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7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比戰陣比戰力還是比兵馬多寡,你執必部都不佔優勢,我又有什麼不敢?

至於說敵人全軍壓上的問題,第一沒那麼容易,第二真的到那一步也沒什麼關係,開打就是了。

李世民沒準備好,難道你突厥就準備好了?

如果都是在倉促狀態下決戰,自然就是比拼平日的積累和訓練。

這方面唐軍怎麼也比突厥人強得多,要是連打這種仗的膽量都沒有,那還是趁早解甲歸田別在軍中胡混。

至於出陣的時間,則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玄甲騎從集結到出戰,總歸是需要時間。

何況李世民是三軍主帥,他想的東西和徐樂並不一樣。

百姓要救徐樂也要接應,可是軍寨也不能不要。

如果不把防務佈置周全導致軍寨有失,李世民同樣無法接受。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耗費光景自然不短,玄甲騎也就不得不經歷了一場苦戰。

其實這也正常,如果不是之前那場廝殺吸引了執必落落全部注意,讓他必須拿出全部精力應對,李世民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把執必部打得落花流水。

其實李世民身上的傷並沒有痊癒,薛舉那一下子總歸不是兒戲。

即便不至於傷及性命,可是對身體還是有所妨害。

李世民想出的驕兵之計,固然是克敵制勝手段,也是因爲自己的身體確實有問題順勢爲之。

只不過他心裏很清楚,唐軍當下處境何等危險。

若是自己再示弱,尉遲恭等人沒了心氣,這一戰就徹底沒了指望。

所以在營帳內提出劫營主張的時候,他其實多少有點強撐場面。

完全是靠一口氣硬頂着,不讓外人看到自己的虛弱。

可是如今一見到徐樂,心裏就有了指望。

人一旦有了指望,自然就來了惰性,那口氣散去人便頓覺周身無力傷痛發作,在馬上也難以坐穩。

徐樂連忙上前一把扶助李世民,低聲道:“主帥不可示弱。”

“樂郎君咱們回去?”

“我還得再做件事。”

徐樂說話間單手提馬槊,另一手鬆開李世民胳膊,將他手中緊握的大弓抓在手中。

李世民連忙鬆手遞弓,同時將馬上幾個撒袋一股腦全都遞給徐樂。

徐樂卻不多要,只取了一個撒袋放在馬上,隨後圈轉坐騎單人獨騎朝着金狼騎直衝而去!戰場上依舊在交鋒。

執必部並不是兵敗如山倒,遊牧民族弓馬嫺熟的優勢,在逃命的時候也能得到體現。

步兵該舍就舍,騎兵沒命地逃。

鎧甲刀槍能扔就扔絕不貪戀,反正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本來就是搶來的東西,日後設法再搶就是了。

還有一部分則是留下來死鬥,這些人其實也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可是畏懼執必落落軍法以及執必部那殘忍的規矩,爲了妻兒老小考慮,明知是死也咬牙硬扛。

有他們在,戰事一時還結束不了,只不過大局已定不會有什麼變化。

金狼騎和青狼騎之間始終保持着一定距離。

不管戰場情形如何,他們始終是以置身事外的姿態觀看,不曾對青狼騎施以援手。

而玄甲騎在沒得到李世民命令的前提下,自然也不會主動招惹這麼一支看上去就不好對付的強兵。

彼此之間保持着某種默契,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

直到此刻,徐樂竟然打破了這種平衡,衝過青狼騎亂軍,直奔金狼騎衝來。

沿途所遇的青狼騎或是執必部戰兵,都已經是失去指揮的殘兵敗將。

不管再怎麼拼命,都沒了軍陣中最重要的組織和配合,自然也就攔不住徐樂的戰馬。

手中大槊揮處,見人見馬都是一槊,很容易就殺出一條血路。

爲了保持軍陣嚴整,金狼騎撤退的速度並不算快。

不同於執必部那種倉皇而走的慌張,金狼騎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嚴整陣型徐徐而行,這種戰場表現其實更像是一支漢家軍團。

