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到時候千軍萬馬互相沖鋒,箭矢交錯白刃搏殺,誰敢說自己就一定安全?
這就不是個安享太平的世道,不管身居何職,都要面臨生死危機。
楊廣身爲九五至尊,不一樣丟了腦袋?
身爲武人本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顧慮這顧慮那還當什麼武將?
定下方向一路前行,餘者就全靠自己的本領應對就是了!或許是突厥人真的投鼠忌器,又或者是目睹自家首領被輕鬆擒下,思忖自己動手也沒有勝算。
接下來的一路並沒有任何襲擊出現,等到兩人出了樹林,眼前便是一馬平川。
這裏實際上已經不是聯軍控制範圍,只要再往前走一段,便是唐軍遊騎巡邏範圍。
想來突厥人銳氣受挫,不可能立刻興師大舉來犯,就當下而言兩人確實可以算作到了平安之地。
直到此時李世民才終於開口說道:“這兩人都半死不活,若是突厥人狠了心,真的不要他們性命,而是把城中漢家百姓殺掉又該如何?
再者,樂郎君如此在意百姓生死,不是給了突厥人把柄,讓他們覺得百姓就是咱們的弱點。
只要拿住百姓,就能讓咱們處處被動,這一點某實在想不明白。”
“自古慈不領兵,兩軍對壘確實最怕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但是我輩身爲武人,總得知道自己爲何而戰?
攻無不取戰無不克,這固然是武人追求的境界。
但是到了這個境界之後又該如何?
又是爲何非要如此?
如果把這些都忘了,人便不是人,而是成了刀劍。
若是不知思考只知殺戮,這人活着又有什麼意思?”
李世民還想問什麼,忽然間眼前塵土飛揚,一標唐軍騎兵已經朝着兩人奔來。
李世民不再言語而是凝神觀察,只見隊伍最前方正是韓約、小六、步離、李君羨等玄甲軍將。
心中便已經明白,他們是來接應徐樂不是自己。
雖然目前看上去沒什麼分別,但是細究起來這裏面的差異就大了。
而尉遲恭、長孫無忌等人並不是不願意來接應自己,而是守着軍令安守軍寨。
只有這些追隨徐樂轉戰各處的心腹,纔會如此行事,纔會如此大膽!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射天狼(五十五)
李世民的帥帳內,李世民和徐樂對面而坐,面前橫放一張案几。
案几上放的並非公文、令箭,而是兩大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而在肉湯中間是一個大號笸籮,裏面滿滿登登,都是新烤出來的粟米餅。
粟米香混着肉香直往人的鼻孔裏鑽,惹得人食指大動,肚子裏面更是囇Y咕嚕響個不停。
隨着兩人進入軍寨,總算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解甲除胄檢查傷勢,對於皮外傷做簡易的處置。
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喫飯!廝殺對於體力的消耗巨大,尤其兩人是在滿身披掛的前提下連續作戰,消耗的體力就更是驚人,只能通過飲食補充回來。
好在之前的戰鬥中從突厥人手裏繳獲了大量戰馬,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軍國重器還是以填肚皮要緊。
這些馬匹和唐軍自有馬匹進行比較優勝劣汰,好馬留下來準備騎乘,劣馬則逐級淘汰,那些受了傷的馬或者是連挽馱馬都不能勝任的羸馬就殺了喫肉,暫時解決全軍的口糧問題。
兩人既是主將,待遇自然比普通兵士好得多,這肉多湯少的肉湯以及這麼多粟米餅,足以羨煞大部分軍漢。
兩人都不是矯情的主,各自把餅掰碎了在肉湯裏泡鬆軟,又用調羹盛起來往嘴裏放。
軍中喫飯不是城裏公子王孫飲酒消遣,是以軍漢喫飯的儀態不會好到哪裏去,都是狼吞虎嚥大口小口,用最短的時間把食物喫進肚子裏,包括李世民也不例外。
一時間帥帳內只有喫喝聲再無其他動靜,直到兩人將眼前食物喫喝殆盡,擦擦嘴角之後,徐樂纔開口道:“二郎可曾想通了?”
“既想通也沒想通。”
李世民一笑:“樂郎君說得很對。
我家起兵反隋,若說不是爲了江山社稷,那是誰都不信的話。
可是要說只是爲了江山不曾想着百姓,這話我也不能認。
阿爺仁厚之名並非虛假,河東之地的父老鄉親提起我李家,誰不稱一聲萬家生佛?
便是昔日楊廣催逼最嚴的時候,我河東之地的租調也是最低,百姓的生計也是最好。
不敢說安居樂業,起碼還有條活路。
馬邑離晉陽不遠,生計可是不能同日而語。
是以保護百姓造福桑梓,我李家從不落於人後。
只是自古兵兇戰危,刀兵最是無情。
要是突厥人拿住咱們的痛處,以百姓爲兵器,我們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
這就是我沒想通的地方。”
“他不敢。”
徐樂一笑,從容地回答道:“若是隻有突厥軍將被拿還好說,可如今我們手裏可是有兩個人。
薛仁杲雖然混賬透頂,卻是薛舉的嫡長。
那位再世霸王對兒子驕縱得很,他會不會看着自家兒子因爲那些百姓就被我們給殺了?”
“薛舉雖爲諸侯,不過是仰突厥人鼻息的走狗,何以能制衡阿史那?”
“他確實是走狗,不過我漢家百姓在突厥人眼中,地位一如牛羊。
若是讓薛舉覺得,自家子弟的性命還不如牛羊牲畜重要,你說他會做怎樣感想?
