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說就以他們的本事和裝備,進攻也就是送死。
不說自己的大槊,就是李世民的寶弓也不是喫素的。
要知道今日李世民這四匹馬上全都滿載撒袋,裏面滿滿登登都是他專用的大羽箭。
而且剛纔殺光趙千秋一行時,也是特意繳了箭簇,就爲了接下來的交鋒做準備。
別看李世民近戰的手段不算太高明,若論箭術和小六隻在伯仲之間,或者說各有勝場。
在箭矢足夠的前提下,輕甲以及無甲兵對他很難形成威脅。
這百十來人就算是玩了命往上衝,也得做好在李世民手裏斷送三成人命的準備。
自己太瞭解恆安甲騎了,他們不怕死,但是也不會送死。
尤其是眼下這種局面更不會,這位老校尉是在等自己走,這也算是個默契。
只可惜,自己並不想走,至少現在不想。
戰鼓隆隆,號角悠揚。
自己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視線所及內,已經可以看到若干面旗幟隨風招展。
正中一杆纛旗,證明統兵之人已經不是尋常軍將,而是劉武周軍中主帥級別人物。
隨着這支兵馬的出現,老校尉明顯長出了一口氣,那些恆安甲騎也自鎮定幾分。
開始有序後撤,避免在這時候被徐樂衝擊一輪白丟性命。
敵軍距離越來越近,徐樂也逐漸看清了旗號以及居中軍將模樣。
這人面生的很從未見過,倒是因此更容易判斷身份。
能在劉武周軍中身居高位又如此面生的,算來算去就只有宋金剛一人。
此人乃是劉武周妹夫,也是劉武周軍中第一人。
聽苑君瑋和尉遲恭講述,其人武藝倒是不算特別出色,但是兵法將略極爲了得,乃是難得的帥才。
論起用兵手段,就連劉武周也是自愧不如。
此番聯軍屢挫唐軍,除了突厥相助以及唐軍指揮失當外,宋金剛當居首功。
就連姜寶誼這等宿將,在他面前也是沒有還手之力,其手段可見一斑。
按說這麼個人物出現,對自己肯定是個壓力。
不過就自己的計劃而言,要的就是這麼個主。
之所以敢帶着李世民前來,也是因爲這方面的考慮。
如果現在劉武周手下領兵的是尉遲恭,自己就得換個方法,是宋金剛的話就好辦了。
側頭看看李世民,隨後兩人都直視前方一副無所畏懼模樣。
過不多時,大隊人馬已經來到高坡之下。
不同於老校尉帶的那百多輕騎,宋金剛親自出馬,軍容自然不含糊。
盔甲鮮明裝具齊全,已經是標準的臨陣狀態。
只不過以千餘名全副武裝的甲騎,對上區區兩名介冑之士,卻遲遲不敢發起攻擊,這怕是自恆安甲騎成軍以來的第一遭。
說起來就如同徐樂對這幫人有香火情分一樣,這些甲騎對徐樂同樣也是有着舊情,即便是沒有的,也忌憚徐樂的神勇,並不願意和這麼個虎將正面廝殺。
但是不管是情分還是恐懼,都不能代替尊嚴。
堂堂恆安甲騎主力,對上兩個人居然不敢上前?
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再說李世民身份何等尊貴,只要拿下他說不定就能結束戰事,至少也可以向李淵索要一大筆財貨。
重金加上面子,讓不少人躍躍欲試,紛紛看着宋金剛等他下命令。
按說恆安甲騎原本,組織度和服從性是沒有這麼高的。
大家都是被朝廷視爲棄子的廝殺漢,並肩浴血廝殺求活,內部高度抱團。
這種組織向心力強的同時,對於尊卑看得就很淡。
哪怕是劉武周作爲將主,也得靠推衣解食同甘共苦方式獲得人心,不能一味以權威壓迫。
宋金剛作爲外來戶就更不用說,下面這些軍頭能支持你就不錯了,還想要幹什麼?
可是宋金剛偏偏就完成了尋常人無法完成的事,憑藉劉武周妹夫身份上位後,就以雷霆手段整肅軍紀,幾個恆安甲騎內有名的刺頭仗着資格老輩分高,還想要別別苗頭,結果直接被軍法從事。
正是靠着鐵腕政策和雷厲風行的手段,宋金剛得以迅速掌握全軍,並且重新整肅了紀律。
讓三軍上下對他的軍令絕對服從同時,也養成了令行禁止的習慣。
哪怕是再怎麼迫切的想要殺上去,也得主帥有令纔敢動。
可問題是,自家主帥的令就是不肯往下傳。
宋金剛望着山上的兩人,如同魂魄離體一般木在那,遲遲沒有動作。
既不下令進攻,也不下令左右圍堵或是採取其他行動。
一名老軍將實在耐不住,低聲道:“請主帥下令!”
“做什麼?”
