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對於習慣了馬上騎射交鋒的突厥人來說,這種重步兵其實也是異數,除了阿史那家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個部落,會用寶貴的鐵料鑄甲,去武裝整整一千步兵。
這些步兵來源並非突厥本部,而是各處征戰中俘虜的戰俘以及專門購買的奴隸。
他們來源不同語言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形都遠比常人來得高大壯碩。
如果單純比較身形體魄的話,便是韓約與他們相比,也不具備優勢,只有秦瓊這種異人才能稍微佔點便宜。
本就高大的身軀,配上一身鎧甲,以及獸角盔,看上去就如同一尊尊鐵鑄妖獸。
而且這些兵士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常規的刀矛盾牌,而是大刀、闊面斧、鐵棍、連枷、長柄鐵槌以及造型怪異的鐵蒺藜骨朵。
這些武器共同的特點就是分量沉重,靠力量打擊而不是鋒刃製造殺傷。
哪怕你穿着再堅固的鎧甲,在這種重兵器面前,都一樣是個死。
只不過這些兵器對於使用者的要求也極爲嚴苛,非力士不能駕馭。
而且打仗不是打架,持械者必須有長力和足夠的臨陣爆發力,這種人就更是難找。
這些高大的重步兵配上這種重兵器,就成了所有騎兵的噩夢。
和騎兵相比,步兵的陣列本來就相對密集。
而且這些滿身包鐵的重步兵,由於受到甲冑以及兵器重量束縛,本來就無法施展複雜動作,翻來覆去就是簡單的幾下,對於活動空間要求不高,是以彼此之間站得就更加密集。
如此一來,擺在玄甲牆陣面前的,就是重甲步兵組成的鐵屏風!這些步兵之間的空隙,其實比玄甲騎要大一些。
不過對於戰場而言,這種細微的差距並不重要。
玄甲騎的騎兵是四十人一排,而敵方步兵則是一百人一排的整整十排。
排與排之間距離約爲兩丈,前排的兵士拿着重兵器掄打抽砸,後排的步兵則持弓勁達一石五以上的特製步兵大弓,張弓搭箭松弦射擊!這種距離加上力道,弓箭的威力已經不輸給強弩。
饒是玄甲騎這種具裝騎,也不敢硬接這種威力的箭矢。
以步御騎,本是漢家軍團在牲畜不足的情況下,研究出來對付遊牧民族的手段。
卻不曾想居然被阿史那部學了去,且武裝了這麼一支更爲極端的重甲步兵出來。
以這種規模的步兵放到千軍萬馬大戰場上其實沒什麼用,不管他們再怎麼兇惡,只要兵力夠多,拿人填也填死了他們。
可是他們的存在價值,就是關鍵時刻保護重要人物或者用來拖延時間的死士鐵衛。
韌性強不畏死,今天拿來和玄甲騎接戰,也算是選對了目標。
徐樂手中馬槊上下揮舞,接連盪開三支大羽箭,又擋開了兩件砸過來的兵器。
這些重步兵所用兵器比馬槊還要長一些,徐樂能打到對方之前,只能先行防禦。
以他天生神力抵擋這些武器自然不算什麼,可是兵刃碰撞時的力道反震,也讓徐樂能夠感覺到這次對手的不一般。
“莫要鬥蠻力!”
徐樂一聲大吼,大槊左右一擺,準確命中兩柄連枷的頭部,把這種帶鏈子能拐彎的奇門兵器給擋了出去,接着戰馬前衝當口,單手握槊挺身前刺,馬槊正中對面兵士的面門。
鐵面覆應手而碎,槊鋒毫不停留直接刺入對方頭顱,隨即向後一抽盤旋揮舞,又擋開了趁機砸向自己的鐵蒺藜骨朵。
如果是單打獨鬥,這些武藝高強的玄甲騎士並不懼怕這幫來自草原的巨漢力士。
但戰場並不是個比武的地方,更重要的的是,時間也不在玄甲騎這邊。
如果沒有時間方面的考慮,玄甲騎可以發揮騎兵的機動靈活,利用敵步兵動作不靈行動遲緩的弱點,把對方活活耗死。
可現在並不允許這麼做。
他們本來就是突出奇兵殺進來,打了對手一個冷不防。
這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拖延時間,讓敵人可以重整旗鼓。
必須要一路往裏衝,打到對方無法調整佈置,徹底摧毀其指揮系統纔行。
徐樂的取敵首腦戰法,目的也是這個。
可是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重步兵,卻打亂了徐樂的計劃。
終歸還是小看了突厥人啊。
徐樂心裏暗自嘆息。
自己自出世以來走的太順,尤其是在八百破十萬之後,更是難免輕視了天下豪傑。
突厥作爲能夠威脅整個漢家王朝的強大存在,還是有着傲人的本錢。
也是自己和執必部幾次交手得利,導致對他們的實力產生了誤判。
沒想到金狼騎的實力,竟然比青狼騎強出這麼多?
