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樂看得出來,這幫人對自己是又恨又怕,各個都想把自己生吞活剝,可沒人帶頭的話是,誰也不敢動手。
如果瓦崗五虎還在,肯定有人要出來討陣。
管你是來做什麼的,先打了再說。
只不過李密自己作孽,曾經猛將如雲的瓦崗寨,現在已經沒有能出馬討陣的驍將。
“樂郎君?
真沒想到,行滿小兒居然把你請來爲使!”
城門開放,從城內衝出的正是那位勇三郎王伯當。
他手中託着自己那張寶雕弓,可是看到徐樂之後,便連忙將弓掛起朝徐樂拱手爲禮,隨後就引着他入城。
從他出現那一刻,城頭守軍的眼神變化看,王伯當於軍中的威望顯然沒有降低反倒是更高了。
在李密兵敗之後,軍士對他的擁護降到了最低。
王伯當反倒是憑藉一身本領以及最近的這場勝仗聚攏人心,成爲軍將支持的目標。
他若不是忠義之人,這時候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要了李密腦袋,自己邀功請賞。
看來這些殘兵敗將能夠成功伏擊王玄應,還真是多虧了王伯當。
李密之所以能容下他,也是因爲王伯當的手段厲害。
至於放走九孃的事,也就當作沒發生。
這對曾經反目的君臣,如今又恢復了交情。
只不過這種交情是建立在隨時可能覆滅的壓力之下,等到危機過去他們會如何相處,可是誰也說不準。
徐樂心中想着戰馬不停,隨同王伯當一路入城。
整個過程中兩人不曾再有多餘的言語,王伯當固然不曾道謝,徐樂也沒有提及放他逃走的事。
男兒相交貴在知心,只看行動就知道彼此的心思。
城中原有的民房、衙署都已經拆毀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個帳篷。
更多的人則是連帳篷都沒有,大白天就躺在地上,身旁放着兵器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爲已經死了。
陣陣惡臭襲來,燻得徐樂都不由得皺眉。
唯一一頂像樣點的帳篷,便是李密居所。
他此刻正站在帳門外,身上得打扮和部下那些兵士也差不多,都是一身布衣腰間佩刀,看着終於有些像是綠林中人。
王伯當勒住坐騎飛身下馬,又朝徐樂示意。
徐樂也不多言隨之下馬,不用人說便將自己的直刀解下放在馬背上。
兩名軍將湊過來,王伯當卻不讓他們接手,自己接過繮繩拉着吞龍就走,徐樂則昂首闊步朝李密走去,腳下沒有半點遲疑。
“蒲山公,某本想在六合城一睹尊容,沒想到陰差陽錯,居然到這裏才得相見!這也算是緣分。
咱們命裏合該見面,躲是躲不開的!”
李密上下打量着徐樂,半晌之後才點點頭:“不愧是徐家子,這份膽色和相貌,誰也沒法冒認!徐家人出名的膽大如斗,那些刀山槍林得把戲,我也就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請到軍帳中詳談吧!”
這軍帳其實和普通士兵的帳篷已經沒有區別,兩人坐定之後案几上各放着一甕清水,這多半已經是目前李密所能提供的全部招待。
李密也不隱晦,朝徐樂道:“我兩次敗在你手上,現如今已是窮途末路。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困絕地難免一死。
河陽城中兵將也和我一般心思,都已經不存生念。
只想着在死之前,痛快的活着!誰若是敢來惹我們,我們便要他的命!規矩體面,那是講給活人的,對我們來說,這些都沒有用處!我們現在就認一個道理,誰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要誰一起死!王世充的那個廢物兒子,我殺了沒用,喫了也不夠兒郎一頓飯。
他只要肯拿糧食、戰馬、甲冑來換,就一切有得談。
可是看樂郎君前來,多半是不肯出這些東西了。”
徐樂冷哼一聲,低頭看了看眼前的清水,隨後冷冷一笑。
端起甕朝地上用力猛擲!一聲脆響甕碎水流,徐樂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李密見狀倒是一愣,連忙道:“哪裏去?”
徐樂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既然知道某是徐家人,還來這套把戲,那又有什麼可說的?
你們不是要殺人麼?
便讓我看看你們殺人的本事。
今日徐某赤手空拳身無甲冑,你們用多少人命能殺了我!來,儘管試試!”
說話間徐樂已經來到帳篷出口,可是不等他走出,帳簾掀動,王伯當已經站在門口,擋住了徐樂的去路。
隨後二話不說,一拳直接朝着徐樂喉結打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瓦解(二十七)
身形如電,拳快似風。
徐樂、王伯當都練習過江湖武技,又都是軍中健兒。
是以他們的拳法是軍中的搏殺術爲主,講究一擊致命簡單有效,沒有那麼多無用花招。
可是他們又有江湖功夫的底子,拳法靈活多變。
在保證殺傷力的前提下,讓拳法更爲靈活,招數也更多。
比起普通軍漢翻來覆去那三兩招徒手搏殺術,他們的拳腳功夫威力要大得多。
眨眼之間交手數招,以李密的能力,根本看不清雙方的招數,只是看到拳風掌影,隨後就是王伯當整個人被打飛了出去。
徐樂這一擊用力看來不小,王伯當從帳篷門口直接被打得想後飛出一丈開外,落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
李密見此情形心頭大驚,王伯當是當下自己軍中第一大將。
如果不是他靠着軍中威望和個人魅力收服部兄模鸵院雨柈斚碌木置妫窒碌娜笋R別說伏擊王玄應,不把自己宰了就不錯。
如果說之前瓦崗是仰賴自己纔有那麼大成就,那麼現在自己則是仰賴王伯當才能保住性命。
所以就當下而言,王伯當絕不能有失。
好在徐樂和王伯當是拳腳攻擊,沒有動兵器,就沒那麼容易死人。
不容徐樂再度跟上,李密連忙叫道:“且慢!有話好說!”
