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元吉卻是不當回事。
“你就是膽小。
咱不說別人就說徐樂,他混帳事情乾的少了?
結果又怎樣?
還不是好端端的在這,連根汗毛都沒掉。
咱自家人什麼事不知道?
阿爺的脾氣就是那樣,你就算惹再大的禍,只要設法討他歡喜,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
咱惹了禍不怕,好好賠不是,給阿爺順氣就是了。
再說我有個妙計,保準讓你能討得阿爺歡喜。
也別說是糧草小事,就算你現在把天捅個窟窿都沒人敢多說半個字!不就是一幫隨軍混功勞的世家子麼。
能被扔到柏璧的,就沒一個是正經出身。
不是庶出就是偏房疏宗,死也就死了。
只要阿爺不開口,他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說的功勞是?”
李建成滿面疑雲看向李元吉,後者臉上泛起一絲奸笑:“大兄怎麼糊塗了?
前者徐樂爲何獨擋玄武門?
要不是有這檔子事情在,阿爺也不至於恨他入骨。”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來做甚?”
“事情是過去了,可是人還在呢。
你幫阿爺了了這樁心事,還怕阿爺不關照?”
李建成這才明白,李元吉跟自己盤馬彎弓,原來用意是在於此。
前面說的都是藉口,這纔是真正要意所在。
他連連搖頭:“胡鬧!簡直是一派胡言!這種事情也是做得的?
阿爺的麪皮不要了?
更別說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搞出這種事,搞不好就要出大亂子,到時候阿爺不但不會保你,只會加倍罰你。
再說文武百官怎麼看?
阿爺如今身爲一國之君,豈能如此荒唐?
這也不是昔日北地那些胡人朝廷,可以不遵法度爲所欲爲!你這麼做簡直是胡鬧!”
李元吉對於兄長的表現很是不滿,撇撇嘴一臉不屑:“什麼叫法紀?
就是我們說什麼,什麼就是法紀!要不是爲了這個,又何必要當皇帝?
阿爺千辛萬苦奪了楊家天下,還不就是爲了讓自己快活?
都像你這樣阿爺纔要氣死。
胡人怎麼了?
要我說咱們就該學那些胡人可汗,只要當了頭領,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不服就殺誰,那才痛快呢!再說這事又不是阿爺乾的,是咱們乾的。
咱們又不是皇帝,有什麼不行的!”
“那也一樣於名聲有損!你真以爲朝中文武都是泥捏的?
你今日能對付徐樂,明日就能對付他人。
兔死狐悲,到時候肯定羣起而攻。
真要是成了百官之敵,那就寸步難行了!再說現如今大敵當前,搞出這種事來,沒有人會說你的好話。
你真想讓咱們在百官心中落個荒唐名聲?”
“名聲哪有刀子好用?”
李元吉小聲嘟囔着,等看到李建成要翻臉,才連忙說道:“我是說這事壞不了名聲。
大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棘手,其實沒那麼麻煩。
咱們只要動手快,抓了人就走,誰知道是誰幹的?
等他們查出端倪,生米已經做成熟飯,還能怎麼着?
阿爺能爲這事怪你?
還是百官能因爲這點事就和你反目?
至於說他們會不會兔死狐悲,我看不至於。
咱們又不是逮誰抓誰,從頭到尾就只做這麼一票,他們又怎麼會多心?”
“就算如此也不行,那小娘現如今和玄甲騎家眷住在一起。
那些人出身邊地粗魯的很,一旦衝突起來難免有傷亡。
真要是出了人命可就不好收場。
別忘了,玄甲騎現在正頂在前面幫我們李家打仗。
他們的家眷要是有個好歹,那可是要譁變的!”
“這……”李元吉想起自己在河東捅得簍子,一下子也沒了話。
畢竟從小到大都習慣了發號施令,以至於真的認爲自己生而爲貴,就有權主宰他人生死。
生殺予奪都是自己的權柄,那些人必須乖乖受着絕不能有反抗念頭,對於譁變叛亂的意識最爲淡薄。
直到河東之亂髮生,他才意識到情況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那些軍漢臣民和自己一樣都是人,也有翻臉罵娘拿刀殺人的勇氣和權力。
現如今聽李建成一說,他也意識到這確實有危險。
如果真是因爲自己胡鬧,惹得前方出現大亂子甚至部隊譁變,李淵再怎麼迴護子弟,也少不得要有所責罰。
一想到這裏,李元吉額頭上的汗就有點見多,李建成看在眼裏很是納悶。
“你慌什麼?
