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們現在是反應不過來所以被追打,只要給他們時間整頓隊伍恢復軍陣,自己這幫人可還是有麻煩。
“那又如何呢?”
徐樂聽着宋寶的講述,胯下戰馬不停,手中雕弓頻頻拉動,把突厥人當作黃羊來射。
直到宋寶講完,才反問了這麼一句,語氣也是不鹹不淡,彷彿宋寶說的是等閒小事,若不是念他爲玄甲老人都不愛回答。
宋寶這時候可顧不得徐樂的態度,自己的命是第一位。
連忙說道:“趁着突厥人這時候沒明白過來,趕緊走啊!殺一條血路先出去再說。”
“這麼多人,走得了麼?
你若不走他還不會明白,你一走就誰都明白了。
咱們神武的俠少誰沒殺過狼?
在山裏碰到狼,能掉頭跑把後背交給它?”
這個道理宋寶也不是想不明白,不過他的性情就是如此。
事關自己性命,其他人哪裏顧得上?
徐樂這話他也懂,現在玄甲騎要是忽然土匪,肯定會被突厥人發現端倪。
像是徐樂、宋寶這些軍將當然是可以殺出去,但是後面的兵馬就難說了。
這麼多突厥人,再怎麼不中用,也總能留下玄甲騎一部。
可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說難聽話被留下的肯定是兵不會有大將,他們的模樣自己都認不全,他們的死活又有什麼要緊?
再說這不是說自己不走突厥人就發現不了的,時間一長肯定能明白,那時候不死也得脫層皮。
宋寶也知道,這話要是如實說肯定是行不通,只好換了個方式:“多走一個是一個。
若是現在不走,一會就怕死傷更重。”
“現在走的話,死傷才更重。
人怕狼三分,狼怕人七分!現在我們要想不被狼追,就一個辦法,那就是始終追着狼跑!只要我們心中不無懼,兵刃不歇就不會死。
停下來纔會死!逃跑纔會死!要想不死,就隨着我殺下去!”
宋寶愣了一下,沒想到徐樂給出的是這麼個答案。
他一瞬間有點恍惚,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之後宋寶纔開口問道:“那要……殺到幾時?”
“要麼把羣狼殺盡,要麼我們自己累死。
沒有別的路走了!把你的人帶過來,其他人讓他們繼續放手殺。
把水攪得越渾越好。
不過彼此之間不可距離過遠,別耽誤結陣。”
徐樂當然知道宋寶在想些什麼,也知道他說的話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其實玄甲騎現在的處境,確實很有點危險。
畢竟人的氣力是有限的,一旦人困馬乏體力枯竭,這些突厥兵憑藉人數優勢,也足以把自己和部下盡數淹沒。
可是即便如此又如何?
這麼個大好機會擺在眼前,怎麼能放過去?
要是真的爲了三軍安全,放過對結社率的追殺,自己這輩子怕是都無法釋懷!再說你放走他就安全了?
大軍交鋒如同兩個高手對壘,不是說你贏一次,就肯定次次都能贏。
突厥人並非好相與,都不用說以後捲土重來,如果這次讓結社率有機會整頓隊伍,那麼就還是一場苦戰。
說到底之所以會鬧到這樣,還不是因爲之前欠債太多?
河東接連戰敗,外加上李家內部的問題,讓李世民這一部兵馬處於孤立無援狀態。
前路艱難,但是退路全無。
這時候選擇只有一個,就是咬緊牙關不畏艱險往前走。
不管沿途遭遇什麼,都不能動搖心志,都要憋足一口氣努力向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這條路上!宋寶這人自己也知道,他就是這麼個脾氣。
這話他說出來總好過悶在心裏,而且像他這麼想的肯定不是一個。
只不過那些人沒有宋寶的頭腦和洞察力,現在還沒發現問題。
讓他把話傳下去,總好過那些人自己亂動腦筋。
而且有些事確實有必要做。
徐樂也發現現在的部隊打得太亂了,玄甲騎的大軍也已經散開,追着那些逃散的突厥兵打。
這樣做當然有必要也有好處,可以讓突厥人無法思考,也來不及整頓兵馬恢復戰鬥力。
壞處就是玄甲騎自己的戰力也分散開了,每一支隊伍的戰力都那麼回事,只能是追殺潰兵打落水狗,如果遭遇強力反擊,單憑一兩個百人隊未必應付得下來。
這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一支兵力足夠的預備隊。
一旦有變的話,能夠第一時間投入戰鬥爭取時間,再就是摧毀對方的指揮。
只要能夠接連擊破敵人成規模的反抗,很快就能打掉其鬥志,剩下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宋寶還是太膽小,忘了一頭狼可以追着一百頭羊跑,而不是反過來。
就算是突厥人反應過來又怎樣?
玄甲騎只要能夠堅持住,就能等來援兵。
李世民的大軍就在自己身後,難道還會拋下自己這支人馬不成?