眼前的步兵自己可以戰勝,但絕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更要付出一定的人命。
而突破他們之後並不意味着成功,別忘了金狼騎有個騎字,突破了這支步兵,面對的就必然是敵人騎兵的攻擊。
騎重於步,從常理判斷也知道,金狼騎的騎兵肯定比這些步兵戰力更強也更難對付。
而且敵形夜眩约和O聛恚回嗜司驮搫恿恕�
徐樂剛想到這裏,耳邊已經聽到了陣陣呼哨聲急,再就是箭簇破空之聲自四面八方傳來,該來的總是來了!六千青狼騎兵此時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朝着玄甲騎撲來,不同於漢家騎兵,舉起騎矛大槊立刻發起突擊。
這些青狼騎兵並沒有急着進攻,而是從容不迫地布出了一個口袋陣。
把玄甲騎各個方向都給牢牢堵死,然後纔開始向前推進,從三個方向同時往中間擠壓。
這些執必狼騎一邊催馬向前一邊抽弓搭箭,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玄甲騎兵覆蓋而下,這也正是草原騎兵最愛的戰法之一:圍獵戰術!日常配合打獵練出來的手段,用在戰場上最是純熟也方便配合。
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都當作獵物來打,這就是草原的兵法,也是突厥人的戰陣之道!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射天狼(二十七)
一剎時不知有多少箭矢從天而降,就連天空都爲之一黯。
這種遮天蔽日的箭雨乃是草原民族的拿手好戲之一,也是漢家的噩夢。
鐵蹄、箭雨、狼嚎、熊熊火焰。
對於邊地百姓來說,這些都是胡人帶給自己最刻骨銘心的痛苦,也是殺戮與毀滅降臨之前的預兆。
彼此之間廝殺多年,對於對方的手段都再清楚不過,自然也都有了應對手段。
單純想要靠某個戰術包打天下,已經不太現實。
何況徐樂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更不會讓部下站在原地硬抗亂箭。
就在突厥兵射出箭矢的同時,玄甲騎亦有所動作。
但見隨着徐樂馬槊揮舞,玄甲騎同時掉轉馬頭催動坐騎,自金狼騎重甲步兵面前呼嘯而過。
雖然這些重甲步兵戰力驚人,但是機動力這個短板還是無法克服,眼看着騎兵自面前掠過也是無能爲力。
更要命的是,他們不但無法追殺騎兵,還要面對執必部射來的亂箭。
畢竟弓箭的精確度也就是那麼回事,玄甲騎和金狼騎又糾纏廝殺,這時候你要求弓箭手精準射擊只傷玄甲不波及到金狼騎,也未免有點強人所難。
按說這些重步兵是配備有盾牌的,畢竟他們的假想敵之一,就是草原上其他突厥部落。
只是今日面對的是不善於騎射的漢人甲騎,所以並沒有把盾牌作爲武器列裝。
現在面對亂箭,就只能用梃F護臂擋住頭臉,弓下身子用甲冑硬抗。
也說不上是故意還是玄甲騎突然變陣導致,原本應該覆蓋玄甲騎的箭雨,倒有一多半落在了金狼騎頭上。
只聽得叮噹聲不絕於耳,如同冰雹打屋瓦,又似泉水落岩石。
但見這些高大壯碩的金狼力士,在一輪箭雨之後,很多都變成了刺蝟。
不過他們周身重甲包裹,倒是不至於喪命,或多或少受些皮外傷總是難免。
玄甲騎當然也不可能全無傷損,就算再怎麼及時移動也免不了被波及。
很多玄甲將士身上也多了若干箭桿。
只是大家鬥志依舊昂揚,並不受這些許小傷妨礙。
隨着徐樂直奔迎面的青狼騎猛衝過去。
“困獸之鬥!”
