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是此番你的對手乃是突厥!和他們交戰不同於別人,李家的名號就沒那麼好用了。”
李淵結好世家,在地方上則結交豪強。
有了這些豪強地頭的支持,李家的統治才能安穩。
而這些人是這個時代民間秩序的維持者,中原諸侯爭霸天下爲的是奪取皇位。
不管誰當皇帝,都需要這些豪強幫自己控制地方,所以對他們的很多行爲就是睜一眼閉一眼。
哪怕明知道他們給李世民送糧,也不會過分追究。
而這些人基本也不會死命倒向其中一方,哪怕和李家的敵人有往來,也不至於因此斷了李世民糧草補給。
可是突厥就不一樣了。
他們根本不拿漢人當人,也就不需要誰幫他們維持秩序。
以天下爲草場,視漢人爲牛羊。
愛折騰成什麼樣就什麼樣,大不了拍馬走人,豪強門閥對他們而言毫無價值,自然也就得不到優待。
再加上這幫人手裏有錢有糧,反倒是成了突厥人優先攻伐的目標,就今天救出的這批百姓裏面就有不少原本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豪右。
這批人被打掉,相當於摧毀了本地的秩序。
失去了地方上組織者,李世民自然就徵集不到糧草。
後方的軍糧又遲遲不發,想要解決軍糧問題自然就難如登天。
徐樂看着李世民並沒就糧草問題再說什麼,而是直接問道:“是誰打傷了你?”
“些許小傷不算什麼,倒是糧草……”
“某是說,誰傷了二郎?
可曾知道這人的名字?
又或者是否要了他的腦袋?”
“那倒是不曾。
傷我的乃是西秦霸王薛舉,這廝今日沒上陣,不過日後肯定有減免的機會。
再者這廝也會……”
“我知道了。”
徐樂再次打斷李世民:“他的人頭我要定了!傷我徐樂好友,我絕不會饒他性命!”
李世民只覺得心頭一熱,糧草的話也就沒再繼續下去。
徐樂跟自己並非君臣上下那麼簡單,而是手足兄弟。
見面談的自然不該是軍國大事,而是先說說各自的情況以及境遇纔對。
不過徐樂也沒有讓李世民難堪,立刻繼續話題:“軍糧之事也不是沒辦法解決,河東雖然承平日久百姓不習戰陣,但是總不至於被突厥人全數抓捕殺戮。
落到他們手裏的總歸是少數,大多數人肯定也有自保之道,這是咱們漢家人多年以來練就的本事,就算突厥再如何兇暴也不會真把我們斬盡殺絕。”
“樂郎君此言不差。
某也差人打探過,現如今河東遍地塢堡,都是百姓自發修建而成,藉以安身立命。
只不過他們據塢堡自守,也只是爲了保全性命,手中存糧自保尚且不足,又怎會主動獻出以助軍糧?”
“據塢堡自守也不過是一時之計不能長久。
之所以能活,是因爲我軍大軍在此牽扯了突厥兵力,讓他們無暇分神他顧。
若是我軍退回關中,本地那些塢堡還能剩下幾個?”
徐樂冷哼一聲:“論塢堡我們雲中子弟第一個不服!到邊地看看,哪裏不是塢堡?
可是又有什麼用?
突厥人不打不是因爲打不開,而是因爲懶得費那個力氣。
反正有的是地方可以劫掠,何必在一個塢堡這浪費時間精力?
再說他們大隊人馬還要應付馬邑邊軍,自然是不可能分出太多兵力攻打民間塢堡。
現在也是一樣。
因爲有我們存在,那些百姓才能守着塢堡過活。
沒了我們突厥人便能集中精神對付他們,這些所謂塢堡哪個能扛住突厥人的攻打?
就算有也沒用!他們的存糧能喫多久?
糧食喫光了不還是得餓死?
這個道理咱懂他們也懂,誰又比誰愚蠢多少?”
“那樂郎君的意思是?”
“他們是在等。
用這點糧食外加塢堡,給自己爭取時間等一個結果出來。
若是唐軍得勝,他們自然會簞食壺漿以犒王師。
若是咱們持續喫敗仗,他們便會倒向劉武周。
這也沒什麼錯處,更不該被追責問罪。”
李世民點首道:“樂郎君所言極是。
身爲朝廷不能保護百姓,那麼就別怪百姓投奔能保護自己的人。
不管劉武周是和等樣人,也不必管這種投奔是否真的可以保全自己。
總之朝廷已經指望不上,劉武周就成了唯一人選。
若把我換做百姓也會如此。
之前某就沒想到這一層。”
徐樂一笑:“這也不奇怪,百密一疏情理中事。
能參透這點,二郎想必就知道該當如何了。”
“今日救下這許多百姓,又大破了執必部,難道還不夠?”
徐樂搖搖頭:“若是之前沒有打那麼多敗仗,這些自然是綽綽有餘。
如今積重難返,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力氣才能遂了心願。”
“那應該如何?”
