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那麼多人拿不住一個徐家小子,還有什麼臉飲酒?
我要是你們,早就尋根繩子自己吊死!不就是一個神武后生麼?
這件事包在某身上了!”
說話之人是個大嗓門,這一句說出來,震得房間內都有回聲。
這人的言語也着實難聽,讓在場腥藗�個火往上撞。
要知道能和結社率一同飲酒的哪有凡夫俗子?
誰不是一方諸侯又或者是大軍統帥,手中皆握生殺大權。
平日裏也別說言語冒犯,就是舉止稍有不敬都能下令殺人。
現在被這麼個人指着鼻子罵,要說不生氣那纔是假的。
只不過大家太清楚說話之人的身份脾性,或是不屑或是不敢,沒人開口反駁或是回罵。
可是那人卻不懂得見好就收,反倒是踉蹌着來到衙署大堂正中,用手挨個指戳,只是不敢指向結社率而已。
“你!你!還有你!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
誰胯下沒有戰馬?
誰手中沒有兵器?
看着徐家小兒冒犯大汗天威,居然沒一個人前去廝殺!你們眼裏還有沒有大汗!若是薛某在場,定將那小狗一槊戳個對穿,絕不會留他到現在!你們這幫人平日仰賴大汗關照,纔有自己的身份地位,結果用人的時候,誰也不肯上前,簡直是混賬透頂!要是依某的脾氣,先打你們一百拳再說!”
這說話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晃晃蕩蕩如同一尊巨靈神。
麪皮黝黑相貌威武,尤其是一副虯髯如戟怒張,更增幾分威武之氣。
能夠在這種場合公開折辱羣雄的,自然不是尋常之輩。
他這麼做固然是因爲憤怒,卻也是因爲他有這個本錢。
畢竟要論單打獨鬥,在場腥酥校率菬o一人能望其項背。
此番與徐樂爭鬥,他也是被視爲唯一能夠在廝殺上和徐樂抗衡的人選。
這自然是那位西秦霸王,大將薛舉!他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外加上喝多了酒,就更是囂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腥苏l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惹禍上身,全都低頭不語,場面頗有些尷尬。
可是薛舉依舊不依不饒,大聲叫罵個沒完,卻沒注意到結社率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忽然,結社率將手中酒碗朝地上用力一摔。
這一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就連薛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只見結社率冷冷看着自己,薛舉才意識到什麼,連忙賠個笑臉。
可是不等他說話,結社率的手已經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薛將軍……說得好!你這份忠心,小王記下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麼小王就指望你把徐樂的人頭帶回來。
若是帶不回,可別怪小王不依不饒,要追你去金城討債!來人啊,拿酒罈來,先讓薛將軍喝個痛快再做道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射天狼(三十七)
城中大擺酒宴一連數日,城外則是另一番景象。
城中當下五路聯軍,雖然兵馬多寡不一,但是也不可能都居於城內。
畢竟絳州總共就那麼大地方,不可能全都拿來駐紮兵馬。
再說各路聯軍心思不一,也未必真就對盟友放心。
別的不說,執必部青狼騎敢把後背交給金狼騎還是敢交給薛舉的飛虎軍?
從房屋、糧草再到戰利品以及女子,任何一點小問題都可能導致一場大廝殺。
是以城中駐紮的便只有作爲人上之人存在的突厥阿史那金狼騎,而餘者諸路兵馬都在城外紮營居住。
而且各部兵馬的營盤之間也保持一定的距離,這些空白地帶就是人爲製造的緩衝區,避免彼此之間因爲摩擦而演變成流血衝突。
不同於柏璧軍寨那種堪比簡易城池的牢固營寨,這裏佈置的都是行營,主要的目的就是駐兵,其他都談不到。
非但沒有鹿砦或者箭樓這種防禦設施,就連壕溝或者簡易木柵都不曾設立。
這也不奇怪,關中戰局己強唐弱,這時候佈置那麼嚴密不但沒有必要,也是對資源和時間的浪費。
我不去打人就不錯了,誰活膩了敢來打我?
當然這不代表着軍營真的毫無戒備,該有的哨探遊騎一樣不缺。
這些兵馬雖然分屬不同首領,不過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久經戰陣。
不管是昔日的草原狼騎還是大隋邊軍,都是在屍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不管經驗還是技能全都不缺,自然也就不會犯新手錯誤。
誰要是想要撿他們的便宜,一準要喫個大苦頭。
他們一路燒殺搶掠物資並不匱乏,可是論起待遇來總歸是不能和城中主將相比。
尤其是大軍新敗不宜再戰,這幾日處於休整之中飲食享用更是談不到。
大軍也就是喫點米糧,至於牲畜禽類都享受不到,只等到兩軍交鋒之前纔有肉食享用。
平日裏如此也就罷了,如今城中情形軍營又不是不知道,要說三軍將士全無不滿也是不可能。
一樣都是喫刀槍飯的,你當主將的大魚大肉,我這些當兵的就只能啃幹餅子,誰會心甘情願?
