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現下宋寶心中轉着的念頭,就是是不是現在帶着兄弟們掉頭就跑?

所謂不讓人放箭,與其說是怕傷了韓約,倒不如說是怕傷了這些鷹揚兵,到時候掉頭就跑之際,這些鷹揚兵會不死不休的追下來!

“入孃的,是不是現在就跑?弟兄們都能帶出來嗎?這荒山野嶺的,丟了馬匹,還能不能走出去!”

將手裏單鉞戟都攥出汗來的邊地出名俠少,所謂神武鐵飛燕宋寶,內心激烈爭鬥,只是深恨自己怎麼就應了韓約,來走這一趟倒黴的行商之路!

就在宋寶身側的徐樂,卻半點不在意宋寶心中的掙扎,只是定定的看着韓約直衝而前的身影。

阿約,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這可是我踏出家門的第一步,將來還有太多男兒功業要去建立,你可是我的得力助力!

……

叮噹幾響,正是幾支羽箭撞在鐵牌之上聲響,火星飛濺之中,幾支羽箭被鐵牌撞飛,歪歪斜斜的飛了出去。

韓約厚重身形沒受半點阻礙,如一座移動的山嶽一般,十餘步距離轉瞬即過,一頭就撞進鷹揚兵的隊伍當中!

幾名鷹揚兵丟弓棄刀,怒吼着拔刀砍來。

韓約寬大身形似乎就如鰾膠粘在了鐵牌之後,隨着鐵牌舞動騰挪。直刀砍來,都被鐵牌推開。樹林中滿是金屬碰撞摩擦令人牙酸之聲響動。火星亂濺之中,韓約在推開一把把直刀之後,就毫不停步的合身直進!

他身形始終藏在鐵牌後面,進步之後也只是鐵牌一擠,一推,一撞!

十三四斤的鐵牌,重重砸在一名名擋路的鷹揚兵身上,一名名鷹揚兵或者高高飛起,或者重重坐地,只要給撞中,就是口吐鮮血,摔倒在地,半晌起身不得。

徐老太公調教出來的韓約,所用鐵牌技藝,不折不扣是軍中手段。

將軍披甲衝陣,身邊總有這種起着遮護作用的親衛。臨敵之際,或者用盾牌,或者用自己血肉,始終保護着自家主將破陣斬將,奪旗而還!

鐵牌之上,神荼形象在這一個似乎就如活過來一般。而在鐵牌之後,就是神武縣中俠少稱之爲小門神而不名的韓約!

若說徐樂根本沒展現過自己什麼本事,那麼韓約在此前神武縣的俠少生涯中,也最多就拿出了自家一半不到的本事!

轉瞬之間,持牌韓約就已經破陣而入,直撞到那火長面前。火長罵了一聲,直刀在手,矮身直進砍來。

韓約沉重鐵牌朝下一沉,喀喇一聲,這火長手中十煉直刀就已經被鐵牌一沉之勢砸成了兩截!

火長這才發現,韓約手中鐵牌,下緣磨得鋒利,還凸起三個尖銳狼牙。這正是臨陣之際,爲了將鐵牌砸入地下結成堅陣而打造的。

加上鐵牌沉重的分量,韓約持牌斷刀如催腐木。

接着韓約又是一進步,合身貼着鐵牌就是一撞。這火長竭力就朝旁邊一跳,心下亡魂大冒。

不是商隊嗎,怎麼就撞上這種硬點子?

鷹揚兵已經被韓約撞到了四五名,這個時候哪裏還爬得起來,剩下幾人倒是袍澤情深,紅着眼睛拔刀從後面撲來。

韓約眼裏卻只有那名火長的存在,在他跳開一步之後,韓約身形終於離開緊緊貼着的鐵牌,長臂朝前一送一翻,鐵牌平平直遞了出去。

這火長又是竭力一跳,卻還是被鐵牌擦到。只是一擦,就覺得被山撞到一般,肋下痛得讓人直喘不過氣來,按着胸口單膝跪下。

韓約手腕又是一翻,鐵牌高高舉起,鐵牌底部三隻狼牙閃爍着寒光,就要朝這火長砸下去。一旦着實,這火長身上就得開三個碗口大的窟窿,華佗扁鵲齊至,也救不回來!

火長在這一瞬間已經痛得動彈不得,只能抬着眼睛看鐵牌朝下落。

生死關頭,火長反應也出奇的快,只是撕心裂肺的大吼一聲:“我是恆安鷹揚兵!”

韓約一怔,鐵牌落式稍斜,從這火長身邊掠過,撲的一聲悶響,鐵牌重重沒入地上,碎石飛濺。而那鐵牌之上神荼之像,正正對着死裏逃生的火長,似乎就在對他張牙舞爪的怒吼!