立馬高坡的執必落落把玄甲騎的動作看得分明,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這種應對就和草原圍獵時面對的野獸沒什麼分別,誰把它打疼了它就要攻擊誰,寧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
可越是如此死的越快,突厥勇士對付這種大獸有的是辦法,現在只要把玄甲騎當作同樣的野獸對待就是。
伴隨着胡笳聲響,直面玄甲騎的青狼騎開始向兩翼分散。
他們原本的隊形就比正規騎陣更分散,現在聽到軍令規避也就更容易。
隨着他們的動作,玄甲騎正面陡然間便空了一大塊。
與此同時在玄甲騎身後的青狼騎則催馬向前迅速靠近玄甲騎,對着殿後玄甲騎兵後心開弓放箭。
這就是圍獵戰法的要意不戀戰、不貪功、有的是耐性。
你來追我我便避開你的鋒芒,同時從側後偷襲,讓你有力無處用。
如果你要趁機逃走就會發現突厥兵將很快就會佈置一個更大的包圍圈等着你,情況依舊沒變。
最後的結果就是不管你怎麼跑,都逃不出青狼騎的埋伏圈,只能在這種反覆的追逐、拉鋸中耗盡最後一滴血飲恨沙場。
這種戰法當然不是全無破綻,只要玄甲騎的速度夠快,還是可以趕上一些撤退稍慢的敵兵予以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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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青狼騎的兵力幾乎是徐樂的十倍,而且部隊行動速度更快,這就讓徐樂的計劃很難發揮作用。
最樂觀的結果,也是和突厥兵進入近戰肉搏,讓對手的弓箭優勢發揮不出來。
即便如此,也是難免要比拼消耗。
玄甲騎不管裝備怎麼好武藝怎麼了得,也不可能沒有死傷。
眼下這種局面,哪怕突厥人十條命換一條命,對徐樂來說依舊是不能接受的賠本營生。
執必落落的計劃,就是要逼徐樂要麼被動挨打,要麼被動和突厥人換命兩者選其一。
誰讓你攻堅不暢?
誰讓你被金狼騎擋住?
既然你沒能第一時間擊破金狼騎,就乖乖受死。
眼看徐樂帶領的第一排玄甲騎已經衝到青狼騎故意讓出來的缺口處,那些突厥軍將心頭暗笑:這位樂郎君似乎也沒有傳聞中那般厲害。
至少在突然襲擊面前,也失去了所謂的大將之風,所做出的反應和以往那些對手沒什麼分別。
不顧一切打出一個口子突圍出去有什麼話再說。
若是突厥的包圍有那麼容易被突破,那還算什麼圍獵?
可他們剛想到這,戰場情況陡然一變。
就在徐樂的戰馬即將衝出包圍圈的剎那,他猛地發出一聲長嘯,隨後戰馬馬頭再一次圈轉,從面對缺口變成側對缺口,馬頭正對的則是左翼突厥兵的右臂!在高速機動中完成全軍轉向!這就是玄甲騎的另一樁絕技。
在之前大戰瓦崗軍的時候,徐樂靠這種戰法打得翟讓徹底絕望,以至於發起決死突擊。
當時的情景執必部並不知情,自然不知道徐樂還有這種本事。
要知道哪怕是這些生活在馬背上的遊牧民,也最多是一部分健兒可以做出這種動作,不可能以千人隊爲單位實現這種高難度全軍轉向。
哪怕是執必落落這等人,也被徐樂的變陣嚇了一跳,心中暗道不妙!可是沒等他揮舞令旗,徐樂所部騎兵已經先行發動!鐵騎如同下山猛虎,朝着面前的執必部青狼騎直衝過去!其實徐樂所部現在的情形也很危險,他們背後是青狼騎的追兵緊咬着不放,轉向攻擊固然讓自己面對了青狼騎側翼,可是同樣也把自己最爲脆弱的側面讓給了追擊而來的青狼騎。
眼看着就這麼變陣的當口,已經有二十幾名玄甲軍將或中箭或中矛被打落馬下。
但是徐樂此刻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慈不領兵。
戰場上很多時候傷亡不可避免,哪怕是徐樂這等豪傑,也最多是努力控制傷亡再就是避免不必要的死傷,更不能拿手下的性命當成消耗品故意去往坑裏填。
但是隻要打仗就得死人,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誰也改變不了。
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武人的宿命,誰也無法抗拒。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儘可能多的殺一些敵人,再就是別讓生命留下太多缺憾。
“殺!”
伴隨着一聲怒吼,徐樂手中馬槊直刺而出,面前青狼騎百夫長的矛剛舉起還沒來得及遞出,就已經被一槊穿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