投劉武周去!現在劉武周也離得不遠,就在神武!”

軍漢們越叫嚷越是憤怒,有的人乾脆就動手將自家軍將推出去,不讓他們再摻和進來。默契造成這場兵潰的一旭R邑軍將,眼看局勢就要不可收拾,個個臉色煞白,卻又不敢再做什麼動作,現下軍漢們暴躁,真將他們激怒了,最後這些怒火落到自己身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還有一些人,沒有捲入這場鬧劇當中。比如那個曾經當道攔住選鋒營潰兵,光着頭讓選鋒營朝他頭上砍的那名臉上帶着刀疤的軍官。

這軍官叫做陳襲,馬邑五營之一中壘營的一名隊正,在馬邑鷹揚府已經有十年軍齡。家人全在以前突厥南犯中死光了。這次跟着大隊一起潰下來,但始終沒有失卻對手底下那些弟兄的掌握,現下大羣潰兵在鬧事,他手下弟兄卻緊緊圍着他,沒有參與其中。

陳襲吹了大半夜寒風,臉也凍得有點發青,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了點肉乾,坐在一旁悶着頭嚼,翻來覆去總是嚼不爛,恨恨一口吐出,看着不遠處那混亂場景,冷笑一聲:“這叫個什麼事?”

幾名弟兄湊過來問道:“兵主,咱們是不是也跟着湊湊熱鬧?”

陳襲又呸了一聲:“咱們是邊軍!在馬邑喫沙子,就是爲了堵住突厥人!誰帶着咱們打突厥人,我們就聽誰號令。湊這個熱鬧做什麼?”

他又丟了一塊難嚼的肉乾在嘴裏,嘆了口氣:“王仁恭就不像是帶着我們去打突厥的人,一心就想和河東唐國公叫勁,早點走了也罷!劉鷹擊得了整個馬邑,也不知道會不會好上一些,我就想安心的和突厥人拼個你死我活!”

不管在恆安鷹揚府和馬邑鷹揚府中,如陳襲這樣的人絕對不在少數。突厥崛起數十年,屢次襲擾邊郡,邊郡中不少人和突厥人已經是結下深仇。現下馬邑兩大鷹揚府中,上位者各懷心思,有的想逐鹿中原,有的想更進一步,有的人想在王仁恭和劉武周相爭之中秩「蠛锰帲瑓s還有不少人,只想和突厥人血戰到底而已。

而這個時候城門口處,維持秩序的軍將們被推了出去,軍漢們的呼喊聲越發高昂起來,最後匯聚成一個聲音,震動整個善陽城。

“撞進城去!王太守不肯出來,那咱們就進去!”

無數長短兵刃晃動,大隊軍漢組成的人潮,向着城門口再度湧動而去。

王則滿臉大汗,大聲下令:“持矛!”

神經已經緊張到了極點的親衛們聞令動作,百十杆長矛放平。這次再不是矛杆向着人了,百十鋒利的矛頭,指向湧來的軍漢!

軍漢們大聲怒罵,前排諸人紛紛閃開,後面不斷的湧出人來。這些從後而上的軍漢們都持着大盾,準備硬撞矛陣,掩護後面的弟兄趁勢殺進去。

這個時候不少軍將都絕望的閉上眼睛,這要是真的開打,那就再無法收拾了!

一個徐樂橫空出世,在王仁恭治下腹心之地一場攪鬧,居然就讓在馬邑郡內看似不可戰勝的馬邑鷹揚府,變成了這般模樣!

若是徐樂在此,恐怕也只能聳聳肩膀。

這事情我也想不到啊……

就在這最要命的時候。城頭突然火光亮起。

火光映照之下,披甲的王仁恭身影,悄然出現,按着腰間佩劍,冷然注視着城下如怒濤一般的大隊潰兵。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逐北(十四)

數十支火把亮起,映照出王仁恭身形。

王仁恭時年已經近五十歲,鬚髮白了大半。披着一身鎏金錯銀的甲冑,按着狻猊吞口的佩劍,腰背筆直,眼神如電,掃視腳下密密麻麻的人潮。

數千軍漢,數千民夫,抬頭呆呆的看着這位馬邑郡太守。一時間聲息全無。

剛纔每名軍漢,都在怒吼着要見王仁恭。而當王仁恭突然現身,每名軍漢,卻一下沒了適才的氣焰。

大隋近二十年的名臣大將之威,太原王家當世最出色的人物,的確非同凡響!

