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採取這種靜態,也是情理中事。
不過這種狀態不會維持太久。
隨着敵人越來越多,肯定會有人衝上來。
這處荒草坡地形適合廝殺,同時也不利於大兵團進攻。
幾十騎衝上來就差不多了,再多就要自己給自己添亂。
若是自己領兵,就以一員上將先攻,拖住自家手腳。
再讓十幾個軍將頂着盾牌衝上來,豁出去一半人死在李世民手裏,剩下一半也能把距離拉到足以接近然後擒拿斬殺。
這辦法不難想,自己能想到,對方也能想到,就看什麼時候採取動作。
徐樂剛想到這裏,眼前軍陣已然出現變化。
一支陌生的軍隊出現,其所持旗號明顯和劉武周部不同,而且兩軍之間也刻意保持了距離,顯然是把所謂盟友當成敵人防範。
而自這支軍中衝出一騎駿馬,馬上騎士身材高大魁梧,手中持的並非馬槊,而是長柄鐵槌。
隨着戰馬跑動來人高舉鐵槌,直接往高坡上衝來,口內還發出陣陣怪叫之聲。
而隨着這員大將一起行動的,還有二十名弓手。
這些人催動腳力隨後跟上,但是隻行一半就甩蹬下馬,從騎馬衝鋒改爲步行衝鋒,手中持的也不是騎兵所用的短弓,而是步兵戰陣所用的大弓。
這些弓的勁力雖然比不上李世民所用的寶弓,卻也是軍中一等一的強弓。
即便是以李世民的手段持寶弓對射,以一敵二十也佔不到什麼便宜。
好在這些士兵的目的並不在於傷人而是保護主將,確保那使鐵槌的大漢進攻途中不被李世民放箭狙擊。
所以二十張弓引而不發,並沒有真的把箭射出去。
徐樂低聲叮囑了一句:“不必放箭。”
隨後催動吞龍上前,迎着那舞鐵槌的大漢衝過去。
既然對方主動求戰,自己也不能不接招。
雖然不知道這漢子是何許人,但是他既然來了,就算是開了個頭,後面就不缺人了。
槌風呼嘯聲如悶雷,鐵槌掛定風聲自頭頂擊下。
徐樂戰馬圈轉避過正面,手中大槊當胸直刺,對方反應也自了得,鐵槌的槌杆向上一挑正擋住徐樂槊鋒。
隨着響亮的金屬撞擊聲,兩位鬥將開始了較量。
而荒草坡上的一切,已經報到絳州衙署之內。
“徐樂、李世民二人窺陣,梁師泰將軍已經和徐樂交戰。”
傳令兵的通傳,讓衙署內梁師都的酒都醒了一半。
一個激靈站起身形,聲音顫抖着說道:“誰?
四郎?
誰讓他出戰了?”
在幾路聯軍中,實力最弱的乃是郭子和。
嚴格算起來,他其實是梁師都麾下的一方獨立軍帥,只不過身份超然所以算作諸侯之列。
而梁師都的兵力倒數第二,才具手段則敬陪末座。
其實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本事不足以成爲一方諸侯,更別說什麼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
之所以能夠有今日地位,除了突厥人的扶持外,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兄弟二人的武勇。
梁師都打仗算不上出色,但是個人武藝結爲高明。
在朔方一帶,梁師都被稱爲無敵。
正是靠這份勇力收攏了不少馬俦I寇,纔有了起家的本錢。
乃至起事之後的戰鬥,也往往是靠着個人勇力來解決。
真要是打成了大軍交鋒結陣而戰,多半就要糟糕。
在外人眼中,梁師都就是朔方軍第一虎將。
可是梁師都自己清楚,朔方真正的第一高手不是自己而是自家四弟,鐵槌大將梁師泰。
他勇力過人武藝高強,膂力之強乃是自己生平僅見。
之所以用鐵槌不用馬槊,就是因爲覺得槊重量不夠使起來不過癮。
哪怕是全副武裝的具裝騎,也架不住他隨手一槌。
往往就是一聲響,然後對手便沒了命。
之所以外界都認爲自己纔是朔方無敵,實際是兄弟有意爲之,要把自己捧到這個位置纔好讓士卒歸心。
這次帶梁師泰出征,主要是爲了防範薛舉。
那廝仗着勇武欺人爲樂,哪怕是對於諸侯也不給面子。
大概除了突厥人,也沒誰能被他放在眼裏。
帶着梁師泰,就是爲了關鍵時刻突出奇兵,給薛舉個厲害讓他不敢再小看朔方。
沒想到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怎麼就敢去戰徐樂?
那樂郎君也是你能抵擋的?
真要是有個閃失,朔方軍豈不是折斷了一條臂膀?
眼看着梁師都就要往外衝,結社率卻沉聲道:“急什麼?
咱們還有點殘酒未飲,飲酒之後再上陣不遲。
不就是個小小徐樂麼,不會有什麼閃失。
盤陀!”
這幾日始終伺候在結社率身後的一個漢子聞聲而出,結社率看了他一眼隨後說道:“把咱們梁可汗的兄弟帶回來。
再把姓徐的漢人頭顱拿來,好給父汗做個酒器。”
那名爲盤陀的漢子施了個禮轉身往外就走,看着他那雖然壯碩結實,但是並不如何高大的身軀,梁師都心裏也有點沒底。
突厥中不乏善戰勇士,能夠跟在結社率身邊的,就更不會是什麼庸碌。
但是看盤陀那樣子,和其他突厥武士比並沒有什麼驚人之處,結社率哪來的這份自信?
