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一般來說爲了保證速度,這種情況下都會脫去甲冑布衣乘馬,把盔甲放到另一匹馬身上。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分攤重量,不讓坐騎負重太過。
可是徐樂和李世民都沒有采取這個操作,哪怕因此導致速度變慢,對戰馬也有影響,依舊堅持披掛而行。
徐樂一直堅持,只要沒回到軍營,就不能說安全。
大家都是人,不能把對手想的太容易糊弄。
結社率年紀輕輕就能帶領八千金狼騎來到聯軍中督戰,除了證明他是始畢可汗的愛子之外,也說明了突厥大汗對自己兒子能力的信任。
始畢可汗作爲草原梟雄,絕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父親,更不會爲了所謂骨肉親情,就拿自己稱雄草原的本錢開玩笑。
他讓結社率帶領金狼騎,肯定是後者有這個本領。
一個能被始畢可汗認可的首領,可能欠缺經驗但絕不會缺乏智慧。
自己能夠設計聲東擊西,對方未嘗就不能來個螳螂捕蟬。
總歸是小心無大錯。
大膽和豪邁從來不等於魯莽,恰恰相反,徐樂的心思反倒是比許多武將更爲縝密。
哪怕是那些有智將稱號的統帥,論起心思深沉細膩,也未必就能趕上徐樂。
回程的路線也是之前精心挑選好的,故意放過了便於騎兵馳騁的大路,而是相對隱蔽的林間小路。
這條路要穿過森林,並不是騎兵的理想選擇。
道路本身也不是正規的路,而是獵戶、樵夫自己趟出來的路。
道路情況不理想,更不利於騎兵交戰。
不過對於眼下的徐樂、李世民來說倒是正合適。
徐樂一邊催動坐騎一邊看着李世民,心中升起一個念頭:二郎變了。
雖然兩人分別時間不長,還不足以改變一個人心性品行,但是二郎身上的變化還是可以清晰發現。
如果是過去的二郎,現在一定非常興奮。
因爲剛剛打了這麼個勝仗,陣斬朔方軍統帥梁師都,活捉薛仁杲,讓突厥人面皮盡失,怎麼看都是一場輝煌勝利。
以二郎的心性,肯定會興奮到不能自已,一路上都得唸叨個沒完。
可是現在的二郎一句話不說,只是專心地觀察四周環境,時刻防備可能出現的暗算。
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爲這一戰打敗了,又或者兩人之間鬧了什麼彆扭。
要說李世民這種態度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對,一個合格的軍將就該像他現在這樣。
那種興奮到說個沒完的,只能證明心性還不夠成熟。
要興奮也得回到軍營再興奮,這不是地方。
再說身爲武人離不開廝殺,要是每次打完仗都興奮個沒完,其實對人對己都沒有好處。
話雖如此,李世民這種表現還是讓徐樂覺得奇怪,甚至感覺到一絲絲不舒服。
總覺得眼前的二郎就像是一個正常的主帥和自己部將在行軍,而不是兩個手足兄弟剛剛在敵人地盤上大鬧一通然後迴轉住處。
這裏面的差異外人大概沒什麼感覺,只有局中人才能體會到那種彆扭。
徐樂不知道李世民因何如此,不過也不想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外人也不好去幹涉。
再說他又沒做錯什麼,自己更不該說話。
就現在這種處境,多加點小心總是好的。
在出發之前徐樂已經做好了安排,韓約等人負責襲燒突厥軍營,點火之後立刻撤退。
不管是否成功也別管自己的處境如何都不許接應,哪怕看着自己被圍攻也別過來助戰。
這樣安排就是爲了把損失降低到最小,免得因爲一個意外把全軍都給搭上。
這就導致了自己回去的路只能自己走,不會有任何伴當接應。
如果這時候有伏兵出現,處境並不見得比荒草坡那時候強多少。
這種環境下人謹慎些想得多些,也確實不是壞事。
心裏這麼想,人就釋懷了,全部精神注意力也放到了對環境的觀察上。
雖說這條路較爲隱蔽,按說不至於被人所知。
但是突厥人弓馬嫺熟尤善射獵,這種人對於地形的適應和利用程度確實不是尋常軍伍所能比,如果用舊有經驗應付很容易喫虧。
隨着兩人前進,徐樂的眉頭也逐漸皺起。
大槊原本懸掛於馬上,這當口也拿在了手中。
如果說之前是出於謹慎而戒備,此刻的徐樂則是已經準備交戰了。
他可以斷定,這林中肯定有埋伏,就是不知道伏兵具體多少而已。
伏兵顯然是一羣出色的獵手,隱匿形跡的能力非常出色,單純憑肉眼看根本看不出什麼破綻。
可是自己的五感六識何等敏銳?
