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麼多人,有數的糧食,根本不夠填肚子,這纔是最要命的。
如果不是滅了王玄應這個廢物,現在多半就要斷糧了。
哪怕是有消滅王玄應的繳獲外加上殺馬,也支撐不了多久。
攻不下金墉城回不了瓦崗寨,又沒地方蒐羅軍糧。
留在這就是等死。
往外打的話,也沒有一個地方能夠讓大軍喫飽肚子。
是以徐樂說得其實沒錯,眼下是自己急着投降,而不是對方急着受降。
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怎麼也硬氣不起來。
原本還想要靠虛言恫嚇,儘量爲自己爭取主動。
可是從徐樂方纔的表現,就看出來自己這套對他沒用。
這位行事就如他的武藝一樣,直來直去不玩虛的。
跟他講技巧沒用,一切都得拿實力說話,可問題是自己但凡要是有實力,還用得着坐在這談判麼?
李密深吸口氣:“樂郎君與王世充非親非故,想必此行也不會真的是爲了王大郎那麼個公子哥。
那等人也不配你走這一遭。
你來這裏,說到底也是希望瓦崗軍歸順李淵,這話孤所言不差吧?
再說樂郎君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當今天下最不希望我死的人裏面,李淵肯定名列其中。
你既然要做李家忠臣,就不可能不顧慮自家主公心思,這話不算錯吧?”
“哦?
蒲山公哪來的這份自信?
你所作所爲就是碎屍萬段也不爲過,我主爲何希望你活着?”
“若不是孤以瓦崗軍邀擊驍果於中原,李淵又怎能如此輕易就得了關中。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也見過驍果軍的本事。
若是他們真的殺回關中,就算你以玄甲騎全軍相抗,又有幾分勝算?
戰後死傷情況又是怎樣?
孤是李唐的功臣,這一點總不會反對吧?”
“那又如何?
這種功勞有人認麼?”
“旁人或許不會,但是李淵如果要做仁君,這功勞就不得不認!楊家父子因寡恩而失國,李淵想要用最小的代價,奪取楊家基業,就得讓人知道自己和楊家父子不同。
楊家父子寡恩,他便要廣佈恩澤。
孤的功勞不怕他不認!別忘了,這天下可不止有孤王一個諸侯。
王世充、竇建德、朱燦還有江淮的各路義軍。
他不放過我,又怎麼顯得皇恩浩蕩,又怎麼讓那些人甘心來投?”
徐樂冷笑一聲:“你這是把我當三歲娃娃了?
那些人歸順大唐,是因爲聖人仁厚?
若是隻有仁厚沒有兵甲,那麼所謂的仁厚不過就是軟弱罷了!他們不但不會歸順,還會爭先恐後帶兵來攻!咱們都不是第一天披掛爲將,這裏面的道理全都明白。
我還是那句話,你有找馕易匀活娨馀c你相談,但若是總想要玩陰衷幱嫞炷车谝粋�不奉陪!”
看着徐樂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李密也覺得無可奈何。
饒是他素來多智,這時候也徹底沒辦法了。
要按着他的本心,現在就一把揪住徐樂讓他說清楚:到底怎樣才肯談?
總不能要自己雙手把瓦崗獻上才叫有找獍桑�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瓦解(二十八)
“蒲山公總算是想明白一件事。”
徐樂面上帶着一絲冷笑,望着面前如同鬥敗公雞一般頹廢的李密。
“我來不是和你談條件,而是給活路。
現如今擺在你面前的路有兩條。
一,帶領瓦崗軍歸順。
至於結果如何,自然有聖人發落。
不過正如你所說,聖人仁厚,你也有些許功勞,多半不會要你的性命。
第二條路麼,就是帶領你手下全部兵將與我玄甲騎再戰一場。
我能八百破你十萬,你也可以試試,能否以千餘飢卒,勝過我玄甲大軍!若是能贏,這一切也還有轉機。
畢竟這天下是打出來的,誰的刀夠快,誰說話就算數!”
李密只覺得嘴裏滿是苦水,悔得腸子發青。
要是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還不如不抓王玄應,或者是抓了他之後自己主動派人去和王世充談,而不是逼迫對方低頭。
本想敲對方一筆錢糧解決當下的難處,沒想到惹來徐樂這麼個煞神,把自己的計劃全給攪了。
他提出來的根本就不叫談判條件,而是開站得預告。
看他那副凶神惡煞模樣,就知道他說得都是真心話。
只要自己這時候稍微說個不字,他立刻就會放棄談判領兵來攻,大家在戰場上見真章。
作爲李密這種習慣用手段取勝的,最怕就是徐樂這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說的橫主。
大家沒辦法交涉,也就無法談條件。
自己再多的手腕也沒地方用,最後只能被對方逼入死角,用他所擅長的方式解決問題。
身爲瓦崗之主,李密當然不願意投降。
李淵的爲人自己很是清楚,他確實不會殺自己,但是也不會再讓自己掌握權柄。
最多就是效法劉邦封雍齒,把自己供起來給個虛官。
外人看來官高爵顯富貴閒人,實際上就是個擺設。
不但得不到尊重,還會淪爲李唐股肱取笑得對象。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哪能那樣奴顏卑膝過一輩子?