宋金剛語氣平淡不緊不慢,聽不出是否生氣,也絲毫沒有武人臨陣前那種興奮。
“徐樂雖勇卻也只是孤身一人,咱們千軍萬馬,壓也壓死了他。
只要大帥一聲令下,咱們立刻上前活捉李二郎。”
“你是說徐樂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
還是李世民也和他一樣,突然壞了腦子,覺得兩個人就可以抵住我們的大軍?”
老軍將一時語塞不敢開口,也不明白主帥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金剛看看左右,冷聲道:“咱們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李世民會看不懂?
你們想要立功,難道他就不愛惜自家性命?
這些日子兩下交手,他什麼手段咱們心裏有數。
真覺得他是個不知兵的膏梁紈絝?
若果真如此,那麼這些日子咱們是和誰在交戰?”
這話一說,大家也就都明白了。
宋金剛按兵不動並不是畏懼徐樂,而是畏懼伏兵。
看來他也覺得李世民肯定有埋伏,只是看不出埋伏在哪。
那位老軍將道:“這也無妨。
末將帶兵佯攻探探虛實,若是有伏兵大帥也可接應。
若是沒有,就把他們給……”
“就像趙千秋一樣?”
宋金剛打斷老軍將的話:“你去探也探不明白什麼。
人家要是真鐵了心設伏,肯定不會只有一路兵。
咱們這千把人都填進去,也未必就能探明白什麼。
咱們都是主公的心腹臂膀,也是主公打天下的根基所在,就算自己不顧命也得爲主公想想。”
恆安甲騎滿打滿算的編制也就不到三千,雖然在吞併王仁恭之後聲威大振加上四處擴軍,兵力早已經不是昔日可比。
但是這些兵將內部,肯定存在親疏遠近之分。
起家的那批恆安甲騎不管如何看待劉武周,都是他的骨幹核心,也就是整支部隊的骨架。
只要他們在,劉武周的兵馬損失再多都能設法補充迅速形成戰力,如果這些老底子打光了,補充再多的新兵劉武周戰力也還是大打折扣。
從這個角度說,宋金剛的話並沒有錯。
只不過身旁幾個軍將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大家全都盯着宋金剛,一位軍將忍不住道:“那就……這麼看着?”
“自然是不能,該通稟通稟,該調兵調兵。
如今絳州可不是咱們一家兵馬。
咱們兵微將寡,只能幫着拖住敵軍。
真要是拼殺鏖戰,自有旁人。”
“那功勞……”
“功勞和腦袋哪個要緊?”
宋金剛瞪了一眼說話軍將,那人也自乖覺當下住口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宋金剛嘴上不說,心中暗罵了一聲:飯桶!就知道盯着眼前那點蠅頭小利,看不出這裏面的利害。
執必部怎麼成了現在這德行自己心裏沒數?
就算劉武周拿住李世民,好處的大頭也是金狼騎拿,然後把劉武周丟出來承受李家怒火。
這種事情也是做得的?
今日兩人一定要死,但一定不能死在劉武周手中。
等到突厥大軍一到,自己立刻就動手殺人。
既不能讓他們逃了,也不能讓金狼騎得便宜。
阿史那部既然想要坐山觀虎鬥,我就把你們拉下水!一個活得李世民或許價值連城,但是一個死了的李家二郎非但一文不值,還會成爲禍根,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這幫塞上雜胡還能不能超然世外?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射天狼(四十)
時間一點點過去,壓力也就越來越大。
對於武人來說,不一定真的廝殺對陣纔會感覺到危險。
就眼下這種情況,換個兩姓旁人已經支撐不住。
總共只有兩人,卻要面對上千精銳騎兵。
這還不說,隨着時間流逝來得敵人只會越來越多,也別說是人,就算是金剛羅漢在這種人數差距面前也難逃公道。
不說輸贏勝負,就只是站在這面對洶湧人潮,就需要莫大勇氣,非神勇者不能爲之。
兩人之中,徐樂的壓力無疑更大一些。
要是隻有他一人倒是沒什麼,就算打不贏拍馬就走,誰能追得上?
可是如今多了個李世民,就多了個巨大累贅。
你不能扔下他不管,他又不具備足夠的戰鬥力,若是箭矢射盡或者被敵軍大將近身,到時候徐樂的一半精力都得放在照顧李世民身上,一身武藝發揮難免大打折扣。
其中兇險不問可知。
不過徐樂並沒有絲毫懼意,反倒是饒有興致看着下方,等待敵人的動作。
宋金剛反應和自己一樣,並沒有急於發動攻擊,而是在這裏等。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宋金剛用兵以沉穩老練著稱,不是個喜歡冒險的性子。
若是自己大隊人馬列陣高坡,他倒是敢打一打。
現在就兩個人在,他肯定想得多。
歸根到底就是四個字,想贏怕輸。
想得越多膽子就越小,也就沒法從容發揮。
何況現在他們是聯軍,人多心不齊也是個問題。
自己帶兵和執必部廝殺,金狼騎按兵不動甚至是樂見自己殺戮青狼騎。
有這件事在前,宋金剛更不敢捨命一搏。
這時候肯定是越謹慎越好,生怕露了破綻被人所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