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騎兵避開正面,從兩翼進行迂迴,同時手中的弓箭不停。
在見識過玄甲騎臨敵變向的能力後,執必落落已經不考慮利用騎兵牆陣能夠控制戰場寬度有限這個缺點來對抗玄甲騎,而是老老實實完成自己的使命:拖!三千人打不過八千人,青狼騎也不可能在一對一的廝殺裏面戰勝玄甲騎,也沒這個必要,自己只要拖住他們就夠了。
雖然看上去聯軍是從不同方向殺來,彼此之間存在先後順序。
實際上以騎兵的速度和這個戰場範圍來說,這點時間差距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須臾之間大軍就能趕到,到時候就還是一個包圍態勢。
再怎麼精銳的部隊也是由人組成的,是人就會恐懼。
你的裝備再精良訓練再出色,一旦陷入圍困之中,身前身後都是敵人的各色兵刃,時刻要提防有人從背後或者側面戳冷槍射冷箭。
這種壓力下,還有多少人能夠保持戰力?
是以只要把玄甲騎圍起來,自己就能贏!執必落落也知道,今日如果真能殲滅玄甲騎,自己的壽命也就快到頭了。
阿史那部落不會允許一個這樣的人長期活在草原上,不過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徐樂實在太可怕,每次出現都像是魔神一樣,讓突厥人的計劃泡湯,讓突厥的勇士隕落於沙場。
此人不除,突厥大事難成日後說不定反倒是會被漢人所破!他已經抱定念頭,哪怕自己死在阿史那手裏,也要先把徐樂送入地獄。
今日之戰,自己必要拿出渾身解數,只求殺徐樂,滅玄甲!至於以後的事情,自己也管不了那許多。
只能期望阿史那家族還有一點良心,看在自己豁出性命爲草原除去心腹之患,自己也殞身疆場的情況下,不要再打壓執必部。
只要能讓執必部維持當下的規模,數十年後一切都還有機會。
至於眼下,就只想着消滅徐樂就好!騎兵牆陣的最大問題,其實是速度並沒有那麼快。
騎兵衝鋒最恐怖之處,在於其高速奔跑衝擊下發揮出來的巨大動能。
但是八千人不是八百人,要維持陣型嚴整就必然要犧牲速度。
這一來騎兵的衝擊力勢必大打折扣。
執必落落相信,徐樂肯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今時今日這個戰場上,這個短板足以成爲玄甲騎的致命傷!兩個千人隊分左右兩翼形成鉗形,正面一個千人隊則抱定必死之心,以搏命的姿態撞向了玄甲騎的先鋒!這也是此番騎戰爆發後,第一次正式的碰撞!這支千人隊早在出徵之前已經被告知,你們不會活着回去。
今日之戰不管勝負,你們都註定要死。
你們的家眷都會被厚待,你們的財貨也會被送回各自家人手中,只要有執必部存在,他們的生計就不會發生問題,日後更是會有大富貴。
誰要是僥倖逃回部落,也是要被處以斬刑,家眷也會被髮配爲奴。
這種命令按說正常情況下不會傳下來,也沒法執行。
但是執必落落已經抱定必死之心,哪裏還管那些?
