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神武縣城,註定要全部淪入血腥當中!

郭雍茫然的就要走回內宅,了結自己一家性命。

這個時候,突然幾十條喉嚨扯開嗓門大喊。

“劉鷹擊麾下大將樂郎君,討平馬邑越騎亂兵!打開木柵!官民人等,來迎樂郎君!”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急雨(十三)

呼喊聲震耳欲聾響起,震動小小的神武縣城。

徐樂在隊列當中,乘着一匹臨時尋來的馬邑越騎遺下戰馬。鐵面後嘴角終於浮現了一絲笑意。

沒錯,這就是徐樂刻意爲之,就是要挑動王仁恭和劉武周徹底決裂的舉動!

從陳鳳坡口中,自己終於知道爲什麼有馬邑越騎剿洗徐家閭的舉動。不知道是什麼人,以如此快的速度,將自己擒獲張萬歲的消息傳到了善陽城中,王仁恭才做出了調動馬邑越騎來執行這個任務的決斷。

而且自己還變成了劉武周麾下大將!

徐樂也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有心人傳遞這個訊息的。不過其間含義卻是很明顯,無非就是挑動劉武周和王仁恭儘快決裂,說不定還有一些針對自己的意思。

既然如此,還不如順水推舟,讓這件事情變得更爲着實一些!

在牛門閭掃平了馬邑越騎零星亂兵,救出陳鳳坡,從陳鳳坡口中得出真相以後。徐樂立刻就率領自己的隊伍,轉向神武縣。本來計劃是以陳鳳坡爲幌子,偏開城門,打破神武縣,豎起劉武周旗號,不怕這個消息,不觸怒王仁恭這位剛愎自用的人物!

要對付王仁恭,替爺爺報仇。徐樂自己力量,太過弱小。徐樂也從來沒以爲憑藉自己本事,就能殺入重兵坐鎮的善陽城,再殺入太守府中,將王仁恭揪出來。

這個時候,就要借用劉武周的力量,既然有心人已經在推波助瀾,自己何妨又加一分力量?讓劉武周和王仁恭,真正拼殺起來!

在雲中城的時候,自己竭力推拒劉武周或明或暗的招攬。現下卻要主動打起劉武周旗號,將來也少不得要爲劉武周效力,想起來還真有點諷刺。

不過只要能爲爺爺報仇,能揪出幕後黑手,爲劉武周效力,又有什麼關係?

這劉武周執掌馬邑郡,總會比王仁恭在位,能好一些罷?

不過沒想到,來到神武縣,卻撞見了馬邑越騎敗兵裹挾城中游手無賴,大舉作亂。到得最後,自己反倒成了神武縣的救世主。

莊客隊列,迫近城南木柵入口。紛紛止步,大家目光都望向了徐樂,只等他的號令。是不是要將木柵撞開,將神武縣的官吏都揪出來。

木柵之前,空無一人,大雨嘩啦啦的澆在街道建築上,一派死寂氣氛。如此情形,一時間哪裏還有人敢露面?

徐樂抬手豎起手掌,示意大家止步。

莊客們紛紛站定,就立在大雨之中。這些年來,農閒時候徐敢總對閭中莊客進行操練,自然也少不了軍中隊列之法。經歷了幾場廝殺之後,這些本來就有底子的徐家閭莊客們,儼然就有了一些軍隊的自覺,徐樂一旦下令,自然有一分令行禁止的肅殺氣派。

數十莊客,站在木柵之前,隊形嚴整,雨水打在甲冑和兜鍪之上,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卻沒有一人動彈一下。只能看見人馬吐出的白氣瀰漫升騰。

木柵內各個宅邸院牆之上,升起了一個又一個的腦袋,到得最後,神武縣縣丞郭雍的也冒頭出來,膽戰心驚的看着木柵外的隊伍。

木柵之外,披甲之士嚴整肅殺,人馬都不發一聲。

而在隊伍之中,一名將領端坐馬上,玄甲如墨,震懾人心,而鐵面上的憤怒金剛,更是讓人看一眼就低下頭來,都沒有直視的勇氣!

