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0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只不過這一戰他避不開啊。

若是他不出戰,所有的苦心都白費了,那些百姓也要遭殃。

樂郎君寧可自己有危險,也是要把百姓救出來,這份用心你也是知道的。”

步離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會死人。”

楊思心知步離很多時候對於事物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敏感,她如果說會死人,就證明可能真的是一場大危機擺在那。

絕不是正常的沙場損失那麼簡單,很可能就是真的會死人,而且死很多人……她的心也提了起來,不過還得安撫着步離:“樂郎君既然思慮周詳纔出兵,肯定會有所防範。

阿史那的埋伏他肯定會想到辦法應對。”

“就怕不是埋伏。”

步離忽然說道,隨後瞪大了眼睛看着楊思:“樂郎君,有危險!”

戰場的形式一如步離的預料,最可怕的並不是埋伏,而是堂兵正陣一力降十會!由於之前的勝利,讓大多數人心裏都認定,突厥人不具備和玄甲騎正面頡頏的實力,最大的可能就是佈置陷阱設伏兵。

乃至長孫無忌、屈突通這種持保守態度的人,其實也是這個想法。

揚武堡最大的危機,應該就是突厥伏兵或是陷阱。

比如切斷大軍歸路,或者伏兵四起什麼的。

這種危險是危險,但是還不至於致命,最壞的結果就是打敗仗,但是部隊還是能安全撤下來。

畢竟玄甲騎都是騎兵,見勢不好掉頭就跑的本事是有的。

真到那時候就直接拍屁股走人就行了,總不至於看到伏兵還傻傻的等。

可他們都忽略了一點,阿史那狡黠如狐的前提是兇猛如虎,如果沒有這個前提條件,單純的狡黠或是智郑帜苡卸啻笥锰帲�

又怎麼可能打下這麼大一片家當?

唐軍考慮到的問題,阿史那部落自然也考慮到了。

所以他們揚武堡之戰固然設了伏兵,但是兵力總數並沒有太多,至少沒多到不易調度的地步。

單純從兵力對比看,一萬對八千,突厥人佔據些許人數優勢但是不明顯。

可是從兵員素質看,這次出動的都是精銳,是實打實的全軍精華所在。

這年月的部隊組織度不高,很多時候不能只看人數判斷戰鬥力。

像是突厥這種舉族爲兵的,你要看人數可能往往是十萬二十萬控弦之士。

但是這裏面實打實的戰兵有多少,精銳又有多少,可就是另一回事。

有些時候這種十萬械牟柯浜诵谋湍屈N幾千人,遇到三五萬正規軍機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唯有真正的精兵,纔是部隊戰鬥力的保障。

如果這一萬人被消滅掉,聯軍紙面上十幾萬的兵力還在,但是戰鬥力就要下滑好幾個檔次。

唐軍也是一樣,如果玄甲騎被打掉,那麼剩下的幾萬兵雖然也是大唐精兵,可是戰鬥力就沒法保障,河東之戰也打不下去。

結社率這次也算是拿出了血本,集中各軍主力和唐軍打精銳決戰,目的就是要通過這種戰法給唐軍重創,同時給自己的部下樹立信心提振士氣!也是給河東百姓的警告:你們的靠山指望不上!這種戰役一打起來,伏兵的作用其實很小,主要還是硬實力的拼殺。

饒是徐樂事先想到會遭遇埋伏,也不曾料到對方竟然拿出了血本,更不曾想到這一戰會如此艱難!箭簇如雨往來拋射,韓約手中高舉大盾神荼硬頂着對方射來的箭矢,率領兵馬拼命維持着陣型前衝。

也就是玄甲騎,換做其他騎兵部隊,多半沒有這個本事,能硬頂着阿史那金狼騎的箭雨繼續衝鋒,而且把距離越拉越近。

不同於一般遊牧民族的軟弓輕箭,阿史那部所用的騎弓和大隋正規騎兵用的騎弓沒有任何區別,箭簇也是一摸一樣。

這種裝備水平在草原上簡直可以稱爲奢靡,再富裕的大汗也很難用漢家朝廷經制官兵的武器來武裝自己那麼多部下。

這也是阿史那部落多年來苦心孤詣經營,在中原廣佈暗子祕密走私貿易的收益所在。

這些騎兵對於具裝騎兵一樣具有威脅,哪怕是精銳甲騎被這種力道的亂箭覆蓋幾輪往往也會瀕臨崩潰。

玄甲騎這時候便顯示出頂級戰力的不俗之處,大軍陣型不散前進勢頭不變,而且位於後排的騎兵還能夠同樣以弓箭還以顏色。

隨着箭矢對射,兩軍都不時有人落馬。

不過兩支騎兵對於這種傷亡根本都已經不在意,而是緊盯着眼前對手,眼看彼此之間距離越來越近,前排的士兵同時舉起了長兵隨後朝着對手猛力戳刺!以衝鋒對沖鋒!吶喊聲慘叫聲不停響起,但是兩軍前鋒都沒有絲毫動搖,而是緊握着兵器戳刺,衝擊,至死方休!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歸去來(七)

