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0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若是小六再折了,自己就算僥倖不死,也沒臉生在天地之間。

雖然樂郎君再三叮囑過,那心法不可再用。

但是此刻的李君羨已經顧不得了。

幾枚偷偷存下的祕藥已經嚼碎喫下,配合着獨門的邭庵ǎ谧疃虝r間內催生藥力。

五臟六腑都如同火焚刀攪般難受,但隨着這種痛苦越來越強,自己四肢百骸奇經八脈內生出無窮之力,讓自己的氣力越來越強,同時殺性也越來越重。

本來牆陣強調的是陣型配合,這種極小的寬度下作戰,個人武勇作用被嚴重限制。

但是李君羨在藥力祕法的加持下,人如同瘋魔一般。

每一擊出手都有沛然之力,槊飛矛折直刀斷裂,乃至金城騎身上的重甲具裝,也扛不住他隨手一抽。

隨着藥力發作,李君羨的神智已經逐漸模糊,嗜血的慾望被催發到極致,心裏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殺人!殺殺殺!所有擋在眼前的都要殺!由於這門心法被改良過,倒是不至於讓人不分敵我見人就殺。

不過在確定對手是敵人後,手下也就不會留情。

大槊盤舞如同風車,擋在面前的不管是誰,都要一路衝殺過去。

見人是一槊,見馬也是一槊!身旁左右刺過來的矛槊也不在那麼重要,能夠招架就招架,若是不便招架就只是身形偏移避開要害,任兵刃在自己甲冑上劃過,只要不造成大的損害,不影響自己殺人就夠了!面前的人,槊鋒範圍內的人,都在攻擊殺戮之內。

馬槊盤旋間,不知多少兵刃被打飛出去。

隨後就是一路戳刺掃砸肆意打殺。

對手是誰,武藝如何都不重要,就是一個字:殺!殺不了人就被對手殺死,總之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要持續揮動武器廝殺到底,絕不能停下腳步。

兩支牆陣互相碰撞擠壓,戰線變化最能說明問題。

原本是金城騎的牆陣一路向前,玄甲牆陣則出現了明顯的缺損第一道牆已經岌岌可危,一部分敵人已經開始突破第二、第三行列。

而玄甲騎並沒有很好的反制手段,也沒能夠還以顏色,就連維持己方陣線都做不到,整體上處於後退、補漏這麼個狀態。

但是隨着李君羨的衝擊,金城騎的牆陣被鑿開了一個破損。

就像是有人在這面鐵牆上楔進去一根釘子,隨後又用鐵槌猛力敲擊,把釘子往裏面楔!肉眼可見的,這個破口雖然沒有橫向變寬,但是縱向上已經逐漸深入。

金城騎兵當然不會容忍這種事繼續,伴隨着一聲怒吼,一團烏雲飛速接近李君羨。

黑甲黑馬烏槊,識得這身裝束以及兵器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人身份,正是金城之主,被稱爲金城霸王的勇將薛舉!金城騎的情況和玄甲騎接近,都是全軍盛衰繫於主帥一人,也都是因爲主帥的神勇,讓全軍每次交戰時,都有着巨大的信心,不管面對何等強敵都能抱有必勝信念,不顧一切地發起衝鋒。

也正因爲如此,當有可以威脅到軍團的強敵出現時,主將也就有義務將強敵解決。

李君羨表現如此搶眼,薛舉自然不能坐視。

烏騅如風馬槊如電,烏槊盤旋如龍,向着李君羨劈面打去。

金城之主與已經逐漸瘋魔的玄甲大將,終於碰撞一處!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歸去來(四)

