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9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畢竟草原那種惡劣環境,背叛和暗殺隨時都可能發生。

大汗不能把命寄託在軍隊上,必須有專門的人對自己負責。

血盟兄弟就是這麼個存在,他們因爲誓約的關係,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大汗安全,就算用自己的命換大汗的命,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作爲回報血盟兄弟可以享受部落裏最高級別的待遇,比大汗相差也不多。

而如果血盟兄弟先於大汗戰死,這個位置也就空出來不能由其他人遞補,以示這份誓約神聖不可更易,哪怕是大汗也不能違抗的意思。

由於血盟兄弟的特殊定位,註定他們必然是部落裏身手最爲出色的勇士。

要想成爲血盟兄弟除了忠心以外,最重要就是有足以傲視草原的手段。

非武藝高強神勇絕倫者不能擔任。

按說血盟兄弟是大汗獨有的待遇,只有持王旗稱大汗的,纔有資格擁有血盟兄弟。

不過始畢可汗對於幼子格外寵溺,爲他不惜打破禁令,特許結社率和盤陀、塔勒、蒙力克三人結拜爲血盟兄弟。

此番結社率進入中原,明面上有八千金狼騎護衛安全,暗中則是三位血盟兄弟同行。

哪怕是始畢可汗都承認,自己兒子邭夂脱酃舛疾诲e,居然得到了這麼三個豪傑。

有他們三人保駕,想來怎麼都不會出意外。

盤陀的武藝來自中原世家祕密教授,塔勒卻是跟他相反,本事都是在草原上練出來的。

他最開始就是個普通牧民,只不過是在射箭上有着過人的天賦,再就是身體比同齡人靈活得多。

如果僅僅是這樣,其實並不代表什麼,草原上稟賦過人的多了去了,到最後也是塵歸塵土歸土。

直到他十歲的時候,全家趕着牲口轉場的時候遇到了其他部落襲擊,不但牛羊被搶走,父母也被敵人射殺,姐姐更是被對方搶了去。

十歲的塔勒僥倖逃得一命,卻不想像其他人那樣認倒黴或失去求貴人做主。

他只是拿起了父親留下的弓箭,騎着自己的馬追了上去。

一個人追上了一支敵對部落裏專司劫掠的百人隊。

本以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結果卻變成了這支百人隊的噩夢。

塔勒並沒有急着撲上去拼命,而是像狼一樣遠遠綴在後面,誰來驅逐自己便一箭射過去。

如果追來的人多自己便跑,尋找機會反身就是一箭。

對方放棄追逐後,自己又繼續跟上隨後放箭、殺人。

當這支百人隊意識到情況不妙時,天已經黑了,人更是折損了兩成。

他們終於怕了,試圖向塔勒求和,也願意放回他的姐姐。

可是沒想到塔勒一箭,就把自己的姐姐射殺當場,隨後兩箭射穿了兩個便宜姐夫的咽喉。

到了這一步大家就都知道事情沒法解決,非得不死不休爲止。

百人隊開始追殺塔勒,塔勒則依舊像狩獵一樣,把他們當獵物殺。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百人隊終於把塔勒追入絕境,可是自己一方剩下的也就不到四十人。

就在首領準備親手砍下塔勒的腦袋,再找部落中巫師做法詛咒這個混賬小子的時候,又驚恐地發現,塔勒之所以逃到這裏,是因爲他所有的箭已經射完馬也已經累死,失去了和自己這些人對抗的能力。

可是他來得地方,居然是草原上的一處無名沼澤地。

誰也不知道哪裏是沼澤哪裏是能通行的陸地,眼看着身旁兵士一個個陷入沼澤沒頂,他才意識到塔勒不是逃,而是特意到這裏和自己這些人同歸於盡。

這便是塔勒,這便是連始畢可汗都要挑拇指稱一聲不愧狼神後裔的人物。

按說那次塔勒是註定要死的,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被自己引入絕地的百人隊居然屬於阿史那部落,而他復仇的事情,從一名逃兵口中已經傳到始畢可汗耳朵裏。