再說自己勾結劉武周的事情遲早會被查到,那時候李淵只會更恨自己,那幫家眷在河東的李唐起家老臣,也會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
到了那時候,日子只怕就更難熬了。
但凡有一線之路,自己也不想投降。
可是徐樂做事做人都太絕,把自己所有的路都給封死,只留下了這麼一個出口。
要麼就接受條件歸順,要麼就等着和徐樂打仗。
這算什麼?
這和逼自己選擇怎麼死有什麼分別?
李密不是沒想過索性豁出去拼一把,號令全軍攻殺徐樂,然後帶着王玄應去攻打洛陽。
到時候把他擺在前面當盾牌,看洛陽敢不敢開弓放箭。
只不過這個想法也就是在腦子裏出現了一下,隨後就被放棄了。
這麼做等於是搏命,勝算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實在是智者不取。
再說就現在手頭兵馬的情況,也沒什麼本錢去搏。
要不就……姑且投降,日後再說?
李密考慮了片刻,但還是不死心。
說句難聽話,這麼大一片基業,不管獻給誰都應該能換個富貴回來。
徐樂開的價碼未免太低,就這麼歸順了,實在是從心裏過不去。
想到這裏,李密故作爲難:“樂郎君的意思我明白,不過這件事也不是那麼容易辦。
瓦崗軍如今不比以往,洛口、瓦崗各有大將領兵鎮守。
若是孤在他們面前,這些人自然不敢抗令。
可如今關山阻隔,他們手中又握有重兵,是否依舊肯聽孤號令,可是難以把握。
孤也想答應樂郎君條件,可若是到時候無法實行,樂郎君又要認爲孤耍什麼把戲,那時候又該如何?”
“如果是擔心這個,那就大可不必。
洛口倉守將邴元真,已經願意歸順!這消息你想必是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先告訴你。
至於瓦崗寨,目前確實還沒有拿下來。
不過這沒什麼要緊,能降就降,不能降就打。
我帶着玄甲騎殺上瓦崗,再有徐世勣在旁相助,蒲山公認爲,會有多少人選擇死戰到底?”
邴元真降了?
李密心頭一震,臉色也隨之變化。
這不怪他涵養不夠,實在是洛口倉太過重要,其要緊程度甚至超過瓦崗寨。
畢竟打天下首要的就是兵馬,而養兵馬就離不開糧草。
誰手裏有糧食,誰就佔了先手。
自己現在要是有糧在手,哪怕就千餘人都敢和徐樂繼續周旋。
大不了就遊走作戰,和玄甲騎捉迷藏。
就是因爲沒有軍糧人心不穩,纔不得不困守於此。
瓦崗寨之所以從綠林響馬聯盟,變成一支有資格問鼎天下的大軍,就是因爲控制了洛口、黎陽兩大糧倉。
對瓦崗軍自己來說,糧倉也是大半家當。
由於糧食實在太多,不可能放到瓦崗寨存放,所以一直還存在糧倉沒動地方。
如果這些糧食落到李淵手中,自己就徹底沒了翻身的希望。
邴元真這個混賬!枉我對你恩重如山,你居然在這個時候背叛?
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李密多少還要猶豫一下,想想這話是真是假。
可徐樂何等樣人?
他又怎麼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或者說他有什麼必要說謊?
說句難聽話,自己根本就沒有欺騙的價值,他又犯得上如此麼?
李密無奈地嘆了口氣,雙眼變得黯淡無光,再沒了之前的光亮。
“如此說來,樂郎君今日肯來,算是給我留了面子。
我的部將已經歸順,孤不過是個空頭首領,降與不降,於大局並沒有什麼影響。
正如樂郎君所言,咱們兩下有仇無恩,你就算帶兵前來殺了我,也是天經地義。
我若是你,便會這麼做。”
“正因爲我不是你,所以纔不會如此。”
徐樂看着李密,眼神中已經滿是不屑:“你昔日手握瓦崗大軍,帳下有五虎上將,照樣被我打得一敗塗地。
像你這種人,志大才疏鼠目寸光,全靠陰衷幱嬃⑸恚瑏K無真才實學存世。
最多就是憑藉邭獬褍匆粫r,真遇到豪傑便會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