第十章 火長常舒欣

山頂之上,樹林之中,這時候一片寂靜。

被徐樂一腳踢散的火堆,正在山頂各處零星燃動,火光映照進來,映得樹林中或躺或站的大隋右屯衛恆安府鷹揚兵們臉色一片煞白。

韓約厚重結實的身形肅立場中,這些與突厥人都見過陣的鷹揚兵們竟無一人敢於上前。

誰也沒想到,打劫一個商隊居然踢到鐵板!

河東邊地,是民風強悍,出了頗多俠少。可是比之軍中手段,卻還有差距。更不用說恆安鷹揚府是出名的精銳,和突厥人見陣也不落下風。

更不用說他們一火中人以有心算無心,行事也算謹慎,等着這商隊入睡之後才悄悄摸上來。

就是突厥狼騎一個小隊,易地而處,說不得都要在他們手裏喫虧。

可偏偏這支商隊,不僅早早的發現了他們的動靜,而且還有這麼一個可怕的人物。歲數不大,鐵牌舞動純然是軍中手段,還高明得出奇。就是入恆安鷹揚府中,劉鷹擊說不得都要重用,中壘營中少不了一個隊正的位置。

這種人物,來行什麼商!

這火長胸中轉着念頭,按着劇痛的胸口,再度開口:“你們不是突厥哨探?咱們是奉劉鷹擊和苑校尉號令,伏路山中,截殺突厥哨探……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火長,心思之活,在恆安鷹揚府中也是出名的。人的心思一活,臨陣之際偷奸耍滑保命求生,什麼樣的念頭都來了。再加上私心頗重,對軍紀也就那麼回事。所以雖然是跟着劉武周的老班底,卻始終也沒升上去,現下還只是一個火長。

剛纔一聲喊僥倖保住了性命,看來是鷹揚兵的身份鎮住了人。這火長隨口就給他們突襲安了個正大光明的理由,背上一邊淌着冷汗,一邊用言辭嚇住眼前這個持鐵牌的殺神。

他麾下弟兄,也是和他一般氣味相投的,私下裏也不知道一起做了多少干犯軍紀的事情。火長口風一轉,當下人人都明白過來,一起附和。

“你這漢子,不是突厥哨探,說一聲就是,還衝進來打個什麼?”

“要不是咱們手下有準,發現不對,發箭的時候抬了抬手,你們那裏的人就得傷幾個!”

“咱們一番好心,你倒是下手毫不容情!現下傷了幾個,你說說這帳到底如何算法?”

韓約立在場中,拿着鐵牌,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

廝殺之際韓約猛如瘋虎,現在被這些兵痞一擠兌,當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適才這些人發箭,準準的都中鐵牌,要不是自家遮護得宜,現在就該躺在這裏了,怎麼也不像有留手的樣子啊。

可這些人畢竟是恆安府的鷹揚兵!

這個時候就聽見徐樂的聲音響起,似乎還帶着笑意:“你們真是恆安府的鷹揚兵?伏路查探突厥人哨探,怎麼到了雲中南面來了?突厥人不是在北面嗎?”

韓約回頭,就見徐樂緩緩走了進來,在徐樂身側,跟着手持單鉞戟的宋寶。

隱隱火光之中,徐樂身姿挺拔,劍眉微微剔起。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

火長一怔,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不是哪個世家的子弟罷!不是世家子弟,怎麼身邊會有身手這般高明的護衛?

第二個念頭接着就立刻翻騰而上,這世家子弟,如何帶着貨物,走這麼一條兇險的商路?

難道是王仁恭王太守家族中的子弟?王仁恭久欲吞併恆安府鷹揚兵,麾下馬邑兵也在不斷北調,威懾雲中。王仁恭家中子弟出而效力,化妝商隊,出而查探雲中府周遭虛實,也是論不定的事情!

火長臉上神色青白不定,一時間連胸口痛楚都給忘了。念頭轉動不定,想着是不是納頭便拜,從此換一條粗腿抱抱,省得在劉武周麾下受窮。

轉瞬間狠毒之意又翻了上來,世家子弟,如何是自己得罪得起!劉鷹擊是大業天子欽點回返馬邑,還是被世家子王仁恭逼迫得不能立足。

這些世家子眼中,沒有出身的人就如草芥一般。自己今夜偷襲,就算一時容忍,回過頭來,殺自己這一隊兄弟如屠雞犬一般!就算不親自動手,告到劉鷹擊那裏,現下劉鷹擊也必然將他推出來,給王仁恭一個交代!

如果不是世家子弟,只是行商之人,到口的肥肉如何能吐出來?自家幾個兄弟白受傷了不成?