始畢可汗並沒有因爲自家部下的折損動怒,反倒是對這麼個後生來了興趣,竟然把他從沼澤裏救出來,還給了他弓箭,讓他把殘存的百人隊成員一一射殺算是報仇雪恨。

從那以後,塔勒就成了阿史那部落最忠實的勇士,是阿史那家族最可靠的戰士。

他這身本事,也是始畢可汗特意僱傭名師指導教授而成。

塔勒由於年少時沒能打下基礎,後天再怎麼努力也沒用,並不適合施展長兵陣戰。

但是他特意苦練的騰挪功夫,再加上他的獨特殺法,哪怕是第一流的騎將,都不敢說從他手裏逃脫性命。

此時此刻,他便準備用自己的絕技結果了徐樂!他的箭術已經是神乎奇技,和他交手的人,都會想到拉近距離讓弓箭失去作用。

大多數人在這個過程中就會丟了性命,僥倖成功的,則會絕望發現,原來塔勒最厲害的手段不是箭法,而是他的殺人術!塔勒的武藝並不適合亂軍交戰中使用,但是一對一的話,就連盤陀、蒙力克也不敢直面鋒芒。

關鍵就在於他的身形實在太靈活太快,而刀法也確實詭異。

兩口彎刀在空中斬出兩道光芒,左右交叉斬向徐樂的面門、脖頸。

就在徐樂豎起大槊格擋之時,卻見塔勒猛地空中翻了個跟頭,從垂直落向徐樂變爲橫對,雙足在槊杆上一踢,人借力而走空中翻轉身形落地,雙刀竟然脫手飛出!兩柄彎刀在空中畫出弧線,帶着呼嘯破空聲,分別斬向徐樂的小腹、脖頸。

這纔是塔勒真正的殺招:離手斬!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射天狼(五十四)

雙刀盤旋呼嘯飛出,帶着嗚嗚破空聲斬向馬上徐樂。

也就在雙刀出手的同時,塔勒手中竟然又出現了一把彎刀。

雙足蹬地人往前衝,整個人如同一枚被投石機射出的彈丸一般撞向徐樂的戰馬。

由於速度太快,在外人眼中看來,此刻的塔勒儼然已經化身爲一道殘影,朝着徐樂戰馬飛掠而去!突厥是馬背上的民族,由於常年騎馬導致大多數突厥男人都是羅圈腿,塔勒卻是個例外。

他的雙腿肌肉異常發達,走路非但沒有什麼影響,反倒是比普通人更快。

一旦全力施爲,短時間內速度完全在那些寶馬良駒之上!如果說盤陀是一個高度漢化的突厥武將,塔勒的情況正好反過來,他就是個標準的突厥武士。

沒有什麼體系套路,也沒有任何訓練模式,完全就是靠着天賦外加狩獵、殺人,以這種生死一瞬的環境進行訓練,一點點訓練到今天的水準。

他所有的武技都是基於殺人這個目的鍛鍊而成,每次作戰的時候,也是把對手當作獵物來殺。

不管多少不管強弱,只要是獵物,就肯定要死在獵手手中。

塔勒很清楚,自己如果像盤陀那樣用長兵和人廝殺,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作爲一個弓手,自己訓練近戰的時間非常有限。

再加上小時候沒能打下基礎,沒法練成一個真正的高手。

既然如此,索性就獨闢蹊徑走另一條路。

大軍野戰交鋒的時候,自己的弓箭就是最好的武器。

只要手中有弓袋中有箭,多少人也不在話下。

如果到了一對一的環節,自己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這一擊要麼敵死,要麼自己死,沒有第三條路走。

所以他放棄了常規的訓練,而是專門練就了這一手殺法。

離手斬加上最後這一刀,一個人同時操縱三口刀攻擊對手,再加上塔勒驚人的爆發力和出人意料的攻擊方式,哪怕是盤陀第一次對上也多半難逃活命。

塔勒甚至已經預料到,徐樂成功招架雙刀飛斬,但是被自己一刀砍死戰馬,在驚慌中落馬的情景。

就算這一擊不能要他的命,也至少可以讓他落馬,後面就是自己隨便宰割。

然而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手中彎刀刀鋒即將觸碰到戰馬皮肉之際,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刀光。

饒是塔勒身手再怎麼靈敏,這時候想要變招或者變向都已經不能。

耳中只聽金鐵交鳴聲響,隨後塔勒便感覺自己被攻城槌迎面撞上,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飛出,直跌飛出一丈開外後背撞在一棵大樹上才停頓下來。

那棵三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樹冠一陣劇烈晃動,樹葉沙沙作響,塔勒的後背緊貼樹幹,隨後一點點軟倒下來。