如此隊列,自然不是盜匪遊寇,只能是經制之軍。

劉武周真的派遣大軍驟然南下,來到這神武縣。堵在南下道路上的那些馬邑鷹揚兵呢?王太守又在做些什麼?怎麼一日夜間,馬邑郡內就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郭雍心裏面亂成一團,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自己躲是躲不過的,總得出去照個面纔好。

不過比之那些殺紅了眼睛的亂兵,眼前這支經制之軍郭雍倒是不甚害怕。劉武周這等人物,要成大事,要奪取馬邑郡爲自己爭雄天下的本錢,不會胡來,說不定還得以優厚條件招降納叛。

拿定了主意,郭雍縮身就下了牆頭,對着身邊家奴吩咐:“拿我官服來,去見這位樂郎君!”

幾名家奴都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郭雍,這位縣丞,怎麼膽子又大了起來了?

徐樂隊伍,在木柵前並沒有等候太久,木柵內各處宅邸院牆上冒出的人影越來越多。如此整肅的軍容,也的確打消了城南宅院中許多的人顧慮。

而郭雍幾人,也踏着泥濘,匆匆來到木柵之前。

郭雍穿着方領曲裾的官服,卻沒敢打着儀仗,只是在幾名家奴護衛下冒雨來到木柵之前。

郭雍究竟還不敢開柵出而直面這位玄甲將軍,就在木柵那頭深深行禮下去。

“神武縣丞郭雍,拜見將軍。”

徐樂策馬越卸埃膊唤议_面甲,冷聲道:“本將奉劉鷹擊號令,來取神武縣。爲何還不開柵,請本將入內?”

面甲後傳來的聲音,帶着一點金屬顫音。郭雍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流着的是汗水還是雨水,腰忍不住更彎低了幾分。壯着膽子道:“劉鷹擊坐鎮雲中,不論是朝廷還是郡府處,都無號令請劉鷹擊並領神武諸事,此間情形,還要回報郡治太守處,下官不敢貿然以迎將軍入內,還請恕罪。”

拔刀聲響起,聽到郭雍這句話,一星f客,紛紛按住佩刀刀鞘,雪亮直刀,就這樣全都拔了出來!

郭雍嚇得差點軟到在地,已經準備立刻下令打開木柵,反正自家責任盡到了,場面話也說到了。這個時候,閉着眼睛投了劉武周也罷。這個世道,保全下性命來纔是最要緊的事情!

徐樂在面甲後卻是一笑,擺手示意。

莊客們整齊換刀入鞘,這響動又嚇了郭雍一跳!

徐樂笑道:“本將出身神武之地,自然對鄉梓之人有一分關照。既然縣尊爲難,本將便不領軍入柵就是。”

郭雍眨巴眨巴眼睛,難以置信這位玄甲將軍竟然如此好說話。

但下一刻,徐樂聲音又變得凌厲起來:“但既奉劉鷹擊號令,我軍自然駐紮在神武縣中,縣尊還請支應糧秣,若生別樣心思,王太守的精銳馬邑越騎下場,就是警示!”

後排響起車子推動的聲音,卻是被隊伍遮住了幾輛小車推了出來。小車之上,滿滿的裝着的都是馬邑越騎還戴着兜鍪的頭顱,血水不斷流下。

如此景象,院牆上看熱鬧的人都是一聲驚呼,不少人都被嚇得跌落當場。

郭雍更是腿一軟坐倒在泥濘當中,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樂郎君想要什麼便給什麼吧,至於其他事情,讓王太守去操心罷!至少現在這神武縣,就是這位樂郎君的天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急雨(十四)

雨勢已經由大雨轉成連綿的細雨,裹挾着深秋寒氣,似乎直要鑽入人骨子裏去。

神武縣城,在雨中彷彿一片灰黑的顏色。城中百姓,閉門不出,一片寂靜,只有偶爾一兩聲哭嚎,不時響起,正是一場兵亂之後,留下給這座邊地小城的創痕。

城中百姓誰也未曾料到,在這個深秋之日,突然就遭逢一場自家馬邑越騎捲起的兵亂,接着又是劉鷹擊麾下大將入城,平息了這場兵亂。現在這座小城,已經成爲劉鷹擊的地盤。

城中百姓,很平靜的就接受了這一切。反正都是上面的人物爭鬥,他們歸於哪家不過一樣納糧服役,又有什麼區別?而且劉武周還是本鄉本土之人,說起來總比王仁恭這個中原世家子更親近些。

這場兵亂,就是王仁恭直領的馬邑越騎捲起,而平亂的,正是劉鷹擊所領的本鄉子弟兵!