要知劉武周所部兵力雖多,實際卻是聯軍。
固然靠着阿史那的威權鐵腕強行整合,內部也是各懷心思。
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齊號令不一,若是薛舉真的生出怨念,他麾下的金城軍就無法放心使用。
兩軍大戰在即,結社率怎麼會允許自己的長矛突然失去鋒刃?”
“若是如此,又爲何只救絳州百姓?
其他地方的百姓……“李世民看看徐樂,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他當然知道,絳州百姓裏面不會有玄甲騎的親屬,至少沒有玄甲騎老班底的親屬。
再說徐樂顯然不是這種涼薄性子,他能用薛仁杲去換百姓,就知道他的確是個愛民之人,和尋常軍將不同。
之所以只提絳州不提別處,肯定有其用意所在。
徐樂微微一笑:“且不說其他地方百姓是否釋放我們無從知曉,這條件突厥人又能否答應,就只說眼下戰局。
薛舉的兒子換了一地百姓,其他諸侯心中難免有所不滿。
再者戰場上刀槍無眼,誰敢保證自己不被捉?
若是其他人也被拿獲,阿史那是否也會依樣畫葫蘆,用百姓贖人?”
李世民一愣:“你的意思是說?”
“若是我所料不差,結社率肯定會說一句話……”
“下不爲例!”
絳州城衙署內。
望着面前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宗羅睺,結社率只能咬牙切齒說出這四個字。
他做夢也不曾想到,自己派出的伏兵非但沒能襲殺徐樂、李世民,反倒是葬送了塔勒,更在薛仁杲身上射了十幾支毒箭。
阿史那部落肯定不怕薛舉,也沒必要和薛舉講道理,但是此時此刻唐軍近在咫尺,薛舉所部卻是軍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戰力。
不管是薛舉本人的神勇,還是金城騎兵的牆陣,對於突厥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尤其是見識了徐樂的本領後,就更是意識到金城騎兵的重要性。
至少有薛舉和他的金城騎兵在前,阿史那部落的金狼騎就能少受一些損失。
這時候如果薛家少主死在阿史那部落的毒箭之下,任誰都難免要發作。
泥人還有個土性,更別說性如烈火的金城霸王。
薛舉的酒明明已經醒了幾分,卻還是不出面,只打發宗羅睺出面交涉就能說明這個問題。
薛舉在等着自己拿出個態度,是要不惜代價救薛仁杲,還是準備看着自己兒子毒發身亡。
結社率對於自家的毒箭效力很是清楚,哪怕是薛仁杲體健如牛,一口氣捱了十幾箭也是命懸一線。
如果沒有阿史那部落的藥物,最多活六個時辰就要喪命。
所以不但要做決斷,還得早做決斷纔行。
這些毒箭所用的毒物極爲難得,金狼騎手中的毒箭也極爲有限,如果不是爲對付徐樂都不會把毒箭用上,沒想到如今反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誰心裏都不會好受。
再說這些百姓分屬不同軍閥所有,靠着阿史那部落權威強行索取不是不行,可也就是這麼一回。
這種事做多了,下面的人可就要翻臉,到時候哪怕是結社率也難免灰頭土臉。
而且突厥人向來有着單純的財產觀念,大汗的就是大汗的,我的就是我的。
大汗可以因爲特殊情況徵用一部分,事後必須給我補償。
如果一個大汗隨便拿走臣民的財產不做賠償,這些草原男兒就會選擇用弓刀和大汗講道理。
如果有一線之路,他都不會選擇向徐樂妥協,現在卻是沒辦法了。
看着宗羅睺,結社率說出這個決定,又把一個鹿皮囊放在宗羅睺面前。
“這裏面的藥只要在三個時辰內喫下,薛少主的毒就能解。
至於他的性命能否保全,就要看徐樂是否遵守承諾。”
“金城軍上下感謝少汗成全!”
宗羅睺說話間朝結社率叉手行禮,隨後接過藥囊:“百姓那邊……”
“小王自會傳下金狼軍令,所有絳州生口全部釋放,私留一人者殺!這你總該滿意了?”
宗羅睺並未言語,而是轉身就要往外走。
結社率卻又叫住他:“你家主公也是帶兵的人,應該知道這麼做意味着什麼。
這些事情都是因你金城軍而起,孤需要個交待!”
“請少汗放心。
今日所失之物,保證都會在戰場上拿回來。
金城男兒的弓刀,自會爲少汗奪回一切!我家主公三日內,就會把徐樂的人頭放到您的案几上!”
“但願如此!”
宗羅睺說完這話再不多言,大步流星往外就走。
結社率則皺起眉頭良久無言,過了好一陣子才吩咐道:“來人!請各軍統帥前來議事!”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射天狼(五十六)
接連兩次敗北,對於聯軍的士氣自然有所挫動。
尤其是荒草坡之戰,徐樂、李世民兩人孤身陷陣於先全身而退於後,不但未曾損傷分毫,反倒是斬殺了數員大將,朔方軍軍主都死在徐樂手中。
要說對於下面的兵士沒有震懾那自然是不可能。
這還別算上韓約等人放火造成的財物損失,如果把這個加進去,對於聯軍來說就更是致命打擊。
其實整個戰鬥聯軍損失的兵力並不多。
火攻主要是燒燬了帳篷和財帛,人沒死幾個。
可是對於人心士氣的影響,遠比折損若干軍隊嚴重得多。
這不是個折損多少兵馬的問題,而是唐軍可以在自己的地盤上來去自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能帶走你幾顆人頭,燒了你的營寨你還拿人沒辦法。
仗打成這樣,下面的人還怎麼信任軍將?
對於自家主帥沒了信心,這仗還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