李君羨修煉的功法雖然不似宇文承基那般邪門,但也絕對是旁門左道之術的典範。

不算妖人藉此爲惡做下的種種惡行,就說功法本身對於使用者的影響也是異常惡劣。

人一旦陷入瘋魔狀態中,就不知道疲倦不知痛苦,只知道攻擊殺戮。

哪怕是李君羨這種改良過的功法本質上也還是一樣。

在他吖顟B下,一般的痛苦根本不會有反應。

常人捱上刀槍總會覺得疼,被火燒傷知道躲。

而他就是什麼都不在意也不會躲避,失去了最基本的趨利避害功能,換取強大的攻擊力和殺傷力。

實際上是犧牲自身安全,換來了虛假的威懾力。

固然很容易殺人,自己也很容易死掉,所以真正的高手肯定是不會碰這種功夫,也不會讓自己進入這種狀態,尤其是在亂軍中,這種功法其實是弊大於利。

亂軍廝殺不同於兩人比武,生存能力遠比攻擊能力重要,畢竟只有保證活着,才能對敵人造成損害。

人都死了其他什麼都是白扯。

而李君羨這門功法最大的問題,就是人一旦進入封魔狀態,其實自身防護力大爲削弱,等於是犧牲生存能力換取了短時間的殺傷力。

當日法明用若干這種狂徒作爲先鋒,對付缺乏訓練的州郡兵尚可,遇到真正的正規軍長槍大戟強弓硬弩,一下子就被打崩,就是這麼個原因。

李君羨雖然是有所改進,本質上還是一樣。

如果就讓他自己這麼殺,其他人不能及時跟進,很快也會隕落於亂軍中。

換做其他部隊,肯定用這種方法對付李君羨,但是這種戰法保險是保險,就是不夠威風,和金城騎的氣質並不符合。

薛舉之所以選擇親自出馬,就是要用金城騎的方式解決問題!主帥放棄指揮,親手格殺對方鬥將。

這放到其他軍伍肯定會被罵得體無完膚,但是在金城騎這則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認爲就該如此。

這樣一來,反倒是讓李君羨功法得弊病沒那麼突出。

薛舉等於是棄長用短,選擇了最有利於李君羨的打法,來解決這一次廝殺,反倒是把自己置身危險中。

要知道陷入瘋魔的五娘子,那是連瓦崗五虎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狠人。

至少在短時間內,他擁有格殺任意一名虎將的能力。

哪怕是秦叔寶,這時候都不會選擇和他硬碰,得等到他這股藥勁過去再說。

然而薛舉並沒有考慮這些,而是迎着李君羨衝上來,二話不說盤槊便打!這時候的李君羨正值藥力最強的狀態,不管氣力還是速度乃至殺性,都到達了巔峯。

兩眼充血嘶吼連連,看到誰都想殺,哪還管你霸王不霸王?

眼看槊來手中馬槊自下而上,迎着薛舉的馬槊就架了上去,隨後就是一聲悶響。

砰!這一聲響動,聲音其實並不算響亮,尤其是在當下這種環境中更是不明顯。

然而距離他們最近的幾個騎兵只覺得胸膛一陣發悶,眼前發黑頭暈目眩直欲作嘔。

單憑這響聲和反應,就可知這一擊的力道是何等驚人。

李君羨胯下戰馬發出一聲悲鳴,李君羨整個人也有了一絲遲鈍。

按說他現在這個狀態,就算是真被刀槍戳幾個透明窟窿,也是毫無知覺依舊揮舞兵器。

但是他在這一擊之下,竟然停了那麼一停,然後才揮舞起馬槊繼續攻擊。

雖然說這個停頓的過程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於他此刻的狀態而言,絕對不正常。

而隨着薛舉的出現,金城騎的軍陣也開始變化。

畢竟彼此之間靠那麼近,誰都沒法從容施展武藝。

原本密集的牆陣,開始左右分散,以薛舉、李君羨所處的位置爲中心開始分割,從一面牆變成了兩面。

分開的騎兵繼續以牆陣壓向玄甲騎,沒人去看主帥的勝負。

在這些金城騎兵心中,自己的主將就是無敵的存在,和他交手的人必死無疑,自己根本沒必要看,看也沒什麼用處,還是放開手腳殺人才對。

從金城騎兵的陣型變化也可以看出,他們的訓練也絕非泛泛。

不過眼下不管是薛舉還是李君羨,都顧不上這些了。

李君羨已經陷入瘋魔,而薛舉一旦和人單挑,也就不管不顧先打了再說。

眼看李君羨接住自己一槊,口內一聲怒喝大槊當胸直刺,對着李君羨便是一搠!荒草坡之戰的時候,薛舉雖然酒醉不能出戰,但是神智還算清醒,能夠記得清徐樂樣貌和打扮,自然知道眼前對手並非自己的對頭。

並不想在他身上浪費太多氣力,隨手打發瞭然後去尋正主纔是。

他這一搠就準備結果了李君羨,可是陷入瘋魔的五娘子,又豈是那麼容易打發的?

不閃不避而是以手中大槊直刺薛舉面門,竟然是一路同歸於盡的打法!薛覺“咦”了一聲,大槊連忙中途變招,自下而上向下壓,以一記蓋字訣,用自己的槊去壓李君羨的槊。

兩人戰馬依舊對沖而行,因此這招數變化就在須臾之間完成。

薛舉神力驚人,大槊一蓋一壓已經把李君羨的槊壓到了自己大槊下面,隨後自然地一記怪蟒出洞,大槊再次刺向李君羨小腹!以兩人現在的距離,李君羨正常反應也就是抽槊招架,然後兩馬錯蹬再行變化。

可是萬沒想到,李君羨竟然還是不閃不避,根本不理會薛舉的槊,而是趁勢大槊向下猛戳薛舉的馬頭!“這人莫非是個瘋子?”