不需要非得看見,聽、嗅、甚至感覺,都可以給自己提供信息。
這些獵手的手段再高明,也還是普通人裏面的翹楚,比起頂尖鬥將的感知,還是差了一大截。
徐樂已經感覺到林中除了自己這三人外,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畢竟他們再怎麼小心,也還是得呼吸。
一兩個人還好,人一多的話總會有聲音傳出。
再者,就是樹林裏少了些其他的聲音。
要知道這片樹林雖然處於戰區,但是本身並沒有被戰火波及,否則也剩不下這麼多樹木。
按說這種地方怎麼也該有鳥雀棲息,或者有些小獸駐留。
從他們進入樹林到現在,沒有任何鳥雀叫聲,也聽不到野物奔逃的聲音,更證明林中可能已經有人埋伏。
伏兵人數卸啵养B獸全都驚走了,自然就沒了動靜。
如果是急於趕路的,對於周邊環境未必會太在意,這種細節不至於引起警覺,可能到死的時候都是個糊塗鬼。
如此看來或許是二郎也發現了這其中的蹊蹺,所以變得和以往不同。
有了警覺之後,徐樂的馬速漸漸放緩了一些。
李世民也察覺到徐樂的馬速下降,隨後也悄無聲息的把速度降下來。
兩人算得上小心翼翼,只不過他們的對手也不是等閒之輩,雖然他們放緩馬速的已經努力做到不顯山露水還是被對方看出了破綻。
彼此之間都明白對方的心思,這邊戰馬減速,對方就知道自己露了行藏。
既然藏不住,就乾脆不用藏了!只聽幾聲呼哨聲響,隨後便是一陣裂帛聲響,無數鵰翎自四面八方射出,朝着徐樂、李世民兩人激射而去!放箭之人都是突厥部落裏面的優秀獵手,各個箭術高明。
所用的也都是一等一的強弓,力道足以透甲穿袍。
而且這些人的箭頭上,全都餵了劇毒。
哪怕是不被射中要害,只要劃破油皮就會面臨中毒不治的危險。
他們弓箭所取方位也不光是徐樂和李世民兩人,就連他們的馬也包含在內!一聲哀鳴聲中,李世民的一匹備用馬首當其衝,身上中了數支毒箭哀嚎倒地。
隨後徐樂的一匹備馬也遭到厄摺�
好在吞龍聰明,自己主動臥倒在地,並不曾被毒箭射中。
徐樂聽到弓弦響就知道不妙,不過他的反應也快,大槊揮舞撥打鵰翎的同時,伸手抓過馬上的薛仁杲就往李世民那裏一丟,高喊一聲:“用他擋箭!”
李世民可沒有徐樂這兩下子,一杆大槊舞動起來水潑不進針扎不入,哪怕是亂箭從不同方向射來都能招架的住。
李世民雖然自己是個優秀的射手,可是不代表也能擋住別人射來的箭。
尤其是這種四面八方的亂箭,總歸是難以兼顧。
有了薛仁杲這面活盾牌就好多了,他人高馬大身上還有甲冑,把他往身後一放,就少了一個需要考慮的方向。
再用馬槊格擋巨弓亂抽,也可以勉強支撐的住。
至於薛仁杲就遭殃了。
他本來就被徐樂一記重手打得人事不省,現在更是稀裏糊塗當了人都盾牌,不多時身上就多了十幾根箭桿。
就算他盔甲在身不至於當場喪命,就這麼又是箭創又是毒藥,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
被動挨打並不是徐樂的性格,他一邊撥打鵰翎一邊已經看準了方位,催動坐騎一點點向着林中靠近。
就在他距離弓手所在位置越來越近之時,呼哨聲再響,隨後便是急促的草葉沙沙作響聲,一匹駿馬自林中衝出朝着徐樂疾衝而至!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射天狼(五十三)
馬上之人手中舉着騎弓,一邊往外衝一邊朝徐樂放箭。
他所施展的乃是草原上頂尖射手慣用手段:連珠箭法。
小六施展這箭法時乃是一弓四矢,比起尋常一弓三箭的連珠箭已經高明瞭許多。
可是這人用的居然是連環連珠箭。
一時間都不知道他這一弓要射出多少箭簇,就只見箭矢一支頂着一支射出來,在空中形成一道箭鏈,朝着徐樂飛來。
而隨着這人衝出,四面射來的箭矢逐漸變得稀稀拉拉,並不像方纔那麼密集,顯然是之前得了命令,只要這位露面其他人就不能胡亂放箭。
但見他這弓箭施展開來箭鏈竟然是一分爲二,一半對着徐樂,另一半則對着李世民射去。
“放肆!”
