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結社率用馬鞭指了指柏璧軍寨,這下所有人都沒了話說。
之前李世民閉門不戰,死守軍寨不出,讓大家產生了一個心理誤區,認定李世民只能守關不敢野戰。
如今聽結社率一聽纔想起來,他手下掌握着數萬精銳。
真要是比人多,恐怕執必部還不是對手!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射天狼(二十九)
從開戰到現在,秦叔寶救人最多,徐樂殺人最多,薛萬述和他所部兵馬則最沒有存在感。
甚至於讓劉武周等人,都忘了還有這麼一支甲騎存在。
這其實也不奇怪,他一出來就是虛張聲勢進軍速度慢於另外兩股兵馬,以後手拳的姿態蓄力,卻不見這一拳真的搗出來。
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往返馳騁蕩起煙霧,讓人看不到自己的兵馬多寡具體位置。
畢竟這是個上萬人的沙場,若干支騎兵跑起來,本就會蕩起大股煙塵。
再加上薛萬述所部刻意爲之,自然就更是黃沙滾滾。
這種情況下一支騎兵若是刻意避戰的話,想要抓住他還真就不是容易事。
再說徐樂的表現太過搶眼,衝擊金狼戰旗於先,鏖戰青狼騎於後。
這還沒算上行動過程中他接連擊破的若干支執必部騎兵戰卒。
自從玄甲騎出場,就是以八百甲騎帶着執必部幾萬騎兵在行動。
由於之前徐樂給執必部的印象過於深刻,也導致執必落落對上他就得全力以赴,根本不敢分神分心,再去琢磨其他部隊的動向。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阿史那結社率放在執必落落那個位置,也未必就能想到還有一支部隊動向可疑。
他不過是佔了置身事外的便宜,才能想得這般周全。
按說他既然想到,自然就可以開口提醒,或者直接派兵進行封堵。
要知道現在戰場上就是執必一部的兵和玄甲騎廝殺,金狼騎死守着自家戰旗不動,屬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劉武周、梁師都等人也各自有兵馬隨行,可全都拱衛在自家主帥身旁,根本沒有投入戰場。
是以從場面上看,突厥有着大量機動兵力隨時可以投入進去。
其實就算他們不參戰,只是在那揚聲鼓譟製造聲勢,也足以給對手造成足夠的心理壓力。
可是這些兵馬既沒有投入戰場爲執必落落查漏補缺,也沒有擊鼓吹號虛張聲勢,只是作壁上觀根本沒有捲進去的意思。
執必落落這個破綻,也成了阿史那的笑柄,並沒有出手援助的意思。
所有人都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來,金狼汗之前大力援助執必部,現在是到了討債的時候。
他扶持執必部,是因爲執必部其他貴人鎮不住場子,無法給阿史那部落當這個開路先鋒。
現在的打壓,則是因爲這位先鋒發展的太快,已經有不受控制的趨勢,自然就要趁着沒壯大起來予以扼殺。
這時候誰要是提出給執必落落助陣,那就是徹底的榆木疙瘩腦袋,非得被結社率記恨不可,是以大家都不作聲就這麼看着戰場變化。
結社率則自言自語計算着時間。
就在他將將數到九十的時候,戰場上終於發生了變化!一陣號角聲急,隨後便是青狼騎的吶喊與驚叫聲。
擔任執必落落衛隊的青狼騎突然遭遇了攻擊,而且一交手就進入白刃格鬥性命搏殺的階段。
隱忍多時的薛萬述,終於找到時機,對執必落落髮起絕死衝鋒!執必落落身邊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幾個衛士,人又接近戰場,明顯是個致命的破綻。
但也正因爲此,所有人都得想一想,執必落落這種人物,會露這麼大個破綻給對手?
何況他今天的對手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神勇蓋世的徐樂。
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他萬馬軍中取了首級,他如此大意莫不是活膩了?
