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7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槊鋒戳入地面,三具屍體彼此挨在一起,全都歪在那不曾倒地。

殘存衛士面色如鐵,彷彿這一切根本不曾發生。

執必落落對於忠心部下的死以及差點就刺到身上的馬槊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只是冷冷說了一句:“殺了!”

隨後便繼續揮動手中的令旗,試圖完成最後的一擊。

那支援軍千人隊雖然不滿編,但是兵力也有六七百人,對付已經筋疲力盡的薛萬述所部,自當是手到擒來。

尤其薛萬述本人在擲出那一槊之後,已經提不起氣力廝殺,眼看着就要被這些突厥狼騎從容收割人頭。

可就在此時,只聽弓弦聲接連響起。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狼騎紛紛中箭落馬!弓弦鬆動聲,如同泰山府君撥弄琴絃,發出致命邀請。

其他狼騎前進的速度,也不得不爲之一緩!緊接着就見數騎腳力出現在薛萬述身後。

居中之人黑甲戰馬金剛面覆,左手側昂藏大漢持盾而立,右手側一少年手持雕弓,弦上依舊搭箭。

顯然方纔那一輪連珠箭,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在這三人身後,十幾名黑甲戰將勒馬提槊蓄勢待發,只要一聲軍令便要踏破面前敵陣。

“徐樂?”

方纔還神色淡定的執必落落,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看看戰場又看看徐樂,確定來得就是這十幾人之後,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一勇匹夫無种链耍∩頎懸卉娭鲯仐壢姡蜖懥藖須⑽遥�

真以爲自己勇力過人,就能單丁敵萬?”

“徐某從不會拋棄自己的袍澤。”

徐樂冷冷回應:“你的狗命也不值得我冒險,我來此第一是帶回我的部下,第二纔是要你的狗命!”

執必落落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乃至素來不苟言笑的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大笑幾聲。

爲了區區幾百部下,一軍主帥居然拋下部隊輕騎前來,這簡直就是荒唐!身爲一軍之主怎能快意恩仇?

看來徐樂充其量就是個武夫,還遠遠不足以被稱爲將帥之才,自己倒是高估他了。

“得徐樂首級者,賞三千帳!”

爲了要徐樂的腦袋,執必落落也是下了狠注。

不再是賞賜財寶牛羊或是生口,而是直接獎賞草原最根本的利益:牧民。

這三千帳不可能憑空出現,就是說執必落落會把自己所控制得牧民撥出三千帳賞給這個幸邇骸�

不管是誰得到這筆賞賜,都會一躍成爲執必部貴人,獲得和執必家共同議事的權力。

對於所有突厥軍將來說,這都是人生追求的極致,若能如此夫復何求?

在重賞刺激之下,這隊狼騎的鬥志瞬間達到了頂點,千夫長一騎當先,身後兵將齊聲吶喊揮舞刀槍向着徐樂衝去!他們已經放棄了慣用的騎射戰法,那實在是太慢,也容易發生糾紛。

回頭爲了爭論到底是誰的箭殺死了徐樂,都能再出幾十條人命。

還不如直接刀槍相向,誰殺死就是誰的。

至於徐樂的武勇神威,在三千帳面前就不算什麼。

反正自己這邊這麼多人,也別說打就算是用馬踩也踩死了他。

眼看狼騎呼嘯而至,徐樂手中大槊一舉,身後的甲騎同聲呼喝,催動坐騎跟在徐樂身後直接撞向面前狼騎軍陣!大槊揮舞上下盤桓,身體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敵人都是致命的武器。

可是徐樂心中非但沒有感到慌亂,反倒是分外的安寧。

靈臺清明!這是徐樂每逢大戰時,往往容易進入的境界。

場面越是兇險,他的心情反倒越平靜。

自己今日就是要放手殺人的,眼下這麼多人在面前供自己殺,自己高興還來不及又有什麼可畏懼?

不就是刀槍麼?

不就是敵兵麼?