徐樂看看李世民,隨後說出兩個字:“行險!”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射天狼(三十五)
“他這不是行險是送死!”
軍帳內的人已經從徐樂變成了長孫無忌,長孫此刻額頭青筋暴起,兩眼通紅,看樣子好像是要喫人。
他看看帳篷門口,明知道帥帳四周不可能有耳目聲音也傳不出去,但還是下意識壓低聲音:“我看姓徐的八成是瘋了!他自己瘋,你不能陪着他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我大唐皇子,日後……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哪裏能和一個武夫去冒險玩命。
再說突厥人可不比其他,各個弓馬嫺熟,一旦被發現連逃都逃不掉。”
見李世民不說話,長孫無忌又稍稍往前湊了湊,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和徐樂有交情,我更知道他是咱的臂膀。
可是萬事有輕重,不能爲了臂膀把腦袋搭進去,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再說徐樂這廝慣會行險,仗着自己武藝高強力大無窮,就什麼地方都敢去。
反正他有把握能殺出來,卻不曾考慮過旁人死活。
二郎和這種人交朋友得多個心眼,他未必是有心害你,但容易把你想成和他一樣的人,以爲自己能逃掉你就也能。
到時候他跑了你怎麼辦?
恐怕他未必肯出手救你,就算他願意也未必來得及。”
“長孫所說某何嘗不明白?”
李世民這次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不遺餘力維護徐樂甚至不惜和長孫翻臉,反倒是主動認可了長孫無忌的說法。
這種反常的態度,讓長孫也頗有些驚訝。
要知道今天這一戰,最大的功臣還是徐樂。
按照李世民的爲人秉性,按說正該是對徐樂推崇備至的時候,更別說徐樂之前更是從瓦崗偈盅Y救了九娘,又打出八百破十萬的輝煌戰績。
可以說要是沒有徐樂之前戰績振奮人心,等不到徐樂到來,柏璧軍寨這邊的士氣就已經崩潰了。
從哪方面看李世民都不會允許有人說徐樂壞話,怎麼突然就轉性了?
正在他疑惑的當口,李世民已經開口分說。
“長孫今日不曾臨陣,有些事並不清楚。
某帶領玄甲騎出陣時,可以感覺到,這支隊伍不一樣了。
人還是那些人,但是士氣鬥志完全不同。”
“這……這不是很尋常?
二郎帶傷上陣親臨陣前,加上此戰我軍佔據先機,部下自然就有膽魄。”
“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李世民搖搖頭:“夏縣大戰之時,我軍也是新勝之軍,某也是親臨戰陣身先士卒。
可是即便在薛舉大軍到來之前,玄甲騎也沒有今天這麼高的士氣。
雖然說戰力依舊驚人,但是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固然打起來也是生龍活虎,但用起來就是怎麼都不順手,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得力。
若非如此,我們也不至於戰敗。”
“二郎你的意思是?”
“玄甲騎的心始終是在徐樂一人身上。
所謂玄甲騎天下無敵,其實並非是因爲騎兵牆陣,也不是鎧甲兵裝。
而是徐樂的神勇。
有他在三軍就有主心骨,從上至下人人甘願赴湯蹈火,玄甲騎這才能夠馬踏天下所向披靡。
一旦離開徐樂,這支精銳便要打幾分折扣。
勝仗當然還是能打,但是表現就大不如前。
樂郎君並不會神通,之所以令軍士如此信服,原因也非常簡單,便是他的豪邁與神勇。”
畢竟是和軍漢打成一片的主,李世民當然知道怎樣的表現才能得三軍之心。
軍漢固然認可錢糧犒賞以及功名前途,可是這些東西都得活着才能享受。
在兵荒馬亂的年月,力量纔是最簡單直接且易於展示的手段,也最容易得到兵士的認可。
比起一個給他們錢財官職的主帥,士兵們更需要一個勇冠三軍能帶他們百戰百勝的豪傑。
“樂郎君去冒險,某安坐營中,這或許不算什麼錯處,但是也註定得不到軍將之心。
玄甲騎就永遠姓徐不會姓李,不管我給他們多少好處,他們都不會服我,更不會爲我所用。”
李世民看着長孫無忌:“此番出兵之前,父皇曾祕囑於我,讓我藉助此番領兵的機會,把玄甲騎掌握在手中。
此乃聖旨絕不可違。”
長孫無忌沒有言語,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他從二郎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之前從沒見過的東西。
那東西可以叫做野心,又或者可以稱爲抱負。
他顯然已經被李建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徹底激怒,不再像以往那樣忍讓。
不光是在事情上的不忍讓,更是在那個至關重要問題上不再忍讓!要達到那個目標必須擁有武力,把大唐最強大的武力掌握在自己手裏,這想法也是沒錯的。
但是自己想不明白的是,以徐樂和二郎的交情,掌握在徐樂手裏和掌握在自己手裏又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