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無奈之下薛舉只能向旁邊帶馬同時回身舞槊。
只聽一聲金鐵交鳴,薛舉只覺得槊鋒上微微一沉,一支狼牙箭就已經被他撥了出去。
別小看就是這麼一箭一緩,對於疆場來說,就是生死之別。
薛舉被這一箭阻擋,顧不上追殺李君羨,隨後就也放棄了殺李君羨的念頭。
比起即將到來的對手,十個李君羨也沒什麼要緊,生死就隨他去吧,自己根本不在乎。
開弓放箭逼退自己救下李君羨性命的,正是自己發誓要食肉寢皮的徐樂!只見一身玄甲頭罩怒目金剛面覆的武人,一手持弓一手搭箭,正朝自己衝來,一邊衝一邊接連開弓放箭!大將神射豈是等閒?
雖然徐樂平日不怎麼展露箭術,但是這並不意味他射術平庸。
恰恰相反,昔日執必部射鵰手,就是死在徐樂箭下。
他之所以不射箭,不是因爲箭術不濟,只是不想用這種武器殺傷人命。
大多數時候他更喜歡以武藝結果對手而不是箭術,再說快馬大槊給人的印象遠比遠距離狙殺來得深刻。
自己既爲玄甲軍主,就得爲部下考慮。
如果他們的主帥是個只會遠程狙殺的人,就不該統帥突騎兵。
玄甲騎要給對手足夠的壓迫感,那麼他們的主帥就得以身作則。
是以他平日裏基本是不動弓箭,但是隻要拿出來就足以讓所有人膽寒!即便是以薛舉的手段,在徐樂的連珠箭面前,都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如果始終保持這種距離進行動動射擊,薛舉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成功撥打所有鵰翎不至於被箭簇所傷。
兩腿猛夾馬腹,烏騅馬如閃電般衝向徐樂,手中大槊舞得風雨不透,口內更是大喝道:“徐樂小兒休走!有種的和我大戰三百回合!”
薛舉此舉看似莽撞,實則也有自己的打算。
從表面看,如果徐樂和薛舉交鋒,對於兩支軍隊來說沒有太多影響,都是自己的主將扔下隊伍和對方主將決鬥,大家還是在一條水平線上,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聯軍不止有一個統帥,玄甲騎則只有一個徐樂。
現在玄甲騎已經和各路兵馬都開始交戰,執必部、恆安甲騎、金狼騎,已經從不同方向和玄甲騎展開廝殺。
數萬騎兵的絞殺戰,場面何等宏大?
哪怕是以薛舉的眼力,也沒法判斷當下局勢勝負如何。
雙方的戰旗往來移動互有進退,沒法說誰佔優或是誰處於下風。
不過薛舉很清楚一點,那就是玄甲騎和自己的金城騎類似,大半戰力都在主將身上。
自己只要絆住徐樂,玄甲騎必然指揮不靈,於己方而言自然是有利。
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道理自己明白對方肯定也懂,如果一味避戰,自己想要抓住他怕是也不容易。
好在徐樂並沒有要逃跑的意思,眼看薛舉朝自己衝來,徐樂連放三箭之後,便將雕弓掛起自得勝鉤摘下大槊,迎着薛舉就衝了過去!你要戰我便戰,絕不會避戰而走!徐樂並非莽夫,也不是爲了賭鬥勝負不顧一切的妄人。
他有自己的打算,就當下而言,自己抵住薛舉不至於影響大局勝負。
若是能趁機斬殺了他,反倒是對未來的局面大爲有利。
再說李君羨現在還沒起來,自己要是走了,誰來救他?