金狼騎不比金城騎,並沒有牆式衝鋒這種本事。

雖然薛舉是突厥人的走卒,但是也不會把自家壓箱底的絕活傳授出去。

再說戰法也要和軍隊相適應,牆式衝鋒對於士兵的組織度和紀律性都有極強的要求,後者突厥人倒是不缺,但是前者就有點麻煩。

即便是金狼騎這種草原王牌,其組織度也就是那麼回事,不能和中原漢家文明的甲騎相比,薛舉就算真的把牆式衝鋒教出去也沒用。

不過這並不意味金狼騎戰鬥力就不如玄甲騎。

阿史那部落能夠威壓草原,手上自然有過硬的本事。

金狼騎的戰鬥力比起其他各部狼騎都要高出至少兩個檔位,又怎會是等閒之輩?

不光是選拔的時候嚴格訓練的時候殘酷,打仗的時候他們也是一羣嗜血殘暴的人形兇獸。

草原戰爭的時候,往往是金狼騎一出現,對方就先亂了手腳。

就是因爲這支軍隊惡名在外,等閒沒人敢招惹。

他們不懂牆式衝鋒,卻也不需要懂。

他們有自己的交戰方式方法,效果未必就遜色於玄甲牆陣。

這些突厥士兵彼此之間的距離比正常的騎兵還要大,導致他們控制的戰場距離差不多是玄甲騎的三倍以上。

士兵們嗷嗷叫着向着玄甲騎發起衝鋒,面對如牆而進的鋼鐵武士以及閃爍着金屬光芒的鋒刃沒有絲毫懼色。

平日的殘酷對待以及壓抑管理,就是爲了積累人的獸性拿到戰場上釋放。

一聞到血腥味,這些金狼騎就真的變成了人狼一樣的怪物。

他們渴望殺戮渴望飲血甚至渴望痛苦和死亡。

敵人的武器對自己造成的損傷還不如平日操練時,軍將對自己的懲罰來得嚴重,又有什麼可怕的?

是以所有人都在拼命催動坐騎,都在向前遞出兵刃,只想着縱情施展肆意屠戮。

他們之所以把隊列拉寬,不光是爲了控制戰場的橫截面,更是爲了便於自己施展武藝。

如果說牆式衝鋒是依靠組織、訓練用集羣的力量對抗個人,那麼金狼騎就正好反過來。

他們是最優秀的戰士,而不是需要團隊配合才能殺人的農夫。

不需要依靠其他人協助,而是要盡情發揮自己的本事,要依靠個體的力量戰勝羣體。

兵器往來矛槊互刺,第一時間就不知道有多少長矛折斷,又有多少長槊刺入對手體內再也拔不出來。

這些金狼騎士並不像玄甲騎以往遇到的對手那樣,在密集的長兵面前手足無措。

相反他們或是能夠冷靜地施展武藝格擋招架,或是義無反顧地把兵器往前遞。

拼着自己喪命當場,也要帶走一名對手的性命。

還有的眼看躲避不開,就把手裏的兵器朝玄甲騎擲出,隨後伸手抓住玄甲將士手中的槍桿!在長矛刺穿身軀的剎那,也拉着長矛往下倒。

要麼就把玄甲軍士拖下馬,要麼就把兵器給奪了去。

而位於兩翼的金狼騎由於避開了玄甲騎正面鋒芒,就可以從兩側發起攻擊。

以長矛大槊從側翼向玄甲軍將身上戳刺。

藉着戰馬高速的衝擊力和自家的膂力,哪怕玄甲軍漢滿身披掛,往往也擋不住矛槊一擊!金屬刺穿血肉之軀,人、馬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雙方攻擊的目標都不僅限於人,也包括敵手的坐騎。

不少戰馬也被兵器刺中,哀鳴着栽倒在地,隨後就被同類的鐵蹄踏爲肉泥。

互相之間都沒有憐憫之意,也不會因爲殺戮的目標是自己的同類而有絲毫猶豫。

金狼騎兵士展現出充分的冷漠,既不在乎對方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身旁人落馬,或是自己的肚子被玄甲士兵武器刺穿都沒有絲毫影響,依舊面不改色繼續向前刺出兵器。