就算城中一些官吏,心向王仁恭的大族,這個時候也只能俯首帖耳,不敢造次。馬邑越騎和城中游手無賴的人頭,可還在城南木柵前堆着!現下劉鷹擊麾下那位大將樂郎君,還算是對大家客氣,留了幾分情面,要是自家不識趣,那就是自己把人頭雙手奉上,沒有誰嫌自家命太長。

但是這位樂郎君所帶來的兵馬太少,王仁恭親自坐鎮的善陽又在不遠處,也不見劉武周所領恆安鷹揚府的主力到來,現在不管是城中官吏還是百姓,還不敢太過依附投靠。整個神武縣中,就陷入詭異的安靜氣氛當中。

但徐樂這支人馬,卻不管不顧的在神武縣中行事,彷彿此間真的成爲了自家的地盤。

……

城北一處廟宇,給改成了徐樂這支人馬的臨時駐紮之所。仲鐵臂幾人,帶着臨時徵來的匠人忙忙碌碌的收拾了一番,釘上漏雨的地方,鋪上新鮮鋪草。一幫不當值的莊客就趕緊歇息了下來,雨中奔襲而來,又廝殺了一場,真是累得骨軟筋酥,這個時候躺下來,每個人都是腹若雷鳴。

廟宇之外突然響起了大車碾動泥水之聲,卻是陳鳳坡,仲鐵臂帶着一羣本地鷹揚兵,城東俠少和城中徵來的民夫,押車而來。

隊伍當中,有十幾輛雙輪大車,騾馬拉着,車上載着的俱是才收入庫的新麥,裝車之前又細細的脫了殼,再一刻不停的轉哌^來。仲鐵臂以降,這些俠少民夫都累得滿頭是汗。還有一輛車上,則載着一扇扇的羊肉,一看就是新鮮屠宰出來的。

陳鳳坡這些本地鷹揚兵,仲鐵臂這幫城東俠少,也殺傷了馬邑越騎,這個時候別無選擇,只有投效于徐樂麾下。他們在神武城中,人熟地熟,就承擔了這些軍中雜役供應之事,當真是人人賣力。

見到仲鐵臂等人到來,留守在廟宇內的韓小六第一個跳了出來:“仲大哥,大家真是餓得夠嗆。幸得你們將喫食送過來了,咱這就招呼人生火!”

陳鳳坡和仲鐵臂兩名新鮮投效之人,陳鳳坡算是俘虜過來的,還帶着馬邑越騎來了徐家閭。雖然徐樂留用,但是韓小六就是不願意搭理他。

仲鐵臂卻是頗有英雄氣概,在城東抗馬邑越騎到底。而且以前也是神武縣出名的俠少領袖,最是韓小六這等不安分的鄉間少年崇拜的對象。當下對仲鐵臂當真是熱情無比。

仲鐵臂尷尬的看了陳鳳坡一眼,陳鳳坡卻是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對着韓小六這麼一個少年也是滿臉堆笑:“怎生還要六郎招呼人動手?只管歇着就是!我們這幫人,廝殺上不大來得,但是安排這些瑣碎事宜,卻是一把好手!”

幾名本地鷹揚兵不等陳鳳坡招呼,都帶着民夫一湧而上,就在廟宇院內支起棚子,壘起竈臺,尋來淨水,開始做飯熬湯。幾名鷹揚兵還在大聲鼓動:“就是樂郎君的人馬,救了神武闔城上下!都盡心一些!飯裏有一顆沙子,肉湯差一分火候,都是咱們丟人!”

院子裏面響動,驚起了休息的這些莊客,紛紛走出來,只是看着民夫們爲大家忙碌。這幫莊客哪裏見過這等場景,往常給陳鳳坡這等人物執役都要被嫌棄粗手笨腳,現下這位陳大卻是滿臉堆笑的在圍着韓小六打轉!

樂郎君真是帶着大家,走上了一條了不得的路啊……

香氣瀰漫而出,每名莊客都是笑容滿臉,等着大快朵頤。這個時候韓小六眼快,尖聲道:“樂郎君回來啦!”