說來也多虧了金城騎悍勇但缺乏致缘男惺伦黠L,如果面對的是其他軍伍,李君羨早已經死了。
正常情況下主將和人廝殺,身旁肯定有衛隊扈從。
一見敵將落馬或擒或殺絕不耽擱,李君羨都沒機會站起來就成了無頭鬼。
可是薛舉爲人狂妄,自己和人交手的時候最討厭別人幫忙。
金城騎又是一支豪邁有餘嚴謹不足的軍伍,對於薛舉有着盲目的信心,認定自家主帥永遠不會輸,是以薛舉和人交戰身邊沒什麼人隨扈。
也正是靠着這個便宜,李君羨的頭暫時還算安全。
不過這種狀態無法保證,還是得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好在這個人是現成的。
小六已經帶着幾名玄甲軍將從兩翼衝向李君羨所在,準備把人救下。
薛舉對此倒也不進行阻止,而是一心朝着自己衝。
看來是非得和自己見個高低,那也好,就讓自己看看,金城霸王到底有幾斤幾兩!馬槊高高舉起,劈頭便抽下去。
對方的槊卻也是如此施展,雙方的第一擊都選擇了抽,而不是慣用的搠。
就說明兩人都對於自己的膂力有着足夠信心,希望通過力量取勝。
同時也是對對手的一種挑釁,看看自家對頭是否有膽量接受挑戰。
兩條槊幾乎同時朝着對方頭頂落下,徐樂彷彿根本沒看到薛舉的槊砸過來,就是這麼保持速度不變。
薛舉因爲之前李君羨的打法,對於玄甲騎戰法有點摸不清頭腦。
不知道是不是這支隊伍盛產亡命徒,眼看徐樂也是這樣,他也不願意同歸於盡,只好再次把槊撤回,就像之前對付李君羨一樣,以海底撈月的架勢招架徐樂的大槊。
悶響再次傳來!這次的悶響比之前薛舉李君羨大槊碰撞時更小,但是穿透性更強!前者還只是附近的人有所感應,這次伴隨着兩條槊相交,就連金城騎的後軍以及小六等人都覺得一陣難受,耳朵裏彷彿進了什麼東西嗡嗡作響頭昏腦脹。
有人茫然地四下看尋找聲音來源,若非知根知底,做夢都不會想到,這種怪聲的來處,居然是兩員上將的大槊碰撞。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伴隨着這一記碰撞,徐樂心裏已經給薛舉打出了評價。
此人膂力,竟然還在宇文承基之上!金城霸王名不虛傳!原本以爲天下間神力之最莫過於承基,可是方纔這一擊薛舉倉促回槊格擋,傳來的力量竟然不遜色於自己甚至猶有過之,就算宇文承基全勝之時也做不到這點。
這位金城霸王確實有點手段,也確實有傲視天下的本錢。
只可惜這樣的人這麼一身本事,卻甘心爲突厥人當走狗。
真是對不起自己這一身絕學!這等人本領越大爲害越大,必須把他除去。
否則日後誰還是他對手?
徐樂心裏想着手中大槊並不怠慢,抽、打、戳、刺,眨眼之間幾度變招換式。
而薛舉的大槊也自一一應對將徐樂的攻擊全部化解。
兩位當世頂尖鬥將的廝殺,還是以試探爲主。
徐樂固然是不想冒險,薛舉也是一改往日火爆脾性,打得格外保守。
這固然有他沙場經驗的影響,也是因爲他現在佔據主動。
要急也是徐樂急自己不急,犯不上拼命。
自然是萬事求穩,能多拖延點時間也是好的。
而且剛纔那一擊也讓薛舉暗自心驚,徐樂能夠擒住仁杲,已經讓自己確信其手段高明。
但是沒想到居然強悍到這種地步,那一槊之力實在是生平僅見,這等人物絕不可等閒視之!兩人因爲那一槊的碰撞,對彼此都充滿了戒備,又都不急着結束戰鬥,因此打得就很是穩健。
二馬盤桓大槊揮舞,一時間只見槊影重重,卻是看不清彼此的招數。
兩人出手速度快得嚇人,掌中兵刃卻不曾有一次碰撞。
一時間只有破空聲響,並無金鐵交鳴。
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徐樂不得不承認一點,宇文承基並非自己人生路上最強的對手,一山還有一山高,面前的薛舉,其戰力竟然還在承基之上!自己和金城霸王的較量,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歸去來(六)
柏璧軍寨內。
大軍出征後的柏璧,戒備依舊森嚴。