鮮血順着口鼻乃至雙眼、兩耳一點點往外淌,這位阿史那部落優秀的射手也是成名殺神,此刻就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精氣神,萎頓倒地動彈不得。

原來就在他雙刀飛出之後,徐樂那邊已經有了動作。

單手擎槊輕輕一挑,迎面的刀就被挑飛。

左手探出三指併攏兩指微縮一記擒拿手法,就把斬向小腹的刀輕鬆接下。

隨後順勢彎刀朝下一封,左腳帶蹬戰馬略略偏斜方向速度卻依舊保持。

彎刀對彎刀,刀鋒格刀鋒,而戰馬的馬頭則實實在在撞在了塔勒的胸口。

就算是一個全副武裝的甲士,也不敢被高速奔馳的戰馬迎面撞擊。

何況塔勒爲了保證行動靈活隱蔽方便,身上並不曾披甲,就是一件獸皮製成的皮袍。

這件皮袍雖然也是經過特殊鞣製、又反覆捶打,可以防範尋常的箭矢,哪怕刀劍砍在上面也能減緩偏移力道,讓自己不至於受傷太重,可是面對戰馬衝撞就毫無用處。

這一記重擊塔勒再如何強壯,都承受不住,就算不死也是去了半條命。

徐樂一擊得手並沒有停下,催馬上前一把將半死不活的塔勒提起,擋在自己面前,朝着樹林斷喝道:“若是你們不管首領死活,就儘管放箭!”

林中一片寂靜。

並沒有人開口,也沒有箭簇射出。

徐樂不知道這些突厥人能否聽得懂自己的話,不過兩邊打交道久了,按說彼此之間言語上應該互通。

再說就算聽不懂話,也能看明白動作。

從突厥人的反應看,他們顯然是能明白徐樂的意思,也確實是在意自己頭領性命。

在馬邑的時候,徐樂就從突厥俘虜嘴裏瞭解過突厥人的軍法。

突厥軍法森嚴,兩軍交鋒有進無退,不允許任何退縮。

爲了保持軍隊鬥志鼓勵進攻,突厥軍法中甚至規定過,主將陣亡全隊皆斬。

如果想要不死,就必須爲主將報仇。

不但要把殺死主將的人殺掉,還要完成之前的戰鬥任務,如此才能獲得赦免。

雖然這是執必部的軍規不代表其他部落也是如此,但是阿史那部落既爲草原之雄,軍法嚴苛程度顯然比其他部落只強不弱。

而這個突厥軍將既能夠奉命在此伏擊,想必也不是尋常角色。

至少他的命在突厥兵士眼中,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犧牲的。

從結果看,自己的判斷沒錯。

徐樂冷哼一聲,放下馬槊用空出來的手對着塔勒臉上狠命一抽。

伴隨這一巴掌,塔勒少說被打掉了兩顆牙齒。

饒是他傷勢嚴重,受到這種重擊,身體也下意識地有所反應。

但見他身子抽搐了兩下,不過隨後就又不能動彈。

“你們回去告訴自家大汗,他的禮物某已收下。

他日疆場相逢,必然十倍回報。

條件不變,還是之前那句話。

用絳州城所有漢家百姓性命,換回這兩人。

若是遲了,怕是就來不及了!”

隨後徐樂朝李世民使了個眼色,兩人如同無事一樣,催動坐騎繼續前行。

那些伏兵如同幽靈,是否在林中誰也說不好。

可是徐樂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當他們都不在了,儘管催馬而行,不再往兩邊看。

眼看他如此,李世民也就來了膽量,同樣催動着坐騎前進。

只不過兩人的位置這時候已經換過來,從一開始的李世民在前,變成了徐樂在前。

這種環境以及之前出現的伏兵,給人的壓力毋庸多言。

換個旁人怕是走一步都要斟酌再三,唯恐再中了暗算。

可是徐樂根本就沒在乎這些,把塔勒橫在自己面前,催動腳力大搖大擺前進,如同是在自家營盤一樣。

李世民受此感召,膽子也大了起來。

是啊,有什麼可怕的!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無所畏懼,大不了就是一條性命!把這個想開了,自然也就無所畏懼。

至於說危險,哪裏又不危險?

難道離開這座森林,四周沒有伏兵就安全了?

敵人大隊人馬尚在,早晚都要做過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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