再想想突厥人遊牧射獵的習慣,就能猜出這看上去的大意怠惰,實際就是執必落落故意賣的破綻。
這就是打獵放的套夾,他自己就是餌料,誰敢往裏鑽就要誰的命。
事實上不管從哪個方向接近他,都會遭遇一直在附近逡巡的青狼騎衛隊。
這支隊伍總數爲五百,成員包括軍中善戰老卒以及執必部各位大小貴人家的子弟中勇武出械亩∧小�
這幫人裝備精良武藝了得,對執必家更是忠心耿耿。
雖然戰鬥裏不如金狼騎,但是忠沼羞^之無不及。
饒是薛萬述部再怎麼小心謹慎,也是不可能逃過這幫人的耳目。
薛萬述自己也是在幽雲戰場上出來的狠角色,看得出執必落落佈置的厲害之處。
但是已經到了這步,只能前進無法回頭,只好帶着部下硬衝上去。
兩下一交手,便打出了真火。
這些執必衛隊本領出校敼昨T也是藝高力大之人,彼此正好是針尖對麥芒。
徐樂也知道,這些驍果甲騎不會自家騎兵牆陣,所以才特意囑咐薛萬述拿出他在幽雲打仗的本事。
徐樂也聽說過,羅藝所部和突厥人交戰,打法和劉武周頗有些不同。
羅藝心懷異志,早想着據地爲王,是以格外在意部下的損失。
硬仗苦仗是不肯打得,打仗更多的時候是玩心眼而不是拼命。
所以北地邊軍擅長偷襲暗算,放火燒糧襲擾後方之類的打法。
徐樂這話就是個提示,薛萬述何等聰明,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從開戰之初就瞄上了執必落落。
到了這時候自然就只剩下拼命向前有死無退這一條路!驍果甲騎兵力其實也就是五百人左右的樣子,在三路大軍中人馬最少,戰鬥力也不算特別出色。
不管是和八百玄甲比,還是和秦瓊麾下那接近兩千的瓦崗甲騎比都差點火候。
可是這些驍果甲騎,乃是楊廣十萬驍果軍中最後的精華所在,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漢家豪傑與草原力士的交鋒,從一開始就是刀刀見血槍槍索命。
這些驍果甲騎屢受挫折,也是憋了一肚子氣,正好在突厥人身上發泄出來。
畢竟他們組建之初,就以爲自己承擔着放馬塞上掃蕩胡虜的任務。
不少人更是把衛、霍等先輩視爲偶像,想要封狼居胥立不世武勳。
雖然時移事易,可是看到突厥狼旗那一刻,那股子本已經冰涼的血液重又變得炙熱。
從交戰之初,就讓執必衛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些驍果甲騎並不是像玄甲騎那般如牆而入,從心理上先給你足夠的壓迫。
而是分散開來,和執必部的衛隊形成了纏鬥。
大家更多是比拼個人武藝以及小團隊之間的配合,而不是大軍陣調度組織的比拼。
畢竟這些驍果甲騎原本分屬不同營頭,在一起訓練的時間有限,強行陣戰也未必就有好結果。
再說正是打成這種爛仗,纔有機會渾水摸魚直取敵將首級!刀槍碰撞聲喊殺聲不絕於耳,一交手雙方死傷便很是慘重。
執必落落原本的計劃中,自家衛隊把人拖住,千人隊就該迅速回援,配合衛隊剿滅偷襲部隊。
可眼下本應回援的軍隊卻被徐樂拖住了手腳,其他千人隊誰動就可能被徐樂找上,短時間內竟然是沒有外軍來援。
只能靠那五百衛隊和薛萬述的兵馬廝殺。
這種情況對於執必落落而言自然很是兇險,一名衛士說道:“阿賢設還請避一避。
免得被漢狗暗算。”
“亂我軍心,斬了!”
對於這位忠招l士的諫言,執必落落卻是直接下了殺令。
兩名衛士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抓住這諫言衛士的兩臂,把人往下用力一按再一踹腿彎人便跪倒在地,隨後一名持環首刀的衛士舉刀便猛劈下去!執必落落根本連看都不看,兩眼依舊緊盯着戰場不放。
他其實很清楚,這名衛士對自己忠心,所說的話也是爲自己安危着想。
只是自己現在能退麼?
現在兩軍角力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自己只要稍微一動陣腳必亂,就算不至於大敗虧輸,起碼也是要丟人現眼。
雖說阿史那是鐵了心打壓執必部,但是自己執必部阿賢設的名號,總不能就這麼壞了!別回頭草原諸部真以爲執必部有名無實,執必落落更是無能之輩,對部落來說一樣不是什麼好事。
不就是一支偏師麼,還能要了自己的腦袋不成?
