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此番出站的時候,他自然也隨軍出征,只不過實在是提不起精神拿不起槊,只能待在軍陣裏面身旁有專人保護。
護衛薛仁杲的都是薛舉心腹嫡系,忠心耿耿勇武過人,也正是靠着他們捨命廝殺,薛仁杲才能在這種亂戰中保住性命。
隨着薛舉說話,十幾個衛士裹着薛仁杲來到結社率身旁,結社率看了一眼薛仁杲,又看了一眼衝向徐樂的金城騎,並沒有說話,只是朝身邊親衛示意,帶着這些人繼續跑。
他可不相信就憑薛舉和他那幾百人就能擋住徐樂。
仗打成現在這樣,大羅金仙也沒辦法,薛舉一勇匹夫又有何用?
不過他既然願意爲了自己死,自己也是求之不得。
至於薛仁杲,且不說他的武藝,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就不能拒絕薛舉的要求。
亂軍之中有人願意爲自己而死,他的所有要求自己都會滿足。
沒有這個,身邊的人誰還會跟你往下走?
這時候要是寒了部下將士的心,很可能就得用性命來賠。
哪怕再難,也得帶上薛仁杲,唯有如此才能讓身邊的衛隊繼續給自己效命,必要時刻犧牲性命爲自己擋刀。
隨着薛舉的出現,徐樂的追擊步伐也不得不放慢下來。
五百金城騎兵排開大陣直接朝徐樂衝來,徐樂也不怠慢,手中大槊擺動處,那一千玄甲騎也列好陣勢衝向薛舉!從突厥全軍潰敗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支有勇氣正面對抗玄甲騎,且能表現出色隊伍。
哪怕是在現在這種環境,哪怕是接連交戰體力大不如前的情況下,金城騎依舊表現出了足夠出色的戰術素養。
騎兵如牆而進,矛槊如林而刺!兩支軍隊同源異流,手段各有高低,但是總歸是同根同種,交手的時候還是會有一種熟悉感。
甚至讓你覺得,自己這一槊戳出去的目標其實就是自己!和前次一樣,徐樂、韓約,對上了薛舉、宗羅睺。
一槊一盾迎上兩條大槊。
彼此都知道對方能耐的前提下,出手都十分謹慎。
槊鋒相交金鐵交鳴,這次並沒有出現一上來就火光四射的情況,而是都打得中規中矩。
不過雙方的腳力都沒有跑出去再圈馬回身交戰,而是在錯蹬的剎那,就開始左腳領蹬,讓戰馬一點點旋轉回來,單手持槊另一手抽出短兵抽打。
骨朵與鐵鐧撞擊不停,發出陣陣脆響。
其實雙方都在擔心對手打完這一下就不再交手,催馬殺進自己軍陣裏肆意殺戮。
畢竟都知道對手的武藝何等厲害,真要是殺入己方陣營裏面,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損害。
薛舉更是擔心徐樂不理自己專殺結社率,因此不光是圈馬,口內還在大聲呼喝:“徐樂小兒休走!你我今日不死不休!”
徐樂乾脆扣住腳力,手中大槊掄圓了猛抽,也自斷喝道:“身爲漢人,爲突厥人賣命,就不怕辱沒了祖宗?”
悶響連連!兩杆大槊互相磕碰互不相讓。
徐樂求勝心切,乾脆放棄了所有花俏改爲以力相搏。
薛舉本就以力量見長,比拼力氣也是他的不二之選。
大槊接架相還,不光磕開徐樂的大槊,自己的槊也趁機反擊,朝着徐樂身上猛打。
“祖宗?
誰告訴你薛某的祖宗是漢人?
我的祖宗是漢人還是鮮卑人又或者是什麼人,我自己都說不明白,你又如何知曉?
昔日天下離亂,高門大戶也落得四海飄零,何況是尋常人?
姓氏沒變人卻換了的情形,難道很稀罕?
再說你我這軍陣本就是從鮮卑人手裏學的,你沒覺得辱沒祖宗?”
“學了鮮卑人的兵法,就要爲胡人賣命?
這是什麼道理?”
大槊如龍,朝着薛舉劈面而去。
“大丈夫練就一身本領沙場賣命,所求的不過是榮華富貴封妻廕子而已!胡人漢人又有什麼分別!”