一邊打着一邊後方還要往前面射箭,哪怕是誤傷也在所不惜。

隨着兩方距離接近,長兵逐漸不如短兵方便施展。

韓約手中的大槊已經被一名金狼騎將以性命爲代價奪了去。

在他旁邊的一名金狼騎看到便宜想要趁機斬殺韓約,卻不想小門神手臂一抖,伴隨着一陣鐵鏈聲響,小盾鬱壘已經脫手飛出,盾牌上鬱壘神像口中吐出的鐵製獠牙,正中這名不知死活的金狼騎面門。

在一聲慘叫中,這名金狼騎兵捂着已經變成兩個血窟窿的眼睛跌落馬下。

而韓約這邊手臂發力小盾已經落回手上,大盾神荼握在右手格擋敵方兵器,小盾鬱壘則靠着鐵鏈子加持,方圓一丈之內都是自己攻擊範圍。

隨着雙方距離縮短,韓約這大小盾牌組合的威力也逐漸體現。

可就在他將第四名金狼騎擊落馬下之時,耳畔忽然傳來一聲怒吼,一名全副武裝的金狼騎將已經咆哮着衝向自己。

這名騎將的身軀同樣高大魁梧,身上裹着鐵甲,頭上戴得卻是一頂造型詭異的牛角盔。

饒是韓約經過大小戰陣無數,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異的頭盔。

軍將手中持着短矛朝自己衝來,堪堪距離接近時手猛地一揮,短矛化作一道流光,對着自家面門而來。

好個韓約身手也自了得,面對這一手投矛,也能及時以大盾遮護。

只聽一聲悶響,韓約只覺得手腕處微微一麻,心中暗自佩服,這怪模怪樣的突厥軍將倒是有些氣力。

可是就在他剛剛移開盾牌準備用鬱壘反擊時,這名突厥軍將已經衝到了面前,而在他手中此時已經多了一對馬戰銅錘。

藉着戰馬的衝擊力,來將手中銅錘揮舞在空中帶起一股勁風,朝着自己面門狠命砸下!一聲金鐵交鳴!韓約眼疾手快,以手中大盾及時擋住這一擊,但是也震得膀臂發麻。

這如同天神一般的漢子,在膂力上罕逢敵手。

但是今日這位突厥軍將顯然也是少有的力士,一錘之力震得韓約在馬上都忍不住微微搖晃。

而這還不算完。

隨着兩馬錯蹬,那名軍將回身揮臂,另一柄銅錘已經掛定風聲砸向韓約後腦。

韓約這時候來不及回盾招架,只能用小盾鬱壘揮出格擋。

又是一聲脆響!在這聲響動中還夾雜着一絲奇怪且令人牙酸的金屬折斷聲。

韓約只覺得虎口發熱胸膛發悶,手臂更是又酸又痛,一時間竟然用不上力。

定睛看去,竟然發現鬱壘神像那兩支獠牙,只剩了一支半。

神像左側那一尺長的鐵獠牙,在剛纔這一擊中,竟然被對方的銅錘生生打斷!現在只剩下了四寸不到。

這是何等神力?

這是何等的猛士!韓約心知,這人若是衝入玄甲牆陣中,不知要造成多少殺傷。

急忙圈馬回身,對着那人便追,從原本的牆陣中脫離出來。

可是就在這時,在他一左一右各有一名軍將飛馬而至,左右包夾韓約。

而那個持銅錘的軍將一連打翻數名玄甲軍漢後,圈馬回身也對着韓約衝來。

在他衝鋒之時,甚至能聽到從他喉嚨中發出的陣陣冷笑聲。

中計了!韓約知道,自己落入了突厥人的陷阱。

這人就是故意引誘自己離開軍陣,目的就是製造一個以多打少圍殺自己。

這三人恐怕都不是什麼普通軍將,即便以自己的本事,同時對付三個高手也有些喫力。

不過身爲武人,戰死沙場是自己的理想歸宿,又有什麼可怕的?

既然要戰,那就戰個痛快!戰馬疾馳依舊衝向那持銅錘的漢子,這時候韓約也發現那人持錘的姿勢很有些彆扭,隨即就明白過來。

方纔那連環兩錘,自己固然難受,對方也舒服不到哪裏去。

現在彼此的手臂都因爲用力太過而發力不便,這錘自然就拿得古怪。

若是一對一,其實也沒什麼,但是現在是三對一。

對方哪怕錘施展不開也沒關係,反倒是自己還要應付兩個勇士,這就有些難辦。

韓約所不知道的是,現在圍攻他的,並不是尋常突厥軍將,而是這三千金狼騎的統帥,三位金狼騎千夫長!別看千夫長這個職位在突厥這種舉族皆兵的體制下,只能算是中底層軍將,或者只能算小貴人。

金狼騎的可是另當別論。

在阿史那家族內部,金狼騎的軍官一律是降級使用,其他軍隊的萬夫長,到了金狼騎能否當上千夫長都難說。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