嘴上不說心裏不代表不想,尤其是擔任斥候的哨衛更是如此。
雖然不用臨陣廝殺,可是真查敵情警戒巡邏也不是輕鬆勾當。
尤其是這次執必部大敗的原因之一,就是斥候怠惰,被玄甲騎偷襲得手,幾千人馬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大軍陣後。
若不是有這麼個特殊情形,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喫了這麼個苦頭之後,對於斥候的要求自然就高。
突厥軍法本就嚴苛無情,對於這些連自己人都不算的僕從軍,就更是狠上加三分,根本不把人當人看。
一方面是酒肉賞賜皆無,另一方面則是殘酷無情的律令。
也別說真的縱敵或者怠惰,就是巡邏時稍微有個差錯被發現,便要人頭落地。
在這種環境下,換了誰心裏都不會痛快。
那些帶兵軍將受着夾板氣,卻又無計可施。
只能一方面靠着軍法約束部勒,另一方面還得好言安撫,讓手下兒郎明白,這一切都是突厥人的錯,別怪自家將主。
爲了維持士氣,只能是軍將親自參與巡哨,以示上下一心同甘共苦,非如此誰也沒法保證下面的人還能乖乖聽話。
原恆安甲騎旅帥趙千秋,就是基於這個原因,纔會帶着手下這一火騎兵按照預定路線往來巡哨。
明明恨不得早點完事回到營帳中打盹偷懶,卻還得強打精神裝出一副八面威風模樣。
趙千秋是恆安甲騎老人,論資歷其實比苑君瑋還老。
劉武周據地稱汗之後,部下地位也是水漲船高,現如今的趙千秋已經是劉武周麾下奮威將軍,比起當初的旅帥高了好幾個級別。
但是他臉上的笑模樣反倒是越來越少,常年板着一張臉,對誰都沒有笑模樣。
這他孃的過得什麼日子?
趙千秋心裏罵了一句。
不由得開始懷念起原本在雲中的日子。
那時候雖然生活清苦三餐不濟,時不時就要餓肚子,錢財更是捉襟見肘,總得向黑炭頭尉遲恭求救濟。
可是那時候氣順啊!大家都是袍澤手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遇到突厥人進犯,就提刀上馬殺他個痛快。
縱然日子苦心裏總歸也是甜的。
可如今呢?
官職是上去了,錢財也多了,但是那股子痛快勁再也找不着了。
老百姓看自己的眼神滿是鄙夷,邊地的俠少再不以從軍報效爲榮,頭上還多了一羣突厥大爺。
昔日裏疆場相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對頭,現在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抬手打張口罵,時不時還要軍法從事,這叫什麼事情?
徐樂那廝也是,你怎麼就不能把突厥人都殺了?
非得留着他們繼續給自己這幫人找麻煩。
他心裏嘀咕坐騎不停,帶着那火兵馬前行。
斥候的距離、範圍回報時間都有軍規約束,不得有分毫差錯。
趙千秋是老行伍,更知道這裏面的厲害。
自己巡邏這條路線不能差一點,差了一點就是性命攸關。
但是反過來說,這條路上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都是兵家誰還不懂這個道理?
這時候要是往斥候前進路線上頂,那就是要全面開戰。
唐軍雖然打了個勝仗,整體態勢上其實還是弱勢方。
至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也不應該和聯軍決戰。
這種情況下,不太可能有遊騎過來送死。
突厥那邊拿刀逼着自己這些人巡哨,就是喫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他如是想着,所謂的巡邏也是心不在焉,只想着混時光。
不過總歸是在戰場上歷練多年的主,很多東西已經刻在血脈中成了本能反應。
很多東西都不用刻意去做,就已經能夠產生反應。
是以就在他的隊伍即將到達巡邏的終點,距離軍營五里的“荒草坡”。
這裏雖然名爲荒草,實際上更應該叫黃草。
高坡上野草密佈,草的高度差不多能到人的腰,是遊騎斥候偷懶睡覺的好地方。
騎馬到這就躺倒草叢裏睡一覺,醒了再回去,這一趟的差事就算完。
可如今不同以往,突厥人頒下嚴令,怠惰者人頭落地。
更有狼騎不定時出來監軍,就沒人敢往草垛裏鑽。
可是不鑽歸不鑽,到了這地方總還是難免要觀望一下。
趙千秋也說不上是有心還是無意,就是準備策馬回返時掃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就讓他的心猛然收緊,原本渾渾噩噩的腦袋陡然間清醒起來,臉色也爲之一變!原來就在他方纔瞥眼的光景,一束微不足道的反光映入視線。
其實這反光並不明顯,對於眼睛的刺激也不強,換成旁人多半就是一走一過就算了。
可是趙千秋何等人?
多年廝殺經驗已經告訴他答案,那道反光來自於兵刃,草叢中藏着有人!雖然暗藏的人已經對兵器和甲冑做了處理,無奈陽光正盛,加上其所配備的甲杖確實精良,是以總歸還是漏了底。
由於地形原因視線受阻,無法看到草叢中全貌,但是趙千秋敢打賭,在自己視線死角處肯定藏着腳力。
竟然真有唐軍斥候來了!這種時候出現在這還如此鬼祟的,自然就是唐軍斥候。
趙千秋心中說不上是歡喜還是憤怒。
固然因爲對方小看自己心中有氣,卻又有點隱約的期待。
比起這種應付差事的來回跑馬,還是殺人更有意思。
恆安甲騎都是刀頭舔血的主,殺戮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從反光情況看來的斥候不多,就自己手下這一火人都足以喫下他們,這時候不消遣更待何時!總歸不是第一天上陣的雛,趙千秋並沒有把興奮表現出來,而是裝作沒看見圈馬迴轉,而是用手勢向身旁袍澤傳遞信號:放慢馬速我有話說。
這一火斥候並肩作戰多年,彼此之間早有默契,命令一下便知情況不對,一點點把馬速放緩,又不至於引起外人注意。
哪怕敵人斥候瞪眼看着,也不會看出明顯破綻,最多是覺得戰馬可能是乏了稍微慢一些。
直到跑出一里有餘,趙千秋才低聲道:“對面的探子藏在草裏,正好和他們玩玩。
劉大,你且回去叫人。”
“他們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