手中令旗拼力搖動,戰場上執必部的大軍在令旗指揮下,發起了全面攻勢。
三路騎兵把戰場變成三個部分,出去薛萬述所部兵力相若生死相搏以外,其他兩個戰場的甲騎都已經陷入突厥兵重重圍困之中。
如果比較死傷數字,自然是突厥喫了大虧。
十條人命未必能換走一個對手。
可是如果看勝負的話,怎麼看都是突厥人穩操勝券。
唯一的勝負手,就在薛萬述這邊。
兩下似乎達到了角力的最終階段,就看是玄甲騎先扛不住被迫撤退,還是執必部扛不住不得不收兵。
薛萬述的兩眼通紅,身上已經滿是血污。
接連不斷的高強度兵器碰撞讓他兩臂發麻,手中馬槊都快要握持不住。
身邊親兵已經沒剩多少,不過擋在面前的青狼騎也基本沒剩幾個。
伴隨着一聲怒吼,馬槊一刺一挑,最後一名青狼騎已經被挑飛出去,在自己和執必落落之間,便只剩了那十幾個親隨護衛。
“納命來!”
一聲怒吼馬如歡龍,直接朝着執必落落衝去。
可是就在薛萬述衝出的同時,就只聽幾聲鳴鏑響起,隨後便是一排利箭朝着薛萬述激射而至。
隨着箭矢飛射,只見旌旗招展,執必部的援兵到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射天狼(三十)
對於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軍隊來說,對於傷亡的承受能力並不高。
很多軍隊傷亡超過一成,就很難再維持住隊伍。
至少需要撤下去重新整頓,才能繼續投入戰鬥。
可是執必部衛隊以及薛萬述所率領的驍果甲騎,都不在這個範圍內。
前者是把命都賣給了執必家的死士,後者則是準備用鮮血洗刷屈辱,性命挽回尊嚴的哀兵,也是不能以常理揣度。
是以這一場拼殺的結果,也是異常慘烈。
五百執必部衛隊所剩不到百人,這些活下來的也是個個帶傷。
而驍果甲騎這邊,連死帶傷折兵過半,剩下的也就是兩百多人。
從交戰結果看,自然是驍果甲騎勝了。
而且兌掉的還是執必部精銳中的精銳,這五百衛隊打光了,再想補充都沒地方找人去,只能降低標準放棄質量。
可是這麼一通廝殺下來,這些兵士已經筋疲力盡,短時間內沒力氣再打惡仗。
這時候任何一支生力軍加入,都足以改變戰局走向。
何況從旌旗數量以及戰馬蹄聲判斷,就知道來得兵馬並不在少數,大概能有一個千人隊。
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薛萬述所部,也不見得真能戰勝一個青狼騎千人隊,何況現在這種狀態,真要是交手廝殺,肯定全軍覆沒。
薛萬述並不怕死,但他不甘心,自己就差一步就能殺了執必落落,這時候死在突厥人手裏,自己死都不能瞑目!明明是咫尺之遙,卻是天淵之別。
眼看執必落落身邊那些護衛已經把他團團簇擁遮護嚴實,自己就算現在飛過去,也不可能在援兵來之前殺光護衛結果執必。
眼見難免功敗垂成,薛萬述牙關緊咬把心一橫,手中馬槊朝着執必落落猛地擲出!這一擲乃是薛萬述傾盡全力的一擊,乃至這一擊發出後,薛萬述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痠軟,險一險從馬上墜落倒地。
北地驍將全力一擲,威力自然不容小覷!大槊破空隱約間竟有風雷之聲,如同一條烏龍直奔執必落落飛去!執必身邊的一名衛士舉盾相迎,只聽一聲悶響隨後就是一聲慘呼。
大槊洞穿盾牌穿透臂膀隨後直接將這名滿身披掛的衛士身體刺穿,槊鋒從後心透了出來。
而且大槊的力道竟然並未消減,帶着這名衛士的屍體繼續衝向執必落落。
可是執必落落依舊身軀不動,不用他吩咐,第二名衛士挺盾而出,隨後是第三名……在一口氣貫穿三名百戰鐵衛之後,大槊上附着的力量終究也消散乾淨。
三具被貫穿的屍體倒退着,在執必落落馬前三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