不過結社率既然已經發話,自己也不敢不聽。
梁師都只好舉起酒樽陪着結社率把酒喝下。
一連三杯酒下肚,結社率這才吩咐道:“備馬!小王倒要看看,這位李家二郎究竟有何本領,竟然敢輕騎窺陣?
再把咱們的薛霸王叫醒。
他不是一心想要會鬥徐樂麼?
現在人來了,他卻先醉了,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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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衙署便飛身上馬,也顧不上其他,催動坐騎一馬當先衝出城池直奔自家軍營所在。
只憑身邊那點親衛上戰場太危險了,該帶兵還是得帶上。
再說李世民這分明就是誘敵,自己貿貿然上去萬一中了埋伏怎麼辦?
他剛剛衝入軍營,還不等下令集中隊伍,卻見一名親兵頭目飛馬朝着自己衝來,顧不上下馬行禮,就扯着脖子大叫道:“大事不好,四將軍……陣亡!”
梁師都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從馬上跌落。
自己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朔方軍第一猛將,也是自己坐鎮朔方的最大憑仗,就這麼沒了?
他強壓着畏懼與痛苦,顫聲說道:“四……四郎他是……如何陣亡的?”
“四將軍和唐將徐樂交馬三合,被刺穿咽喉。”
“那現在呢?”
“突厥盤陀將軍正在和徐樂交戰,一時未分勝負。”
梁師都把牙一咬,大聲吩咐道:“集合兵馬,所有兵將隨孤前去殺徐樂,給四郎報仇!”
四郎已經死了,朔方軍的衰敗不可逆轉。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管那麼多了,先爲四郎報仇再說!盤陀你沒能把四郎帶回就是違抗軍令,我殺了你也不怕阿史那可汗教訓。
就算他翻臉又怎樣?
左右是個死,自己還怕個什麼!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射天狼(四十一)
荒草坡上,梁師泰的屍體已經被士兵搶回,現如今戰場上則是盤陀和徐樂在交鋒。
兩匹駿馬往來衝鋒,兩條馬槊上下飛舞,如同兩條巨龍在賭鬥神通爭奪寶座。
徐樂和突厥人交手不止一次,也會鬥過許多來自草原的英雄好漢。
突厥民風剽悍人皆尚武,加上軍隊的組織度和紀律性並不能和中原王朝相比。
這種環境很容易出現武藝高強勇力過人的猛將,以個人武藝論,突厥勇士並不比漢家豪傑差,徐樂對此也有心理準備。
但問題是,像眼前這個突厥人一般,能把馬槊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突厥大將,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
要知道突厥和漢家的一個重要區別就是治亂之別。
突厥崇尚力量強者爲尊,導致草原上社會動盪征戰不休,部落之間仇殺吞併都不算稀罕事。
這種環境下固然容易誕生勇士,但是也同樣導致很多東西無法傳承。
畢竟技藝的訓練需要時間,像徐樂這種訓練方法,得從小打基礎,再大一點教授功法循序漸進直到最後武藝大成。
對草原來說,這無疑是奢侈的。
十幾歲的後生就可以騎馬拉弓,舞刀殺人了,自然就要投入爭奪與殺戮之中貢獻力量。
所謂武藝也都是在這種殺來殺去的過程中自己摸索出來,很少有所謂傳承,更別說成體系的東西。
從兵器上看,突厥人也很少使用馬槊。
除了因爲草原上缺乏製造馬槊的材料之外,再一個就是成本問題。
草原上人命賤如草芥,而且苦寒之地民窮財匱,就算是那些貴人,購置馬槊也會覺得肉疼。
就算買得起也不願意買,畢竟沒什麼實際意義。
說難聽話,對突厥人來說,一個武士的命還不如一杆馬槊值錢。
給人配這麼奢侈的兵器,豈不是虧本到家?
有這個錢多置辦些戰馬或是弓箭纔是正道。
是以草原上那些武士兵器千奇百怪,單刀鐵棒什麼都有,說到底就是爲了節省開銷,找到什麼就用什麼。
可面前的盤陀並非如此。
可以說除了他身份是突厥人以外,其他方面和漢人沒有任何區別。
兵器是中原鬥將才用的馬槊,施展的是正宗漢人武藝,而且還不是那種尋常軍漢的野路子,而是正經的將門手段。
和徐樂練的功夫一樣,也是從小練功一步步積累起來,最終達到內外兼修的地步。
練法、打法、殺法樣樣精通,周身上下肌肉靈活,五感六識也極爲敏銳。
如果換個戰場,這就是個標準的漢家武功勳貴家族培養出的一等鬥將。
和他相比,以往那些使用彎刀、鐵棒以及各色兵器的突厥猛將,就有點上不了檯面。
這突厥武人的膂力既強技藝也高,實在是沙場上一等一的鬥將之選。
平心而論,如果現在和他交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尉遲恭,恐怕已經被打落馬下了。
阿史那金狼騎,果然不可小覷!徐樂心知這等人物必然出自阿史那軍中,也只有金狼汗麾下,纔會有這種厲害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