王仁恭心中也在翻湧着各種複雜的情緒。

大隋兩代天子,都儘可能的壓制着世家出身之人。太原王家雖然家世高貴,傳承日久。但卻不比傳自鮮卑六鎮的那些新起之家,最要緊的就是對大隋軍中沒有足夠的影響力。

所以李家,宇文家,獨孤家等,始終權位不減,大隋兩代天子對着幾家人始終要小心翼翼,畀以權位,不敢責罰處置。而他們這些對軍中沒有足夠影響力的世家中人,卻始終被大隋兩代天子各種手段針對。

王仁恭少負大名,文武兩途俱都出色。在中樞可爲名臣,在外可爲邊鎮。但一直被兩代天子不斷的差遣着在全國各處爲官,不給他培植自己實力的時間。

而在楊玄感之亂,王仁恭在平亂戰事中出力甚大,但是大業天子卻以王家若干子弟投效於楊玄感麾下,而貶斥了王仁恭相當一段時間。到了最後,纔將他用與馬邑郡守邊。

若說壯盛時,王仁恭還有居於邊地,封狼居胥之意。那麼經歷這麼多事情之後,王仁恭只剩下要將家族帶到最榮耀地位的志向了。他不能容忍太原王家再被這樣對待,不能容忍其他傳承鄙薄之家,居於太原王家頭上!

太原王家自漢末起,傳承數百年,家世清華高貴,怎能被這些鮮卑六鎮有着胡人血統的軍漢之後,踩在腳下?

爲一郡邊臣,面對突厥人的巨大壓力。王仁恭卻在瘋狂的搜刮全郡,拼命的安插自己親信之人爲郡中軍將,拼命的擴充軍力,拼命的壓制在雲中的劉武周,甚或和突厥人議和,準備割讓半個馬邑郡出去。

每個人,似乎最終都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也正因爲這樣,原來戰力卓著,軍紀嚴明的馬邑鷹揚府,奉命出戰,與對手初初一接觸,就崩潰下來,現在蝟集於城下,幾乎要掀起一場兵變。

王仁恭從來不以爲出現在神武的是劉武周主力,若劉武周主力出雲中盆地,進襲神武。他還有數千兵堵在盆地出口,與劉武周對峙。這個動靜太大,是無論如何瞞不過自己的。

出現在神武的,就是那個該死的什麼樂郎君所領的一支偏師而已!最多不過幾百騎的實力!

幾千竭盡馬邑郡資財以供的軍馬,就這樣大潰下來,給自己好看!

也許自己此前所爲,真的有點亂了方寸。

現下局勢已然大壞,如此消息傳出去。劉武周必然會興起更大的野心,想取自己而代之。而自己心目中的真正大敵,在晉陽的唐國公李淵,會獲得更大的行動自由,可以毫無顧忌的兵向長安,等取得中樞名義地位,更收關中之兵以後,回手過來,就能如碾死一隻螞蟻一般收拾掉自己。

此時此刻,再懊悔之前自己行事過於操切,已經是無濟於事了。現下就得趕緊穩定住馬邑情形,無論如何將劉武周趕緊收拾掉,再連接突厥,以抗唐國公李淵。保住馬邑的局面,再靜觀天下的變化,等待將來的機會!

但是在這些將來行事步驟之前,就要先將馬邑鷹揚府軍心安定下來,再將他們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幸得這些軍漢,並不是多難對付。

亂世但起,就是這些刀頭舔血的軍漢們的機會,命大加邭夂茫苍S就能有成爲將來新朝勳貴的機會。現今這些如日中天的軍功勳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但這些軍漢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跟對了人!

而在馬邑郡內,劉武周雖然得百姓人心,可又有什麼用?比之在大隋的根基,比之家世,比之在中原盤根錯節的關係,他王仁恭比劉武周強勝何止百倍?

而這些馬邑鷹揚府軍將士卒,可以算得他王仁恭的起家嫡系。若是轉而投效郡外的那些世家,比如說就在河東的唐國公李淵,卻怎麼也算不得起家嫡系了。送死在前,立功在後,這些軍漢們也分得清輕重。

只要給他們想要的,再處置幾個人平息一下他們的怨氣,不難再得馬邑鷹揚府軍心。這些匹夫走卒之輩,也就是這樣的格局而已!

一片寂靜當中,當着萬軍面前,王仁恭在一瞬間,胸中已經轉過了無數念頭。

最終緩緩開口,雖然已經顯出老態,但語聲仍然中氣十足,送入每個人耳中。

“你等不是要見某王仁恭麼?某這便出來了!有什麼話想對某說,儘管說就是!”

數千軍將士卒,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軍漢們仗着羣膽生事,這個時候卻沒有挑頭的人和王仁恭對話。那些軍將們剛纔被軍漢們推出人堆,一時間失卻對部下的掌控力,一時間也沒這個底氣和王仁恭討價還價。

當王仁恭站在城頭,目光如電逼問諸人到底想要什麼的時候,一時間竟無一人吭聲。

王仁恭卻沒給數千人串聯推出一個領頭人的機會,這個時候如果冒出個愣頭青和自己有來有往的對話,也很容易讓局勢失去控制。當下就冷笑一聲,搶先開口。

“某豈能不知道你們怨憤不平,到底是爲什麼?無非就是某招募來的四方之士,搶了你們的位置。某擴充軍馬,分薄了你們的所得。某想一統馬邑,還傷了你們的什麼鄉梓之情!所以你們就乾脆潰敗下來,給某看看!”