薛舉萬沒想到李君羨如此應對,心中既驚且怒!要說亡命徒他見得多了,以命換命的打法也不稀罕。

但是最多也就是同歸於盡,拼着自己死也要拉對手陪葬。

大家一命換一命。

用自己的命換對手的坐騎,這種虧本買賣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做,也沒人會用這種打法換。

饒是薛舉久經戰陣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登時是驚怒交加,被迫盤槊變招把李君羨這一槊盪出去。

雖然這筆買賣看上去是薛舉穩賺,但問題是薛舉的目標可不是李君羨而是徐樂。

被李君羨打死自己的寶貝坐騎,拿什麼和徐樂打?

就算是自己有備用馬,更換起來也難免耽誤時間。

更別說備用馬的體力、腳力以及和自己配合的默契度,都不能和烏騅相比。

用這麼匹寶馬去換一個玄甲軍將,自己纔沒那麼笨!這時候兩人已經錯蹬,李君羨單臂迴環反身就是一槊對着薛舉抽過去。

薛舉的大槊原本也打算揮出,但是有了前者的經驗這次長了記性引而不發,直到李君羨一槊抽過來纔將大槊向外一封,口內斷喝一聲:“撒手!”

悶響再次傳出,李君羨身形在馬上左右搖晃了兩下才自站定,胯下戰馬恢恢怪叫,而李君羨的動作明顯又有了一絲的呆滯。

這回並沒有逃出薛舉的眼睛,他的腦筋一轉,心中已經有了個念頭。

當兩人再次圈馬回身交戰時,薛舉大槊已經舞動起來,轉的如同紡車一般,不容李君羨再和自己兌命,而是劈頭蓋臉將槊抽將過去!若是李君羨神智清醒,就能認出來,這一路槊法正是徐樂也喜歡用的亂劈風!目的就是逼迫對手從攻轉守,打亂對方的進攻節奏。

前者徐樂把薛仁杲打得心浮氣躁,冒險使出鎖槍法,也是這路槊法的功勞。

薛舉的出手速度並不比徐樂慢,每一擊也是力道驚人。

哪怕李君羨神智迷亂,只要能聽到這破空聲,也就知道該招架。

再說薛舉這時候單手舞槊全力抽打,大槊的速度和攻擊範圍都大得嚇人。

如果李君羨還是不管不顧只是向前遞兵器,不等他刺中薛舉自己就先被打落馬下。

是以他也只能舞動大槊護住周身,硬接薛舉的槊。

按說亂劈風也不是沒有破解方法,只要你的氣力足夠大,把對方的槊磕飛出去,或者震得對手力不能支,這槊法也就廢了。

可是李君羨縱然雙手持槊格擋薛舉的單手槊,也是佔不到絲毫便宜。

只見薛舉的大槊如同冰雹般兜頭落下,李君羨雙手持槊招架,卻是越來越狼狽,而且速度也越來越慢。

他動作間的遲緩已經非常明顯,不需要特別高明的武藝或者眼力也能看出來李君羨的不對勁。

一個正常的武人不管武藝高低,動作都應該是連貫的,速度快慢上有差別,方向應對可能不正確,但是絕不會像李君羨這樣有明顯的遲緩破綻。

看上去他似乎不能有效支配自己的軀體,動作做得也不是出自本心。

這種人別說和薛舉這種猛將交戰,就是和尋常武將動手也是必死。

這種破綻薛舉自然看在眼裏,可是自己幾次準備一擊結果他的時候,對手卻能在生死一瞬間避開致命之處。

導致自己只能在他身上製造幾個傷口卻一時不能結果性命。

不過他這種躲避無法持久,自己只要在快一些,就能結果了他!眼看薛舉大槊舞動如飛,似乎下一擊就能把李君羨打落馬下,可就在此時,李君羨的腳力前蹄一軟竟然跪倒在地,李君羨全無防範之下,竟然被生生摜下馬來!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歸去來(五)

戰馬當然不會無緣無故馬失前蹄,主要還是薛舉的力氣實在太大,而且他的槊每一擊都有泰山壓頂雷霆萬鈞之勢,李君羨現在這種狀態又不懂得用巧招化解。

完全是單純的以力鬥力硬接硬架,結果就是薛舉的力道全由他和自己的馬喫了下來。

李君羨自己或許還勉強撐得住,但是他的坐騎並沒有祕藥激發潛能,也沒有功法加持,在接二連三的巨力侵襲下終究是承受不住。

要說戰場上馬失前蹄,相當於送掉半條命。

可是此時反倒是機緣巧合,讓李君羨暫時保住性命。

本來薛舉志在必得的一擊,因爲李君羨馬匹軟倒一下子失去了目標,這一槊打了個空。

不過李君羨這時候也不好受,人從馬上慣出去,一口氣滾出十幾步開外。

連盔帶甲冑這一摔,人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一時間爭扎不起來。

薛舉又怎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雙足點蹬戰馬前衝,朝着李君羨衝過去,單手擎槊向前一遞,就準備把李君羨刺個透心涼。

然而就在這時,薛舉耳後一道勁風忽至。

這股風來得既快又狠,若是不管不顧的話,自己的命肯定也保不住。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