乃至讓徐樂忍不住懷疑,那位和親的大隋公主,是不是不光人嫁了過去,也把其他的一些東西也帶了過去,讓這草原第一部 落變得越來越像中原王朝。

眼看徐樂單騎衝來,金狼騎亦有了些許騷亂。

自金狼騎成軍以來,還從沒見過一個人敢來衝自家軍陣的。

軍中已經有聒噪之聲傳出,有人甚至躍躍欲試,準備直取徐樂斬下他的人頭。

不管徐樂的武藝多厲害,此時的行爲都是冒犯整個金狼騎,亦是不把阿史那部落放在眼裏。

身爲金狼騎軍將,自然要捍衛自家的榮譽體面。

可是幾個千夫長卻大聲呵斥,制止了自家部下的魯莽,相反隨着幾聲號角,金狼騎撤退的速度反倒是比之前更快了。

戰場的情形,看上去就是徐樂一個人在追着整個金狼騎撤退。

這一幕要是放在草原上,足以驚掉那些草原大汗狼主的下巴。

得是什麼樣的天將,纔有這等神勇?

能以單騎八千退金狼騎,簡直和神仙差不多少。

徐樂其實很清楚,這些千夫長主要是被自己的行爲嚇住,生怕中了什麼計策。

金狼騎固然是阿史那家精銳,但是也正因爲此,他們的性命就格外重要。

只有爲阿史那部落建功立業時才能拼命冒險,眼下這種情況對於他們來說無利可圖,就不能隨便拼命。

他們怕的不是自己一人,而是身後的千軍萬馬。

真要是在這損失過多,這些千夫長裏面怕是有人就要掉腦袋了。

既然如此,那就幫你們一把!徐樂的馬快,饒是金狼騎退兵速度加快,但是也快不過他的吞龍。

眼看其距離自家兵馬越來越近,金狼騎中善射之士已經開始抽弓搭箭,朝徐樂瞄準射擊。

這些手臂異常粗壯的突厥射士所用的也是草原極難見到的優秀騎弓,其質地、弓力幾不遜色於大隋將作監出產的精品。

可是比起威力射程來,終究還是不如李世民所用的那張寶弓。

雖然箭矢頻發,但是徐樂始終在有效射程之外,大多數箭簇對他沒有威脅。

少有幾枚能夠接近徐樂的箭矢,也被他隨手用弓打落在地。

看上去徐樂衝的急甚至有點奮不顧身如同飛蛾撲火,實際上對於距離掌握的非常精準。

知道自己能衝到哪,也知道該衝到哪就停止。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卡在突厥弓箭射程的極限。

就是大多數箭矢射不到他,前排的箭勉強可以射到但是威力已經減弱許多,對他形不成威脅。

與此同時徐樂自己則將馬槊掛好,人站在馬背上,前把推泰山,懷中抱月式,將剛剛從李世民手中討來的寶弓拉圓。

三支大羽箭搭在弦上,兩眼緊盯那面被數千突厥精銳團團遮護的金狼戰旗不放。

這些突厥兵現在還沒搞明白,徐樂到底想要幹嘛。

看他摘弓搭箭,只當他要反擊。

卻不想徐樂猛然間一聲大喝,弓弦鬆動三箭連發而出!箭無虛發!第一箭正中金狼纛旗的繩索,索斷、旗落!第二箭則正中掌旗力士的面門,利箭破面直貫入腦!第三箭射出時略略慢了一點,而這個慢,也正是徐樂精心計算的結果。

第三箭射出之時,正好金狼旗那闊大旗面飛速墜下,利箭破空而至,正好穿過旗面,將戰旗旗面牢牢釘在旗杆之上!原本威武霸氣的狼頭,眉心處多了一支漢家大羽鵰翎。

那位始畢可汗得知此事之後,想必會暴跳如雷。

而且隨着掌旗兵的死,戰旗正在一點點歪倒。

若是金狼旗今日和青狼旗一起在戰場上倒下,突厥的面子就要丟光。

徐樂三箭射出也不停留,圈轉坐騎轉身就走,不再理會身後那幫金狼騎如何叫囂怒罵。

今天的情況,肯定不可能把這八千突厥兵殲滅於此。

不過自己這三箭也算是個見面禮,告訴劉武周以及他背後的突厥靠山一聲:神武徐樂來了!你們休想再囂張跋扈下去!