自己哪次不是面對這種場面,早就習慣了!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放手施展不用怕誤傷友軍。

至於對方有多少人根本不用管,反正能砍到自己的,就是那麼十幾個人。

自己只要對付他們就夠了。

大槊揮舞盪開四面襲來的兵刃,這些青狼騎雖然也是執必部善戰勇士,可是論起力氣以及出手速度比方纔的金狼騎可差遠了。

而重賞的激勵,固然提高了他們的鬥志,卻也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大家全都是熱血上頭,恨不得一口吃了徐樂立功做貴人,彼此之間該怎麼能配合,如何像打獵一樣分工合作擊斃獵物,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全都是拼命掄動刀槍朝徐樂身上招呼,誰也不會幫助袍澤,更不會爲同伴創造機會。

高額賞賜不光是讓徐樂成爲惺钢模瑫r也是讓這些青狼騎彼此之間互爲敵對。

大家都想着殺人,也只想着自己殺人,沒人願意把戰功讓給旁人。

如此一來反倒是影響了實戰效果。

畢竟軍隊作爲一個整體,對於配合看得非常重。

更別說徐樂的武藝並不是他們單打獨鬥所能應付的對象,要想斬殺這種虎將,按說必須是得若干人配合纔有希望。

現在大家各打各的,不是你擋了我的刀,就是我妨礙了你的矛,甚至有的人眼看自己攻擊不能奏效,主動破壞身邊人的攻擊,就是爲了保證徐樂的腦袋不落入別人手中。

固然攻勢依舊猛烈,場面也依舊熱鬧,但是在內行眼裏一看就知道,青狼騎這種打法,自身實力發揮反倒是打了幾分折扣。

和徐樂這種人交戰,全力以赴都不一定有勝算,這麼亂作一團的打法,自然更影響發揮。

馬槊揮舞刀槍亂飛,徐樂如同陷入狼羣中的猛虎,進退騰挪如入無人之境。

青狼騎雖然兵多將廣,竟然是阻攔不住。

被他在軍陣中肆意往來,自己反倒是人仰馬翻。

只能靠着人多死死圍住徐樂,不讓他破陣而出去威脅執必落落性命。

結社率身旁的劉武周見此情形不由得一聲嘆息:“可惜了這身武藝,還是難逃一死。

當日某就看出來了,徐樂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虎將,但也只是個虎將而已。

只能用他衝鋒陷陣,不可讓他掌兵。

結果今日不但自己喪命,還要連累這些將士。”

結社率搖搖頭:“他若是不能掌兵,咱們身邊的軍將,就都不要活了!你難道沒看出來,咱們的阿賢設中計了?

他真以爲徐樂是來找死?

徐樂是要讓他死!”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射天狼(三十一)

鼓角爭鳴!旌旗飄揚!沉寂多時的戰鼓突然響起,把廝殺正酣的青狼騎着實嚇了一跳。

三處戰場中,秦瓊所在的戰場壓力相對較小,但是血腥程度猶有過之。

三路兵馬中,秦瓊所部兵馬最多,而且也是自己一直統帥的舊部,將帥相得指揮便利,兵將手段也高明按說壓力應該最小。

可問題是,他們也有着其他兩軍所沒有的包袱,就是那七八千老百姓。

徐樂所說的百姓死傷超過兩成斬首,未必真的會落實,但是作爲秦瓊自己,卻不會因此就真的放棄對百姓的保護。

若是眼睜睜看着百姓死在自己面前不聞不問,那還算什麼好漢?

自己今後還有什麼臉在江湖上混?