火長偷眼打量徐樂,徐樂只是站在那兒,等着他的回答。

星月光芒之下,徐樂一副英挺斯文兼具的模樣,略微偏瘦的身形雖然挺拔,卻怎麼也沒有韓約厚重身形那種威懾力。兩手更是空空,渾身上下就看不到半件兵刃。

只要拿下了這世家子,那持牌凶神當不敢輕舉妄動。有質在手,這持牌漢子也只能束手就擒!

火長悄然對身邊幾名弟兄使了個眼色,自己卑躬屈膝的哈腰行禮,摸出懷中腰牌,雙手遞上:“貴人請看,我們正是恆安府鷹揚兵,上官派遣到這裏伏路,我們也只有聽令行事。突厥狼騎深入馬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去年一場大戰,突厥狼騎哨探不是直抵神武麼?”

徐樂一笑接過腰牌,宋寶也在旁邊探着脖子來看,可惜不識字,看不出個究竟。

徐樂打量一下,腰牌一個巴掌大小,木紋頗舊,看來是用了不少時日了。上面烙出字樣。

右屯衛恆安鷹揚府????中壘營乙旅庚隊三火????火長常舒欣一員????面黑短鬚驗明正身徐樂一笑:“倒是真的。”

那火長常舒欣一拍大腿:“可不是真的!”

聽見徐樂認明瞭腰牌真假,宋寶忙不迭的在旁邊插口:“是真的就好,是真的就好,想是一場誤會!這位軍爺說得也沒錯,去年突厥入寇,狼騎據說到了桑乾河北面。縣中戒菸,我們都被召集起來分鋪守城牆。在此間伏路伏到咱們,沒什麼死傷就好!”

宋寶背上冷汗,到現在就沒停過。韓約本事,實在是讓他開了眼。這小門神在神武縣中,不知道收斂了多少身手!

而能使喚得動韓約的徐樂,宋寶也跟着高看一眼,列入了不能得罪的名單。

而眼前這些恆安府鷹揚兵,宋寶更不想招惹。只想今晚揭過之後,等到天明,自己帶着幾個兄弟轉頭便走。什麼酬勞,什麼徐樂所乘那匹好馬,再都不想了。

明知道王太守和劉鷹擊現下在雲中左近爭鬥,自家還來湊什麼熱鬧!

宋寶幫着分說,常舒欣忙不迭的打蛇隨棍上,一個眼神過去,幾名兄弟就和他一起堆起滿臉笑意,朝徐樂身邊湊來。

常舒欣滿臉笑意堆得都快溢出來了:“既然都是誤會,貴人那裏有什麼損傷,都是我的。這就陪貴人去查點一下,咱們雖然過得苦,傾家也要包賠貴人的損傷……”

在徐樂身後,莊客和俠少們也慢慢跟了過來。

莫名其妙打了這麼一場,結果發現是恆安府鷹揚兵,大家心下都是忐忑。看着徐樂和常舒欣談笑甚歡,人人心下都是鬆了一口氣,垂下手中兵刃。

今夜徐樂和韓約保住了大家性命,現下樂郎君三言兩語似乎就降住了這些鷹揚兵,今夜之事,大概就這樣過去了罷?

第十一章 直道

徐家閭中,徐老太公宅邸當中,仍然一燈獨明。

上了歲數之後,睡眠本來就少。但是自從中風之後,放徐樂出門行商,徐敢自己屋中,夜中油燈,似乎就沒有熄滅的時候。

一夜夜的,徐敢就靠在胡牀之上,望着北面。雖然北面並沒有開窗,但徐敢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牆壁,遠及雲中關山,直跟隨在自己從長安城中抱出來的孩子身邊。

自己已經是風燭殘年了,一樁樁一件件的往事在心頭滑過,盛年之際的金戈鐵馬,十幾年前開始的鄉里生活,都是過眼雲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子而已。

兒子兒媳,正在地下等着自己呢。到了那兒,自己會告訴他們,這孩子,被老頭子養得很出色……

外間傳來了輕輕的腳步響動之聲,徐敢耳朵一動,分辨來人。

不是韓小六,徐樂出行沒有帶他,韓小六這些時日一直鬱鬱寡歡。嘴上都可以掛油瓶了。他應該是守在外間值夜的,小孩子瞌睡多,現在估計正睡得昏天黑地。

只會是韓氏。

這個自己當年北上之際,在河東救下的一家人。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隨自己,開荒,落戶。丈夫逝去以一個女子操持徐家的內外家務,就連兒子韓約,現下也都在徐樂身邊,一起冒險北上。

厚重的門簾掀開,進來的果然是韓氏,她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熱氣騰騰的麥粥,還有一碟醃菜,一碟燻魚肉。滿臉擔心的看着徐敢。

“太公,今天一天都沒喫下什麼,覺也不睡,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是不是稍微喫點纔好?”