知道這裏面的干係不去做就好了,犯不上如此大驚小怪。”
“大兄有所不知,人已經去了……”
“去了?
誰去了?
誰讓人去的?”
“是我府上的家將李延年,帶着幾十個得力的人手。”
“胡鬧!你做這事也不跟我商量?”
“我這不是怕你不答應,想着先做下再跟你說,可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不過那些軍漢……應該不至於譁變吧?
道路阻隔,他們應該聽不到消息纔對。”
“你以爲劉武周的人就沒長嘴巴?
道路阻隔……道路阻隔能擋得住那些人的心思手段?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派誰不好,偏偏派李延年!來人!”
李建成本意是想要派出自己手下得力家將,先把李延年追回來再說其他。
可是他這一聲斷喝發出,片刻之後便有一名逡录覍⒆呷氩媸中卸Y道:“回主上,李延年在門外求見!”
“糟了!”
李建成心知自己總歸還是慢了一步,終究是沒能攔住李延年這個殺神。
不過眼下糾結這個已經失去意義,連忙吩咐道:“快點讓他進來!記住,走小門,別讓人看見。”
身爲貴人,對於僕從家將的名字,李建成是不屑於記的。
不過李延年給他的印象太深,以至於他不得不記住。
而這個印象當然跟任何讚美詞語都沒關係,全是和嗜殺、殘暴再不就是種種令人髮指的罪行一起出現。
要知道李家作爲武勳世家,什麼殘忍的事情沒見過?
李淵仁厚不代表手下都仁厚,更不代表李家沒有殺人快刀。
能讓李建成都記住的暴行,其性質不問可知,李延年是什麼人也就不用多言。
李建成只覺得腦袋發漲頭暈目眩,心砰砰亂跳個不停。
若是李延年真的惹出大禍,自己又該怎麼收場?
又或者說,自己該不該爲三胡承擔這個罪責?
還是說大義滅親,把一切都推到李延年頭上?
可這也不行,長安城沒幾個傻子,誰又會相信這種話?
還不等他想明白該當如何是好的時候,李延年已經在家將帶領下從外走入。
不等李建成表態,李元吉已經搶先一步來到李延年面前,兩眼緊盯着李延年問道:“可曾得手?”
“不……不曾。”
這位兇名能傳入李建成耳朵裏面的狠角色,面對李元吉的時候一樣是體若篩糠不敢大聲回答,低頭小聲嘀咕道:“請主上恕罪,小人……小人……”
“快說,到底怎麼了?”
“小人把事情辦砸了,特來向主上請罪!還望主上早作定奪。”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射天狼(九)
李延年並非這名家將的真名,就像李鷹、李豹那些家將一樣。
當他們成爲李家逡录覍ⅲ瑩碛凶攀郎洗蠖鄶等穗y以企及的財富、前程乃至可能的權力同時,也必然要失去一些生而爲人理應擁有的東西。
比如個人的意志,再比如就是姓名。
不過對於李延年來說,這其實都不算什麼。
自己本來的名字比這個難聽多了,做的事情就更是不能提起。
光是陳述自己曾經做的事,就足以讓人汗顏,同時也會惹得部分滿腔熱血的正道之士憤怒乃至拔刀相向。
他出身綠林,乃是個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盜。
不同於那些走投無路被迫落草的可憐人,他屬於生性如此。
從小就好勇鬥狠,再大一些便知道殺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隨後拿了把刀就去做。
人命在他眼裏,和豬狗牛羊沒什麼區別。
殺人和殺豬一樣,也就是個手起刀落的事情。
先是爲了活命後是爲了發財,再後來乾脆就是爲了殺人而殺人。
李延年自己也知道自家的毛病,很多時候根本沒必要動刀動槍,卻還是忍不住拔刀殺人。
這不是什麼迫不得已,純粹是自己很享受殺戮以及剝奪別人性命的那種感覺。
在他看來,這種感覺比搶奪財物本身更爲有趣。
這種事做的多了,名聲自然就臭了。
哪怕是綠林人,內部也是有等級之分。
就李延年這種葷素不忌無所不爲的,是綠林中最下等的那種,但凡是個像樣的山寨就不會要他。
是以他雖然有一身本事,卻沒有幾個地方可以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