王仁恭在城頭走動幾步,陡然站定腳步,按劍怒喝:“你們就想一輩子呆在這馬邑之地麼?亂世將起,正是天下英雄努力向上之機,你們眼中卻只有馬邑這一畝三分地,就願意在這裏天天喫沙子麼?就願意在這裏每時每日面對無窮無盡的胡族麼?就願意苦熬這日日風刀霜劍苦寒之日麼?某想帶你們踏足中原,成爲一個個新起勳貴世家,你等若是不願,某走便是,你等就在這馬邑郡,永世爲一戍卒也罷!”

在王仁恭的氣勢之下,數千潰軍,鴉雀無聲!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逐北(十五)

數千軍馬,鴉雀無聲。

組成馬邑鷹揚府的這些軍漢,來源各各不同。有王仁恭到來之後招募的四方強壯,有自己王家中人,有在郡中強徵而來,那些交不起免行錢的農夫青壯。

但是作爲馬邑鷹揚府的骨幹主體,還是這些年來,自從立馬邑鷹揚府後,一直在府中爲軍,抵禦突厥入侵,鎮撫草原各族,隨時應天子召點的常值鷹揚兵。

在邊地爲軍,苦處就不必說了。冬季苦寒,春夏風沙,戍邊巡視,滿臉滄桑。秋高氣爽之際,卻也是草原各族馬肥之時,又得日日枕戈待旦,當一道道狼煙升起,萬千草原騎士盤馬彎弓而來,這些軍漢就得收拾行裝,將腦袋捆在褲腰帶上,和這萬千草原騎士拼命,換來一年馬邑郡的安寧!

辛苦若此,但是待遇從來不見得好。

不能說朝廷中樞不重視邊軍,但是這個時代交通手段有限,朝廷願意撥出足夠的糧餉,但是在一路輸送的損耗之下,送到邊地,也只能讓邊軍將士草草餬口而已。

喫了這麼大的辛苦,但是朝廷中樞十二衛,也全部被世家所把持,佔據高位的,從來都是世家子弟,就算有個把人有邊地任職履歷的,也只是來鍍一圈金,混個資歷而已。

邊軍上下,喫了這麼多苦楚,卻從來沒有進身之階。

如果只是這樣,大家也都忍了,反正保衛的也是鄉梓之地,拼命也沒什麼。但是大隋四方一旦有事,徵調邊軍從來沒有手軟過。大隋當年平定陳朝,馬邑邊軍決戰於江河之上。兩代天子巡邊,震懾草原各族,馬邑邊軍策馬衛護御旗。大業天子數次徵高麗,又不知道有多少馬邑男兒葬身於遼東的冰天雪地之中!

大隋一直承平下去,馬邑邊軍大概就安於自己的命摺5茸烹S着王朝體制的漸漸老朽,強悍能戰的馬邑邊軍也漸漸崩壞,最終消失在歷史中。

可是偏生如日中天的大隋,一下就轟然四分五裂,各處野心之士,紛紛而起,對着大隋留下的基業虎視眈眈!

現在的各位鐘鳴鼎食的柱國之家,當年也是鮮卑六鎮邊軍出身!恰逢風雲變幻,一躍而起,成爲能掌握帝國命叩膭熨F世家!

既然如此,馬邑男兒,又如何不能在這亂世中,智蟾M一步的機會?廝殺拼命,馬邑男兒可從來不會害怕!

正因爲有了這樣的意識,所以馬邑鷹揚府上下不願意投效劉武周,劉武周出身太低,很難帶着他們更進一步,他們還是更願意爲王仁恭效力。

但當王仁恭招募四方強壯,壓制分化馬邑鷹揚府本地勢力的時候,他們又以在徐樂面前大舉兵潰以要挾。

說來說去,無非都是馬邑鷹揚府的本地土著組成的骨幹團體,智笞约哼@個團體更大的好處罷了。

現下王仁恭終於出面,就是赤裸裸的以利益來誘惑他們。

而今而後,我王仁恭會重用你們,我會帶着你們南下中原,逐鹿爭鼎,打出一個個勳貴世家來,你們還願不願意跟着我王仁恭拼命?

到了這一步,其實王仁恭已經算是向馬邑鷹揚府的土著們低頭了。但話語之中,仍然氣勢十足,震懾得數千軍馬一時都不敢做聲。

望着底下鴉雀無聲,黑壓壓的人羣,望着那數千頂兜鍪紅纓。王仁恭按着劍柄,突然放開嗓門厲吼一聲:“都啞巴了?來個人回話!”