真難爲他膽量這麼差,卻還跟着自己轉戰各處,也確實是不容易。
膽小的人也有他的用處。
宋寶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敢拒絕自己的命令。
而且到了事關生死的時候,效率比韓約等人只強不弱。
時間不長宋寶已經帶着一隊滿身浴血的甲騎回歸建制。
在他身後,陸續還有部隊趕來。
時間不長,徐樂身邊匯聚的玄甲騎已經差不多有千人之數。
從人數看,這點人也算不了什麼。
但是就當下這個戰場環境以及兩方戰鬥力考量,一千玄甲騎已經是一支足以影響戰場走向的重要力量。
事實證明,徐樂的決定非常及時,就在玄甲騎這邊調集兵馬的同時,結社率身旁的兵馬也在逐漸增加。
匯聚到他身邊的,還不是什麼散兵遊勇,而是一支足以和玄甲騎頡頏的精銳:金城霸王薛舉和他的金城騎兵!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歸去來(三十七)
金城騎這敗仗可以說是最冤枉,他們今天在戰場上的失利,自身問題並不大。
對比其他各軍,他們甚至可以說是表現最好的一支力量。
哪怕是阿史那家族的金狼騎,都沒有打出金城騎的戰績。
只不過是因爲寡不敵型饧討鹁�徹底崩潰,金城騎獨力難支在不得不敗下陣來。
兵敗如山倒。
金城騎這一敗,和其他部隊一樣,都是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體力衰竭外加財貨損失造成的精神打擊,這些問題對於金城騎的損害並不比其他隊伍小。
很多金城騎在這種密集打擊前失去了鬥志,或是落荒而逃或是下馬投降,什麼仇恨都顧不得了。
不過這種內部抱團的小羣體,凝聚力比正規軍要強。
它屬於那種主要靠情分維繫的部隊,固然這種情分是以利益爲前提,但是總歸還是有人把恩義看得更重。
財貨有當然好,沒有也沒什麼關係,只要是自家統帥的決定,自己就會追隨到底。
這種人平時也看不出來,和其他袍澤沒區別。
但是這個時候,人和人的區別就表現出來。
有人恐懼,有人接受不住打擊情緒失控,有的直接就丟下主帥落荒。
但是也有一些人主動往薛舉身邊湊,哪怕因此被玄甲騎截殺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徐樂追擊結社率的這段時間,薛舉這邊也始終在收攏部下,此時其身邊的兵馬已經不下五百。
對於金城騎來說,這個數字已經很可觀了。
接連喫敗仗,又承受了高額戰損的前提下,還能有五百人追隨到底,這足以證明薛舉在自己軍中的威望。
隨着兵力逐漸增加,他所承受的壓力也就小了。
正如徐樂所判斷的,現在戰場最大的問題就是亂。
大軍變成若干小隊進行廝殺,誰手頭控制的人都不多。
五百人湊在一起,可以橫掃任何一個百人隊。
再加上薛舉神勇蓋世,單打獨鬥根本沒人能威脅到其性命。
是以在兩個玄甲騎百人隊被他擊潰後,其他玄甲騎就不再往他附近湊,他這一路反倒是最先完成了整頓,隨後主動反擊。
五百甲騎擺開牆陣朝着結社率衝了過來,結社率一開始還以爲是徐樂的兵馬斜刺殺來,嚇得魂飛魄散險些就要丟下護衛獨自落荒。
幸虧薛舉一聲大喝叫住結社率,後者才放棄這個念頭。
等看清楚來的是薛舉,結社率的心也一鬆。
用馬鞭朝着身後一指:“殺了徐樂!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薛舉看了一眼結社率,冷聲說道:“把大郎帶到草原,讓他做你的血盟兄弟!言而無信,狼神必誅!”
隨後催馬持槊,帶着金城騎直奔徐樂衝去!對於突厥人來說,不存在信義這種事。
言而無信轉頭反悔,都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得行爲。
尤其是對於貴人來說,這就更是家常便飯。
人嘴裏說出來的話還能信?
若是你真信了所謂諾言或者盟誓,只能證明你自己愚蠢。
可是如果帶上狼神,那可就不一樣了。
越是落後的地方,就越是迷信神靈之力。
突厥的生產力水平有限,居住的環境又異常險惡。
哪怕是再強大的汗王,也不具備對抗天災的能力。
黑災白災狼災蟲災哪個都能讓若干部落從世上消失。
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人,難免就會以神鬼爲精神寄託。
對於神明之力自然就比普通人畏懼得多。
對突厥來說,狼神必誅並不是空口白話,而是實打實的威脅。
你這邊不信邪,回頭突然遭遇個大災害或者戰場失敗,就算你不信,你下面的子民兵將怎麼想你也控制不住。
如果大家都認爲是大汗觸怒了狼神才惹來這些不幸,那麼這個所謂大汗的腦袋就比較危險。
薛舉把狼神搬出來,就是爲了讓結社率有點敬畏之心,別想着說了不算。
這也說明他對結社率的不信任。
可是明明不信他,卻還要爲他而戰,這就是薛舉最爲可悲之處。
薛仁杲前者被徐樂所擒,先是受傷後是中毒,人雖然保住了命,但是一直處於手足無力無法臨陣的狀態。
堂堂猛將,現在成了個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