不管徐樂有沒有這個軍令,他都會保護百姓到底,哪怕是搭上自己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要救百姓,又哪裏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些老百姓不光是沒有戰鬥力,更重要的是連起碼的護具都沒有,又沒有戰鬥經驗。

被突厥人抓了生口之後就只能逆來順受,現在遇到活路就是亂跑一通。

尤其是當突厥人放箭以後就更是混亂,不知道這麼躲避或者往哪逃安全。

一個個鬼哭狼嚎胡衝亂撞,完全就沒有章法可言。

這種沒頭蒼蠅一樣的老百姓,比執必部的青狼騎更讓秦瓊頭疼。

前者自己可以放開手腳去殺,不管說勝負如何,總歸是自己打出來的結果不會有缺憾。

後者自己卻是打不得更殺不得,又沒法讓他們聽令。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李淵對於治下百姓保護的不錯。

徐樂那幫人之所以表現得訓練有素,遇到戰事就能迅速應對,除了徐敢的栽培操練,就是生活環境使然。

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就知道催租調,突厥人來了你們就自求多福。

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百姓肯定是不相信官府且對官府充滿敵意。

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警惕性高也是正常的。

不管有沒有徐敢這樣的老將做教頭,他們都會自發操練武藝軍陣,遇到危險的時候當然就會應付。

河東百姓不習戰陣,也說明這裏沒這個需要。

有愛民如子的李淵坐鎮,百姓就能高枕無憂。

只要安心本業努力完成租庸調就好,別的不用你多想。

人在這種環境中生活,並沒有廝殺的需求也就不會練習這方面的技藝。

此番突遭大難固然是無力反抗,可是從平日的生活看,顯然還是河東百姓活得更爲安逸舒適。

按說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進入柏璧軍寨。

可是秦瓊並不敢讓他們隨便就往軍寨裏衝。

不用問也知道,軍寨前肯定有壕溝,否則突厥也不用把百姓拉上前線來填。

回頭自己救了人,卻又讓他們掉進壕溝喪命,那和突厥還有什麼分別?

要想讓百姓得救,只能是軍寨方面主動配合。

徐樂雖然說過報他的名字,不聽話就硬攻。

可是且不說這方略能否執行,就眼下這種環境,也沒有那個空暇。

秦瓊只能硬着頭皮,帶兵死守陣線,儘量不讓突厥兵突破防線去殺戮百姓。

騎兵陣線呈現出一個彎月形狀,百姓就都在這道鋼鐵彎月的遮護下。

然而這道彎月無疑是脆弱的,不到兩千騎兵保護八千多百姓本來就難如登天。

何況突厥兵的人數又在瓦崗鐵騎之上。

集兵於一點突破的話,你這個彎月怎麼也是守不住的。

秦瓊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更何況瓦崗騎兵並不擅長打防守戰。

騎兵講究機動靈活打了就走,綠林騎兵更是如此。

是以他的應對方式就是以攻對攻,帶着兩百甲騎直接衝入突厥軍陣往來衝殺。

以兩百騎對數千騎,如果硬拼肯定很快就會被淹沒。

不過秦瓊也是帶兵多年的將領,自然知道如何趨利避害。

騎兵比之步兵的優勢就在於此,不是留在一個地方死磕硬拼,而是發揮機動靈活的優勢,打了就跑不和突厥人硬拼,就是不讓你組成軍陣來衝我的防線。

再就是發揮個人的武藝,儘可能多的殺人,直到突厥人膽寒爲止。

鐵槍之上已經滿是血肉,秦瓊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自己又中了多少箭。

只是盡情地把一身武藝發揮到極致,只要自己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敵兵衝破防線殺戮無辜,這便是秦某的膽魄操守!是漢家軍將的品德所在!忽雷駁善於縱躍的優勢,秦家的殺手鐧殺法,已經不知用了多少次。

跟隨在身邊的兩百騎,剩下的已經不足四成。

按說這兩百人廝殺一陣就該退回去換人,總不能堂堂兩千人的隊伍,只有兩百人玩命其他人都看着。

可是突厥狼騎也不是好相與的,論戰鬥力或許不如瓦崗甲騎,可是眼光以及戰場調度能力並不遜色。

他們顯然也看出秦瓊所部的打算以及短板所在,是以每當秦瓊的兵馬想要撤回戰線,就會被突厥狼騎拼命抵住,就是不讓他們兩軍會和。

不但如何,這些狼騎就像是圍獵徐樂一樣,也把秦瓊的兵馬當成了獵物,四下圍堵緩緩合圍,擺出了誓要把這一支偏師先行喫掉,再一口口吃光整個秦瓊部隊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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