人羣終於騷動起來,軍漢們的眼光又望向了才被他們推開的軍將,軍將們低聲議論,終於一名中壘營的營將被推了出來,一直來到城下,望着頭頂傲然站立的王仁恭,腿一軟拜倒在地行禮。

“屬下怎敢不尊奉太守號令,太守許以咱們將來功業,屬下大膽,敢問太守以何爲保?”

王仁恭打量他一眼,輕蔑的一擺手:“四百年太原王家之人,怎生會和你等說虛話?都帶上來!”

火光之中,王仁恭親衛頓時推出了數十人來。全是在徐樂面前先潰,原來被王仁恭厚待的選鋒營騎士,他們一路最先撞進城來,大肆宣揚兵敗消息,還想劫掠一番走人,結果逼得王仁恭果斷出手,以親衛拿下他們,並封鎖了城門。

除了這些選鋒營騎士,還有王翻在內,他光着腦袋,頭髮披散,仍然是那樣一副呆呆愣愣的樣子,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

選鋒營這些騎士竭力掙扎,卻被王仁恭的親衛死死按住了,每個人嘴裏還都塞着破布,呼喊不得,只是發出嗚嗚的聲音。有人想掙扎拼命,有人想向王仁恭哀求乞命,但此時此刻,王仁恭豈能給他們半點發出聲音的機會?

只有王翻,既不掙扎,也不哀求,只是呆呆的等待着即將到來的命摺�

這位王家族人,實在是個好人,但也真的不適合在這亂世當中生存。

王仁恭回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王翻身上稍稍一頓,也就迅即轉開。隨即又是一擺手:“王某從來處事公平,軍律上面,從來沒有寬貸的時候。這些人遇敵先潰,牽動大軍,全都砍了!”

王仁恭的親衛兩個服侍一個,在這些人腿彎踹上一腳,按着他們跪下。一人拔出腰間直刀來,數十道刀光同時閃動,城頭上血光閃現,這些親衛衣甲上頓時就濺上鮮血,刺人眼目。

底下發出一陣低低驚呼之聲,幾十人就這樣頓時了賬,如此行軍法場面,就算是一向環境酷烈的馬邑邊軍之中,也是少見!

而一熊妼⒍夹南麓蠖ǎ跞使ё约簞邮智謇砹诉@些他招募來的人馬,就必然要將馬邑本地軍馬倚爲長城了,這算是王仁恭對他們行上的投名狀!

適才還恭恭謹謹拜倒在城下的那名中壘營營將,一身輕鬆的就要爬起身來,準備再和王仁恭講講條件,爲自家這幫人要到更多的好處。

迎着他的,卻是王仁恭從城頭上投射過來,冷電一般的眼光。

“這些人料理了,也該算算你們的罪過了……他們潰下來,你們就能跟着退了?王某人下令出兵之際,準你們這樣行事了麼?難道你等以爲,帶着麾下弟兄蝟集城門口鬧事,就能躲過軍律了?”

王仁恭語聲冰寒徹骨,而城門口處親衛統領王則不敢置信的抬頭望向他。

好容易安撫下這場即將發生的兵變,王仁恭也低頭了,現在怎麼還要追究這些軍將的責任?王仁恭到底在想些什麼?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逐北(十六)

守在城門入口,已經被推擠得盔歪甲斜,滿頭大汗的王仁恭親衛們,在王仁恭突然現身,震懾潰軍,並以將來富貴安撫住軍心,並放手斬殺了數十選鋒營騎士,甚至包括自己一名族人之後。

王則以降這些親衛,總算是鬆了一口大氣。互相面面相覷,以爲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對於王則這等太原王家近支族人而言,雖然略微感覺到王仁恭讓步太過,將來只怕這些馬邑鷹揚兵將會跋扈難制,王仁恭再難使喚他們得動。有一種向低賤赤佬軍漢低頭的屈辱。

但今夜一個處理不當,就是血濺善陽城,全城兵亂的結果,能這樣收場已經算是邀天之幸。

將來的事情,就將來再說吧,至少先把今晚活過去!

可王仁恭在斬殺逃兵之後,又將矛頭指向了這數千潰軍,要追究這些軍將的罪責!

族叔啊族叔,你到底想做什麼!

王則在心中瘋狂吶喊,渾身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又溼又凉。這時在顧不得什麼,只是死死盯着對面大隊潰軍的動向!

數千潰軍一時震驚之後,又握緊了手中兵刃,神色不善的望向城上。但這次卻猶疑不定,不知道該上前還是不該上前。這些軍漢紛紛回首而顧,就等軍將們拿出個決斷來。

而軍將們也只是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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