腥宿D頭,就見一行人踏泥水而來,當先之人,正是徐樂。

徐樂卸下了甲冑,只是一身尋常短衫,雨中看起來略微有點消瘦,一路廝殺辛苦,仍難掩俊逸倜儻模樣。

但就是這位少年公子一般的人物,砍下了上百頭顱,堆在城南木柵之前!

一猩裎涿穹颍坏热苏泻簦及莸乖谀嗨斨小�

正是這位樂郎君,救了神武全城!

陳鳳坡和仲鐵臂對望一眼,都大步上前,深深行禮下去。

徐樂站在當場,看着陳鳳坡和仲鐵臂兩人,微微一笑。

剿殺乾淨了神武全城亂兵和遊手無賴之後,徐樂選好駐紮所在,就帶領韓約等人巡城去了。對仲鐵臂和陳鳳坡兩人也未曾拘管。

本心意思,就是讓他們自由來去。自家扯着虎皮當大旗,陰差陽錯的拿下了神武全城。自己背後,可沒有劉武周的大軍站着!到時候少不得還得要從神武掉頭便走。這個時候招兵買馬,反而是害人。

不過看來這兩位也已經無處可去,只有硬着頭皮投靠了。既然如此,接納下來也罷,對付王仁恭,多一分力量也是好事!

徐樂只是微微向陳鳳坡和仲鐵臂點頭示意,就站在當場,揚手道:“我也是神武本鄉子弟,哪裏經得起父老們如此大禮?還請快快起身!”

拜倒在泥水當中的百姓,慢慢爬起身來,沉默的看着徐樂。

這位樂郎君雖然救了神武全城,但卻是與王太守爲敵。王太守坐擁上萬精銳,一旦殺過來,樂郎君可以帶着他的人馬轉身就走。大家這個時候若是對樂郎君太過親近了,甚而投效麾下,可就是破家的命撸�

徐樂淡淡一笑,對神武百姓這般態度也不以爲意。轉頭對韓約低聲吩咐:“遣人出去,將人頭送往通善陽的大道之上。傳出消息,神武已下,劉鷹擊大軍將至,要與王仁恭會獵於善陽城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急雨(十五)

這一聲號令傳出,韓約毫不猶豫的點頭領命,就要揀選人馬前去行事。而已經決心投效的仲鐵臂和陳鳳坡兩人卻嚇了一跳。

陳鳳坡最先跳了起來,雙手亂揮:“樂郎君不可!”

徐樂笑吟吟的轉向陳鳳坡,問道:“爲何不可?”

衛護着徐樂的幾名莊客,看向陳鳳坡的眼神都頗爲不善,慢慢的也按着了刀柄。這位替馬邑越騎引路毀滅了徐家閭的陳大,要是有一句話說得不對,就替郎君砍了他!

不得不說經歷了幾場廝殺之後的徐家閭莊客,越來越彪悍了,已經有了一點亂世當中精銳部曲的模樣,邊地男兒,只要戰陣上打磨一下,命大不死,人人都是精銳的坯子!

陳鳳坡如何不知道他在徐樂這個團體當中,形象着實不佳。但給馬邑越騎領路的是他,馬邑越騎全軍覆沒,王仁恭豈能會放過他?如果現在要提出舉家遷往河東,只怕這些殺神一般的徐家閭莊客,也會追上來了結了自家。再加上被徐樂救命,感念恩德之下,只有死心塌地的效命,準備跟着徐樂在雲中城好生髮展了。

既然決定效力,那麼和徐樂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命摺,F在才擺出投效的姿態,就要反對徐樂的決定,陳鳳坡忍不住都冒出了一頭熱汗,雨水一澆,盡是白氣。

“樂郎君雖然驍勇,部下也盡是精銳,馬邑越騎一營人馬被樂郎君反手覆滅。但王太守還是坐擁萬軍,勢大難敵啊!這神武不是久居之地,不如將神武軍資糧秣儘量收攏,募集願意隨軍的神武健兒,早早北去與劉鷹擊會師爲上。”

陳鳳坡硬着頭皮說完,仲鐵臂又接過了話頭。

這位神武俠少中的領頭人物,心底就比陳鳳坡坦蕩多了。有什麼便說什麼:“兩三日內,要是劉鷹擊大軍不至,樂郎君就得走!打是打不過的,困在神武就是等死。這個時候,能多拖一些時日就是一些時日,這個時候沒得去招惹王太守做什麼?倒是得趕緊封鎖消息,隔絕內外,不讓神武陷落的情形傳到王太守耳朵裏,能瞞一日就是一日!”