徐樂手中大槊上下飛舞盤旋,這些箭矢射的快他架得急,每一擊都是用槊鋒點中箭簇,將箭矢擊落在地。
雖然突厥射手未必會在意這個細節,徐樂卻還是堅持要做下去。
這就是漢家武人的手段,得讓你明白,你們突厥人的射術,也照樣壓不住我漢家英雄。
只不過此時此刻自己來不及放箭,否則你一樣贏不了!從對方的箭術徐樂就可以判斷出來,他多半也是突厥軍中射鵰手一級的人物。
甚至尋常的射鵰兒,射術還不如他。
這手連珠箭用得堪稱出神入化,雖然因爲射速過快力道難免不足,但是這手速度已經可以掩蓋所有缺點。
換其他大將遇到這種射術都難免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一不留神就可能中招。
這種人確實有資格驕傲,也有資格讓部下聽自己的號令不敢隨便放箭。
徐樂已經感覺出來,此人箭術中暗藏的玄機。
看上去連珠箭是犧牲力量追求速度,箭速快但是力道不足。
可是這人在放箭的時候暗藏心機,在若干箭矢中間暗藏幾支冷箭。
這些冷箭是他用足力氣射出的,不但可以後發先至,更是能打人一個出其不意。
如果你還是按照他之前弓箭力道考慮撥打鵰翎,這時候肯定就要喫虧,就算不死也是重傷。
只不過他的箭術再高明,單純靠弓箭也不可能對付馬槊。
當彼此之間距離拉近之後,再出色的射手也戰勝不了一個持馬槊的戰士。
這個道理他肯定也懂,還敢這麼有恃無恐分心射擊兩人,要麼是下定決心一命換一命不管帶走誰都行,要麼就是別有什麼憑仗。
徐樂心思剛剛想到這裏,卻見那名突厥軍將猛然間丟掉了手中的騎弓,隨後一聲大喝,人竟然如同飛鳥一般騰空躍起,如同蒼鷹搏兔一般朝着徐樂飛撲而來,手中寒光閃爍,雙手分持一口雪亮彎刀,如同惡鷹展翼,朝着徐樂兜頭斬下!這放箭之人就是之前荒草坡對峙時,被結社率密令調走的隨從,也是結社率身旁三位血盟兄弟之一的塔勒。
盤陀、塔勒、蒙力克三人,就是始終跟在結社率身後形影不離的隨從,由於他們貌不驚人也沒有過人的體魄,大多數人都把他們看作是侍從或是奴僕,只有阿史那內部嫡系軍將才知道,這三人的地位比金狼騎的萬夫長還要高。
阿史那部落有三萬金狼騎,但是大汗只有三位血盟兄弟。
他們和大汗歃血爲盟結爲手足,但並不是綠林中那種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結義,而是一種生命契約。
從歃血爲盟那一刻,三個血盟兄弟的命就和大汗的命綁定一處。
就算大汗不幸染病而死,他們也得自殺殉葬,更別說戰場上遭遇意外了。
總之,大汗的血盟兄弟,性命和大汗連在一起。
大汗活着他們才能活着,如果大汗死去,他們就必須陪葬。
這種方式實際上就是給大汗提供的最後一道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