所有的罵名不滿都由自己承擔,最後用阿賢設的一條命賠給你們就是了!在他的威壓之下,這些青狼騎有再多怨念也只能咬牙執行。
既已抱定必死之心,也就沒了什麼顧慮。
玄甲騎再怎麼厲害也不過就是要我的命,我反正也活不成了,拉你下去陪葬也好!哪怕中槍挨刀,也努力拖住對手兵器再落馬。
後排的兵士不用考慮前排兵士死活,就管往前遞兵刃就是了,最後排的士兵你就只管放箭!今天上來的就不是求活,而是捨命!徐樂此刻已經明顯感到了這支青狼騎的不同,也能明白他們的心思。
不愧是執必部的核心戰力,這份血性就值得所有武人佩服。
不過佩服歸佩服,殺人歸殺人。
老規矩,能夠擔任前鋒的,都是軍中武藝高強的健兒。
身手反應都比普通士兵強出許多,不是說拼命就一定能威脅到他們,更不會讓他們感覺到畏懼。
馬槊盤旋、長矛刺突。
腥艘允种斜餮杆傺u造着殺戮。
而勉強擠進玄甲陣列的青狼騎,面對的則是如雪刀鋒!直刀揮舞反射日光,照得人兩眼發花,刀鋒過處人已落馬,那些直刀舞動起來根本就沒有人招架的空間,只能看着刀落到自己身上,竟然無力掙扎。
這支千人隊的陣列遠比玄甲騎單薄,前後就是四行而已。
眼看着兩支騎兵碰撞一處,正面的千人隊紛紛落馬,似乎玄甲騎馬上就能粉碎軍陣。
可是就在這時,兩側鉗形的牽制開始發揮作用。
兩個千人隊從側翼攻擊變成了合擊,開始向着中間擠壓。
手中武器去攻擊面前騎兵的側面。
你一個人本事再大,也必然是擅長應對正面來襲的敵人,不會四面八方兼顧。
左右兩翼的攻擊,不管是招架還是應對上,必然有難處。
然而就在這些騎兵出手的剎那,玄甲軍陣陡然又一變。
伴隨着一陣陣胡笳聲,但見兩翼的騎兵撥轉馬頭,從側對對手變成了面對。
這還不算,擔任殿軍的甲騎也自轉身,將自己的馬頭馬尾調換了位置。
如此一來,玄甲騎就從一個單向牆陣,變成了一個面對四面的空心牆陣。
原本中間陣列的騎兵開始朝不同方向填充,隨着戰馬跑動距離拉開,一個牆陣竟然變成了四個!左韓約、右宋寶,擔任殿軍的則是小六和李君羨兩人。
幾個人每人麾下差不多都是兩千人的隊伍,牆陣也從之前的二十行變成了各自五行,而中間原本士兵立足的地方,現在就是個大空地。
這就是騎兵的空心牆陣!隨着軍陣變化,大家開始各自朝着面對方向開始催馬突擊,青狼騎乍逢鉅變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復過來,吶喊着咆哮着向着面前玄甲騎衝去。
兵刃碰撞火花四濺,喊殺聲震動乾坤。
刀槍劍戟互相戳刺,箭矢往來射擊,面前的對手就是自己最大的仇人,全部氣力都要用在他身上纔行。
大聲怒吼低聲咆哮,兵器碰撞火星四濺。
一名士兵剛剛把對手打落馬下,還不等慶祝一下,自己就也捱了一記重擊而落馬。
戰馬互相碰撞,誰的速度也提不起來。
青狼騎發現面前的玄甲騎就像是磁石,把自己牢牢吸附住。
兩軍攪成了疙瘩,這時候想要退已經辦不到。
而玄甲騎就這麼一點點的磨着面前對手,不緊不慢推進戰線。
戰馬每向前一步,便是若干條性命!可也就在此時,金城的三千騎兵也到了。
同樣的陣型,同樣的霸氣。
在薛舉統帥下,這支部隊擺開屬於自己的牆陣,朝着小六、李君羨所率殿軍飛撲而去!牆陣對牆陣!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歸去來(三)
兩道金屬牆壁正面碰撞一處,戰馬哀嚎矛槊斷折,成排的戰士衝鋒,成排的勇士落馬。
雙方的軍陣師出同源,陣法無優劣之分,戰士則有強弱之別。
這種就是純粹的生死對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一對上就是生死絕戰。
自從玄甲騎成軍以來,可以稱得上百戰百勝。
過程中或許會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挫折,但是在野戰爭鋒這個環節,只要牆陣佈置停當,就是有勝無敗。
但是今天,這支無敵勁旅第一次嚐到了戰敗的滋味。
雙方的騎兵速度差不都快,衝擊動能相伯仲。
然而兵力上,金城騎則比玄甲騎多了千把人。
同水平的兩支軍隊正面碰撞,差一百人都可能左右勝負結果,更別說是三分之一的人數。
即便拋開人數因素不談,單以兵員素質論,玄甲騎也佔不到多少便宜。
固然玄甲騎是徐樂精挑細選的精銳又是一首操練而來,但是在李淵有意摻沙子的情況下,兵力迅速擴充的同時,單兵素質下降已經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畢竟人數飛速增加,就意味着每一名士兵不可能都符合最核心精銳的標準。
其實這也沒什麼,當初徐家閭的莊客不也是一樣?