韓小六最先跳了起來,攘臂高呼:“怕他們個鳥!馬邑越騎怎麼樣?一衝就垮了。王仁恭要是敢來,來一千殺一千,來一萬殺一萬!捆了這姓王的,讓他到太公墳前磕頭!”

從徐家閭逃亡,轉眼就投身到血腥廝殺當中,最爲意興高昂的,倒是這瘦小的韓小六。一身馬邑越騎的甲冑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揮一下胳膊就得把胸甲朝上提提,這番豪言壯語沒引動幾個人熱血沸騰,倒是幾個莊客噗嗤笑出聲來。

韓約抬手就給自己兄弟腦袋一下:“去陪着老孃!冒雨走這麼遠,娘身子骨遭不住,先端點熱湯過去!”

韓小六硬着頸項抗爭:“別打我腦袋!城門口咱也射翻了好幾人,一個都沒逃出去。咱現下也是樂郎君麾下大將!”

韓約又給了他腦袋一記:“要我把娘喊出來麼?”

這句威脅直擊韓小六心底。當下就灰溜溜的垂下頭,嘟嘟囔囔的掉頭就走,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韓大娘哭訴去了。走一步提一下胸甲,只是引得莊客們一陣又一陣的粜Α�

徐樂也笑着看着韓約教訓自家兄弟,等韓小六垂頭喪氣的走遠,徐樂笑容漸漸收斂,轉向陳鳳坡和仲鐵臂兩人。

“你們是決定投效於我了?”

陳鳳坡和仲鐵臂對望一眼,兩人再度深深行禮下去:“參見主公!”

徐樂一擺手:“不必多禮……我又是什麼主公了?”

雨水當中,徐樂劍眉如漆,鋒銳得似乎能直刺入心底。

“我也是神武本鄉本土之人,爺爺開闢徐家閭,完糧納稅,從沒短少過一絲一文。可太守一聲令下,徐家閭就此破家,被燒成一片白地。”

徐樂目光掃向陳鳳坡仲鐵臂:“而你們呢?一個辛苦二十年,總算成了馬邑鷹揚兵一個隊正,駐守神武。一個冒死北地行商,拼上多少性命,總算在神武也被稱爲輕俠中的大豪,有了點家業。可也就是太守一聲號令,放出馬邑越騎,同樣也是差點破家毀業!”

陳鳳坡和仲鐵臂一聲不吭,垂下頭來。

徐樂舉手猛然指向北面:“劉鷹擊,馬邑大豪,徵高麗冒萬死,總算得了官身。但在王太守眼中,又算是什麼?威脅之,凌迫之,折辱之,意欲討平之而後快。出身寒素,就如劉鷹擊,在如王太守這等人眼中,也是草芥螻蟻一般,我起於神武鄉間,年少且向來默默無聞,又怎麼當得起主公二字?”

連那些咚图Z秣來的百姓,都全神貫注的聽着徐樂這番話。這個世道,就是世家子的天下,出身就是一道巨大的鴻溝,決定了你的命撸刈拥埽僭觞N拼爭搏鬥,也不能取得和世家子弟相提並論的地位,更不用說黎庶百姓,世家子隨意踐踏而過,還嫌棄髒了自己的鞋履!

徐樂英秀的面龐,這個時候竟然是說不出的冷峻。

“我自然不是什麼主公,只是大家的領頭人而已,大家出身一般,抱團在一起。對抗這個世道!我們不是任人欺凌之輩,我不是草芥螻蟻,我們和那些世家子一般,同樣是人!我就不信,他們能一輩子騎在我們頭上。就算他們勢力龐大無比,掌握着這個世道,逼迫到我們的頭上,就算是咬,也咬掉他們幾塊肉!”

爺爺,你一輩子都毀於世家。最後孤單單的亡故於停兵山上。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我走上這條道路,可我終究是辜負了你的期望,我不會再讓這世家子弟,欺壓到我的頭上。而且還要將那些害你一步步最後走向人生終點的人物,全都付出代價!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