馬槊掄動旋轉如風,不但將徐樂的攻擊盡數接下,反過來又朝着徐樂身上掄去。
“只爲榮華富貴便放任胡馬蹂躪中原?”
吞龍一聲咆哮朝着薛舉胯下腳力狠狠咬去。
“還不夠麼?”
戰馬撞開吞龍,也是一口回咬。
兩匹馬身上都見了血。
兩匹戰馬就像是各自的主人一樣,都已經進入了忘我的搏殺狀態。
鮮血淋漓傷痕累累,依舊苦鬥不休。
徐樂怒喝聲中,大槊鎮開薛舉的槊,隨後單手掄槊砸向薛舉,薛舉以牙還牙舞槊招架。
宗羅睺和韓約廝殺正酣,也是一時間難分勝負。
只不過兩軍軍主較量不出高下,不代表兩邊的軍隊也是一樣。
金城騎杖挥旅停切昨T又何嘗遜色?
更何況現在玄甲騎中還有小六、宋寶,薛家四兄弟乃至大將秦瓊。
這些人的武勇,又哪裏是金城騎軍將所能頡頏?
在暫時失去大將指揮的前提下,兩支軍隊的表現並不相同。
金城騎固然勇武,可是缺少調度,軍陣更是個死陣,只會按照操練直衝直撞。
玄甲騎則靈活得多,既是兵多也是因爲軍將指揮出色,正面衝擊同時,左右兩翼包抄擠壓,眼看着金城騎就成排的往下倒。
小六一聲大喝弓弦鬆動,梁胡狼剛剛架開薛萬徹的馬槊,咽喉上便多了半截箭桿。
慘叫聲中,人已經落於馬下。
隨着他的死,金城騎最後的一員大將也宣告隕落。
戰場上變成徐樂、韓約大戰薛舉、宗羅睺,玄甲騎則在斬殺金城騎。
如果單看這一個戰場,肯定是徐樂佔據絕對優勢。
可是如果把目光放到整個戰場上,情況就截然相反!隨着這邊廝殺正酣,遠方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
青狼戰旗下,執必部的少主執必思力緊盯着廝殺的雙方,又一次木在那裏。
不過這次他清醒的很快,片刻恍惚隨後恢復如常,隨後傳下軍令:整頓人馬包圍徐樂!這或許是老天給自己的機會,讓自己可以斬殺心魔,這種機會不會頻繁出現,既然有了就不能放過!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歸去來(三十八)
作爲執必部落的少狼主,是不允許有心魔存在的。
尤其執必思力身上還負擔着振興執必部,日後取代阿史那,成爲草原汗王的重任。
爲了這個目標,執必部已經付出了血本,他也沒了拒絕的退路,只能硬着頭皮去完成這些事情。
這就註定了他只能往前不許後退,不管怎樣都得去完成。
這個任務在身上,自然不能有心魔,不能怯懦退後。
執必思力晉陽爲囚的這段經歷,算是磨礪了他的心性,讓他少了驕縱狂妄,多了沉穩陰毒,已經越來越像是一個成功的草原梟雄。
但徐樂依舊是他的命門。
幾次敗在徐樂手裏的經歷,讓執必思力看到徐樂就先想到失敗,甚至想要逃跑。
這種心態當然是不正常的,草原上容不下軟弱的汗,如果一個汗王對某個人從心裏就怕,看到就魂飛魄散,那還怎麼振興部落?