第一千零六十章 射天狼(三十四)

柏璧軍寨沸騰了!之前沉默死寂的軍寨,忽然間煥發了活力。

之前壓抑的太久,這次的反彈自然就格外強烈。

今日之戰自然是當之無愧的大捷,別的不說就光是執必部丟下的屍體就已經超過一萬五千之數。

要知道對於任何一個部落來說,一口氣損失這麼多兵馬,都是元氣大傷的事情。

就算執必部不至於因此一蹶不振,短時間內也必須低調做人。

那些草原上的部落,乃至本部落裏面的大小貴人,怕是都惦記着和執必家的人別別苗頭。

不說就此退兵,至少接下來的戰鬥裏面,執必部就得掂量掂量得失,再考慮如何交戰的問題。

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樣放開手腳猛衝猛打。

畢竟他的根基在草原而不是中原。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樂郎君回來了!如果說對於戰局的推演超出大部分軍將士兵的能力範圍,那麼樂郎君回來了這個消息簡單明瞭,也更容易理解。

天下無敵的樂郎君來了,我們再不用受苦了!唐軍上下瀰漫着這股必勝情緒,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提升到了巔峯。

軍士們臉上多了笑容眼神中也有了光芒。

軍寨上下忙得熱火朝天,所有人都閒不住,不過大家非但沒有一句怨言,反倒是希望這種忙碌越多越好。

這次交鋒不光是重挫了執必部的兵馬,更是繳獲了不少物資。

別的不說,光是從戰場上繳獲的馬匹就不下五千之數。

如果再加上一部分尚且完好的死馬,數量就更爲可觀。

眼下唐軍缺糧,有了這批繳獲,至少可以讓全軍飽餐一頓馬肉。

玄甲騎的將士承受壓力最重,自然也少不了死傷。

死者要掩埋傷者要救治,這都離不開人手。

是以軍營中人聲鼎沸人員出出進進,誰若是行動慢一些,肯定要被自家主將打一巴掌,然後罵一句:“什麼時候了還躲懶?

活得不耐煩了?”

只是人們忙碌的同時,心裏其實都有個疑問:樂郎君哪去了?

打仗的時候看得到人,怎麼打完仗就不知道去哪了?

只有少數明白人知道,徐樂此刻肯定不會在人前出現,而是陪着自家主帥在帥帳內纔對。

別的不說,光是眼下的局面就值得他們好好商議一番。

畢竟這一戰雖然勝,卻也並沒有改變大局。

至少從場面上,依舊是俦鴣讚鲃樱_自己這邊最大的問題也沒有解決。

“某也不曾想到,在河東打仗居然會缺糧。”

帥帳內,李世民、徐樂都已經脫去甲冑穿了戰袍對坐,軍帳雖大但是隻有他們兩人,其他人都沒得到列席旁聽的資格。

兩人面前既沒有茶也沒有酒,只是放着兩個水葫蘆。

坐定之後二話不說,抱起葫蘆一通牛飲,等到把水喝光之後,纔有靜下心來講話。

李世民搖頭嘆息一聲:“河東乃是我李家根基之地,按說在此作戰怎麼也不該缺糧。

不曾想居然會落到這種地步,真是慚愧。”

“二郎不必如此,這也不能怪你。

若是劉武周自己發兵來攻,或是其他諸侯攻取河東,我軍自然不會缺了糧草。

就算長安的不發一粒糧草,就憑藉你李二郎的名號,還怕徵集不到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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