一羣莊稼漢也沒有什麼過人天賦,在徐敢的訓練下照樣能成爲縱橫天下的精兵。
關鍵還是在操練上。
如果徐樂真的可以用幾年時間訓練他們,也可以讓所有玄甲騎成員成爲比當初徐家閭莊客戰力更強水平更高的騎兵。
說不定能從隊伍裏挖掘出更多的韓約、宋寶、小六……可問題是李淵並沒有給徐樂這個時間。
雖然名義上徐樂是玄甲騎軍主,也確實靠個人的勇武以及帶兵能力獲得士兵認可和支持對於部隊的掌握能力始終強大。
但是在訓練時間上則少得可憐。
不是有這樣的任務就是有那樣的差遣,沒有多少時間安心訓練士兵。
很多操練任務都只能交給李世民或者其他軍將完成。
這也是李淵有意爲之,目的就是不讓徐樂和士兵太過熟悉,免得日後部隊變成只認主官不認朝廷的私人武裝。
不讓徐樂長期訓練,兵將之間的聯繫就弱,主官對於部隊的控制能力自然就會下降,這就是李淵的如意算盤。
這個打算不能說不成功,不過萬事都有代價。
徐樂不能長期訓練,這些兵士的戰鬥力自然就要打折扣。
不過打仗從來是一件通過比較才能得出結論的事情,只要比對手強就夠了,自身是否完美並不重要。
以往的仗也是這麼打贏的。
對手不具備和這支精銳頡頏的能力,這種訓練不足的弊病根本看不出來。
況且不論是軍前變陣,還是一分爲四這種演化手段,都是當世巔峯水平,誰又會覺得這麼一支精銳居然還有短板?
如果不是碰到金城騎,誰說這話肯定會被認爲是危言聳聽。
只不過今日終於有一支水準相當陣型相若的隊伍碰上,這種短板就暴露無遺。
擔當牆陣前鋒的,必然是全軍精華所在。
哪怕玄甲騎一分爲四後,也是一樣的佈置。
由於來之前就已經算到可能面對情況,列陣時候自然就把變陣後的需要考慮進去。
當然,徐樂不會把全軍精銳一分爲四平攤開來,精銳最多武力最強的,還是徐樂本人所在的全軍鋒銳部分。
但是李君羨這一路也並不弱。
光是徐家閭走出來的莊客就有將近二十人,還有十幾個李世民逡录覍⒊錾淼男讘鹗俊�
其他的也是精挑細選的善戰勇士,其陣容堪稱頂尖,訓練的時間以及對於陣法的熟悉程度都不弱。
按說這種陣容的兵士衝上去,第一波對沖的話怎麼也不會喫虧。
然而事實卻是,當兩支隊伍的第一排彼此衝撞之後,場面居然是四六開。
損失較小的,竟然是金城騎!一路跟着徐樂從徐家閭開始轉戰到此,甚至參與過之前瓦崗大戰的老兵羅破五,李家逡录覍⒊錾恚螂隽^人而被特意選入的李牛,還有曾經在軍中演武時幾次表演徒手奪槊技驚四座,連徐樂都要動容的虎將呼延鐸。
這些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勇士,也是玄甲騎的臂膀股肱。
經歷過無數次險惡陣仗,哪次都能死裏逃生斬將立功。
可就在這一輪對沖中,全都被對手刺落馬下!李君羨和小六都紅了眼睛。
小六由於是弓手被安排在了第三排,這也讓他撿回一條命。
不過眼看着鄉親一個個倒下,怒火瞬間摧毀了理智,連珠箭拼命射出,只看對方不停有人落馬卻也數不清到底殺了多少人。
不過眼前的敵人就好像是無窮無盡殺之不絕,自己射出的那些箭似乎是發揮了作用,又像是一個人都沒射死,目光所及之處還是那麼多的人,自己眼前的袍澤夥伴還是接二連三的倒下,眼看着對方的鋼人鐵馬馬上就要殺到自己面前。
小六心知,自己的長處在於弓箭,近戰並不出色。
一旦進入近戰,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
但是那又怎樣?
樂郎君早就說過,既爲武人就要抱定必死之心。
每一戰都要當作生命裏最後一場仗來打!只要痛快廝殺,縱死又有何妨?
手中的弓向旁一丟,伸手拔出直刀就待接戰,可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已經從斜刺裏衝到擋在小六面前,馬上騎士手中馬槊盤旋飛舞,眨眼間已經把數名金城騎打落馬下。
全軍的頹勢也因此稍稍得到一絲緩解!來人正是這一路的主將李君羨!他加入玄甲騎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已經充分融入其中,把自己視爲玄甲一份子,也認定這些人都是自己的夥伴袍澤。
何況樂郎君能夠把統帥三軍的重任給自己,這是多大的信任?
可如今這些百戰老卒一個個的倒下,這讓自己怎麼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