徐敢勉強一笑:“一天下來,藥都喝飽了,哪裏還喫得下。一會兒我自然去睡,韓氏你就不用掛心了。”

韓氏放下托盤,看着徐敢:“太公是掛心樂郎君罷……”

徐敢閉上眼睛。

韓氏眼圈有點泛紅,用袖子擦了一下:“我也是看着樂郎君長大的,落得一表人才。現下世道這麼亂,當年太公不許樂郎君出神武一步,現下怎麼爲了點免行錢就讓樂郎君去喫這個辛苦?實在不成,房子地都賣了,還怕這一關過不去?”

徐敢閉着眼睛輕聲開口:“老頭子保護不了他太久了……”

韓氏停住語聲,聽着老人一句句的說下去,語聲當中,竟然是說不出的蕭索:“天下要亂了……而我,也老了。我曾經想過,就讓阿樂平凡的過完這一生也罷。但那是太平世道的事情。現下,卻又是一個即將屍山血海,羣雄競逐的歲月要開始了……在這個年月,阿樂的一身本事,是藏不住的,藏不住的啊……”

老人語聲喃喃,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祕感:“這種大亂之世,老天爺自會召喚無數豪傑之士出來,用他們的血肉獻祭,直到讓最後一人站在至高之處。躲不過的,躲不過的……若是十年前,就是我去拼了這把老骨頭,但是現在,我去之後,只有靠阿樂自己了。我只能讓他上路,儘早見識這個世道的腥風血雨……”

有些話語,韓氏並沒有聽懂。卻明白了大概意思,顫抖着聲音發問:“那樂郎君,會沒事吧……”

一直委頓的徐敢突然睜眼,老眼中威光四射,凌厲如電!

“我徐敢一手教出的孫子,如何會有事?阿樂天姿過於其父,鋒銳之氣更是天生,只要始終秉胸中直道而行,天要壓下,他都能將天捅一個窟窿!”

韓氏重複着她不懂的兩字:“直道?”

徐敢厲聲道:“不要屈身辱志,爲世家走狗。縱然殺人盈野,也只爲還世間一個太平!”

在這一瞬間,徐敢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一個青年。比徐樂稍長一些,不足三十的年紀。眉眼酷肖徐樂,只是比徐樂看起來神情更加穩重一些。身姿挺拔,對着自己大聲開口。

“……孩兒不是去貪圖將來富貴,而是越國公與晉王讒殺高熲,禍亂朝綱,並謯Z儲君之位。大隋終南北分立,五胡亂華之世。不能讓這太平之世敗壞在越國公與晉王手裏!兒子奉國公之命,決意扈衛太子,只爲守護胸中直道!”

人影幻滅而去,徐敢緊閉雙眼,一滴老淚滑落:“……可孩兒你還是被世家拋棄了啊……老頭子這十幾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想你,無時無刻,無時無刻……”

韓氏不敢再打擾徐敢,輕輕迴轉,掀起門簾之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仍然閉着眼睛,喃喃自語,有若夢囈。

有些創痛,永遠都不會消散。

……

樹林之中,常舒欣和幾名鷹揚兵狀似熱絡的朝着徐樂考過去,一副想討好這個看起來貌似世家子弟的少年郎君一般。

徐樂笑吟吟的看着他們,也擺出一副準備接受他們奉承的樣子。

在常舒欣他們就要靠近的時候,徐樂笑道:“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算揭過了。今夜過去,我們就此分途。這點誤會,我們自不會和任何人說,也就預祝常官人你將來封妻廕子,戰陣而得公侯了。”

常舒欣一怔,然後又堆出滿臉笑意,走近幾步,彎腰似乎是要對徐樂行禮一般,就勢去摸出靴筒中暗藏的匕首,一跨步就繞到徐樂身後,雪亮匕首,抵上了徐樂頸項!

而常舒欣身邊那些鷹揚兵,橫刀在手,一下將常舒欣圍住。

常舒欣獰聲笑道:“什麼公侯萬代,爺爺只有眼前的好處!”

他嗔目朝着韓約大吼一聲:“還不放下手中鐵牌?不要自家主子性命了?”

常舒欣動作突然,韓約本來已經鬆了一口氣,反應不及。在常舒欣挾持住徐樂的時候,這才操鐵牌在手,怒吼一聲:“你敢!”

紅着眼睛正要衝撞過來,常舒欣大吼過來,韓約一下怔住,看着那柄雪亮的匕首,再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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