這件事必須得解決,只不過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麼快。
現在的情形執必思力看得非常清楚,玄甲騎前面有金城騎擋着,只要自己能夠組織一支兵馬及時衝擊玄甲後陣,絕對可以把他們打得陣腳大亂。
結社率再回師一擊,說不定徐樂的腦袋都能到手!兵貴神速,這時候就是比快。
執必思力一聲令下,身旁的衛士立刻吹響了號角。
執必部的青狼騎靠着奴兵做棄子,算是較爲完整的退出了戰場,維持了基本的戰鬥力。
隨着唐軍追擊,他們也不可避免地被分割開來,陷入各自爲戰的混亂狀態。
但是相比於金狼騎,他們的處境還是好多了。
第一敗得不是那麼慘,第二就是有奴兵承受了唐軍的攻擊,所以建制保持完整,也有一支規模可觀的機動兵力。
只不過執必部這時候要是停下來和唐軍追兵繼續交戰,之前的犧牲就白費勁了。
所以他們一直在逃,不過他們逃不代表沒有廝殺的能力,這一點和已經陷入混亂且始終沒得到時間整頓的金狼騎差了一天一地。
號角聲響,這些青狼騎立刻便有了行動。
大批狼騎口內發出陣陣狼嚎聲以爲回應,催動坐騎向着徐樂衝去。
大軍前行蕩起漫天煙塵,遠遠望去儼然就是一道沙牆滾滾而行。
雖然是倉促之間,但是青狼騎畢竟訓練有素,聞令而動的青狼騎精銳也不下兩千之數。
而且隨着他們的動作,還有一部分戰兵也開始圈馬跟上,也要前往助戰。
那些暫時未曾加入戰鬥的執必部兵馬,這時候也在大聲嚎叫以壯聲勢,同時拼命纏住自己的對手。
哪怕是用命拼,也要暫時拖住對手,只爲給友軍爭取一個擊殺徐樂殲滅玄甲精銳的機會。
畢竟那道軍令外人聽不懂,執必家的人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殺徐樂誅玄甲!這幾次戰鬥打下來,執必部和玄甲騎尤其是徐樂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
彼此之間仇深似海,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可以擊殺這個強敵,誰又捨得放過?
大軍呼嘯而出如風而進,玄甲騎頓時成了腹背受敵的姿態。
正面金城騎只要再拖延個一時三刻,青狼騎戰兵一到前後夾擊,有大把機會打個勝仗。
而徐樂所部玄甲騎雖校沁@時候爲了不讓金狼騎完成整編,也爲了不讓突厥人可以緩過手,全都在追擊金狼騎或是攻擊試圖重整隊伍的突厥騎兵,其身邊短時間內是沒法匯聚兵馬。
這時候便如同兩位頂尖高手過招,生死只差一線。
只要突厥人快個一時三刻,便能收穫不世武勳。
執必思力看着眼前情形,只覺得心臟狂跳,周身血脈賁張,若是嘴張大一些,心說不定真的就跳了出去。
贏了!自己終於可以贏一次了!徐樂就算有多少本事,這次也難免要喫敗仗!其實執必思力已經不敢奢求斬殺徐樂,只想着在戰場上打贏徐樂,就已經心滿意足。
就算摘不下他的腦袋,就算從沒從他手下討過便宜又如何?
只要能贏他一次,就足夠了……他催動坐騎也追了上去,既是要和部下待在一起以爲激勵,也是爲了直面自己的心魔。
必須讓自己眼睜睜看到徐樂被打敗,自己的心魔才能去除,哪怕有危險自己也認了!再說自己身邊兵馬卸啵钟惺颤N可危險的?
另一邊宋寶已經急得兩眼冒火,只差把髒話罵出來。
手中馬槊狂舞不顧一切的廝殺,只想通過這種方式減少心裏的恐懼,同時也能發泄心中怒火。
至於這一戰結果如何,自己又會面臨怎樣命撸F在也是顧不得多想。
其他人倒是沒像宋寶這麼瘋狂,但是心裏多多少少也有些絕望。
只看青狼騎奔馳而來的模樣,就知道這一波攻擊非同小可。
如果沒有金城騎,自己還能接下。
可是現在前有對手後有勁敵,就算是三頭六臂又如何遮攔?
薛舉怒吼連連形如瘋虎,一條馬槊舞動如飛,大槊掛定風聲如同雷霆,一條槊更是使得神出鬼沒,甚至猜不到下一槊從何處刺出。
宗羅睺那邊則是面露狂喜,手中馬槊圍着韓約身前身後盤旋,口內還不忘嘲諷:“怎樣?
這回你們還想活着回去?
待會落到阿爺手裏……“他話沒說完,韓約的一記盾牌便重重拍在槊杆上,宗羅睺被震得氣血翻湧,後面的話根本就說不出來。
韓約給了宗羅睺一記充滿鄙夷的眼神:“哪裏有這許多話講!”
隨着他這一聲斥罵,手中大盾再次掄圓猛砸。
不過這些都還只是小場面,無助於真正左右戰局。
能夠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其實還是薛舉、徐樂兩人。
薛舉掌中馬槊已經是絕招盡出,而他面前的徐樂,也是拿出了所有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