此番出戰的主要是玄甲騎,其他部隊依舊保持原地沒動。
由於主力出征,軍營之中略嫌空虛,所以守衛反倒是更加嚴密。
軍中不但嚴禁隨便走動,也不準交頭接耳,整個軍營都分外安靜肅殺。
只有帳篷內,纔可以小聲嘀咕兩句。
徐樂的軍帳內,步離、楊思正在說着悄悄話。
兩人都知道軍中規矩,因此不敢大聲喧譁。
好在徐樂的軍帳本來就和普通軍帳不一樣,即便是凶神惡煞一般的執法官,也不會頭鐵到來這裏找麻煩。
是以步離、楊思只要不出大格也沒什麼事情。
楊思自從送信之後就在軍營中居住,有徐樂的關照安排她一個人倒是不難,何況還有個步離作伴。
日常她們兩人自有軍帳,不過今日玄甲騎大軍出征,徐樂爲防萬一還是把楊思臨時安排到自己帳中休息。
這也不是他多心,實在是李家的事情太難說。
搜檢長安城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誰也不敢保證軍中不會再來一次,自然是小心無大錯。
步離留在她身邊半是保護,半是沒辦法。
她的武藝並不適合大軍團交鋒,尤其是這次揚武堡之戰很可能是海量騎兵交鋒,長矛馬槊直刀弓弩,步離的匕首根本遞不出去,也沒法威脅到滿身重甲的士兵。
不管她怎麼不滿,都只能留在這保護楊思。
楊思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心思縝密性情也比較沉穩,不管有再多的心思,都可以裝作無事發生。
步離則是個存不住心事的,從徐樂出發後就坐立不安,在軍帳裏走來走去,最後更是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樂郎君這次也太大意了。”
楊思知道步離不愛說話,現在不光自言自語還說那麼多字,就足以證明其焦慮程度。
只好把步離拉到身邊小聲安撫。
“樂郎君手段你是知道的,神勇無敵無人可擋,玄甲騎又是天下第一強兵,又有什麼可怕的?
突厥人能用的手段,樂郎君肯定也都想到了。
既然是有所準備,肯定就不會喫虧。
你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有什麼可擔心的?
更談不到大意啊。
樂郎君那人雖然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可我們都知道,他的心思縝密,絕不會犯驕兵之過。
你不用害怕的。”
其實和步離說話是件很費勁的事情,小狼女不怎麼喜歡開口,說幾個字你還得去猜是什麼意思。
而且對人的戒備心很重,一般人根本沒法接近她。
就算偶爾說幾句話,也得先要猜她要說什麼,再想自己該怎麼說她才能聽懂,其間的費力程度可想而知。
也就是韓大娘這種如同母親一般的人物還能跟她有的聊,再就是楊思。
兩人在江都的時候就投緣,小狼女面對楊思時候根本起不了戒備之心,也願意同她講話。
乃至只有兩人的時候,小狼女的話也比平日多些。
當然所謂的多,也就是相對自己往日而言。
好在楊思冰雪聰明而且和步離堪稱知己,步離只要說幾個字,她就明白是什麼意思。
步離這時候皺着眉頭垮着小臉,又說了一句:“阿史那很厲害。”
“我知道金狼騎厲害。
便是父……父皇在世之時,也稱阿史那部落始終是大隋頭號大敵。
若是昔日遼東征伐順利,便要以百萬軍出征塞上將突厥一鼓盪平。
還說要是等到阿史那一統草原,率領百萬胡騎南下之時,就是華夏的又一場災禍。
父皇這個人素來很少夸人,尤其是對草原各部頭領,更是多有貶損。
唯獨說到阿史那的時候,是真的把他們當作對手。
也說草原苦寒之地易出悍勇之輩,是以臨陣之時根本不畏死不懼敵。
這等兵馬本就是難以對付,再加上阿史那的致裕透亲屓藷o法招架。
就是父皇當日也差點喫了大虧。”
“樂郎君也危險。”
“樂郎君其實從沒小看過結社率,也不是認爲玄甲騎可以永遠無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