徐樂這才站住身形,但依舊是背對着李密:“都已經動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想要動武,徐某奉陪到底!”
“這裏面怕是有什麼誤會。
我想樂郎君此來,也不是只爲了和三郎交手吧?
你也看得清楚,我在帳外並沒埋伏什麼刀斧手,樂郎君也不必動輒喊打喊殺,咱們有話坐下慢慢講。”
徐樂這次並沒有再執意離開,而是回頭看了李密一眼,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隨後返回自己方纔的位置坐定,兩眼緊盯着李密,等他接下來的表演。
方纔由於是背對李密,對方自然看不到,徐樂臉上其實一直帶着笑容。
包括和王伯當動手時候也是一樣,所有的怒氣,都是裝出來對着李密用,對王伯當的時候就是另一幅面孔,這就是自己人和對手的區別。
王伯當當然是自己人,別看兩人動手過程看上去是在搏命,其實早就有默契。
從交手開始,就知道彼此之間不會真的要對方的命。
這就是武人的默契。
不需要提前約定,或是給出什麼暗號。
只看王伯當沒穿甲冑沒拿兵器,就知道他的攻擊不管如何凌厲,都是糊弄人的。
真要想殺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武器而不是用拳腳。
再說這是瓦崗軍地盤,真要是想要拼命,等着自己的就不是王伯當一人,而是大批全副武裝的刀斧手了。
是以兩人拳腳相交看上去場面激烈,實際都是糊弄外行人的把戲。
分寸都在自己掌握,知道不會真傷了和氣。
徐樂也知道,王伯當不會無緣無故玩這麼一出,想來是給李密做戲。
畢竟現在人在難處,李密肯定對誰都不信任。
如果始終這麼互相猜忌,不利於雙方的關係,更不利於部隊的控制。
來這麼一場苦肉計對誰都好。
和王伯當的打鬥,也是給李密一個態度。
自己不怕翻臉,但是你瓦崗不敢翻臉。
沒有安排刀斧手,這就是李密底氣不足的證明。
殺徐樂事小,可是後面如何善後?
以他的心胸以及和徐樂的過節,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可以證明他的處境何等惡劣。
徐樂相信,但凡李密有點辦法,都會選擇把自己斬成肉泥,出自己胸中一口怨氣。
能讓這麼個人被迫退讓,其處境之窘迫不問可知。
既然喫定了對方,徐樂也就更加放鬆。
甚至不主動開口,就等着李密自己談條件。
反正態度已經擺出來了,我不接受訛詐,更不怕你們的恫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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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的機會,只要自己走了,下次來的就必然是軍隊。
到時候結果如何,就不是李密能夠控制。
你要是有本事,就再來一次伏擊,看看有沒有這個能耐!李密看看徐樂,忽然露出一絲苦笑:“我看來還是低估了樂郎君,真沒想到徐家子不單神勇絕倫,還是個一等的文士。
洛陽城中那班士人,論見識誰也不能和你相比。
至少他們不敢對我如此放肆,更不敢和我這麼說話!”
“或許是因爲那位王玄應的死活我並不在乎。
我也不怕說實話,平心而論,如果王大郎死能讓你殉葬,我樂見其成。
咱們之間沒有交情只有過節,哪怕是爲了九娘李嫣,我也該把你碎屍萬段!所以別以爲我多想要你歸順,也別以爲我多想要瓦崗基業。
外人眼中你瓦崗軍或許是個寶貝,可在我眼裏,就是手下敗將。
你們是否歸順,我根本不在意。
歸順了就乖乖聽話,若是不歸順,我就帶兵前來征剿。
十萬兵都滅了,還怕了你這點殘兵敗將?
你別以爲小勝一仗就能揚眉吐氣,我可以跟你打賭。
不需要我親自帶兵出戰,就只讓李君羨帶金墉城兵馬,就能踏平河陽。
不信的話,儘管可以試試!”
李密這次並沒有反駁,也知道反駁沒用。
徐樂不是王玄應這種公子哥,作爲帶兵大將,河陽城的處境瞞不過他的眼睛。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就當下河陽的情況,實在是不堪一擊。
即便自己竭盡所能收攏部校F在城內兵士也不足千人。
也多虧了自己只收攏這麼點士兵,否則處境更麻煩。
河陽城沒有糧草,自己這邊敗得又太慘,導致士兵身上大多沒有乾糧。
就算有些人是裹糧而行,身上的糧食也就是一兩天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