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4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樂看得出來,這幫人對自己是又恨又怕,各個都想把自己生吞活剝,可沒人帶頭的話是,誰也不敢動手。

如果瓦崗五虎還在,肯定有人要出來討陣。

管你是來做什麼的,先打了再說。

只不過李密自己作孽,曾經猛將如雲的瓦崗寨,現在已經沒有能出馬討陣的驍將。

“樂郎君?

真沒想到,行滿小兒居然把你請來爲使!”

城門開放,從城內衝出的正是那位勇三郎王伯當。

他手中託着自己那張寶雕弓,可是看到徐樂之後,便連忙將弓掛起朝徐樂拱手爲禮,隨後就引着他入城。

從他出現那一刻,城頭守軍的眼神變化看,王伯當於軍中的威望顯然沒有降低反倒是更高了。

在李密兵敗之後,軍士對他的擁護降到了最低。

王伯當反倒是憑藉一身本領以及最近的這場勝仗聚攏人心,成爲軍將支持的目標。

他若不是忠義之人,這時候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要了李密腦袋,自己邀功請賞。

看來這些殘兵敗將能夠成功伏擊王玄應,還真是多虧了王伯當。

李密之所以能容下他,也是因爲王伯當的手段厲害。

至於放走九孃的事,也就當作沒發生。

這對曾經反目的君臣,如今又恢復了交情。

只不過這種交情是建立在隨時可能覆滅的壓力之下,等到危機過去他們會如何相處,可是誰也說不準。

徐樂心中想着戰馬不停,隨同王伯當一路入城。

整個過程中兩人不曾再有多餘的言語,王伯當固然不曾道謝,徐樂也沒有提及放他逃走的事。

男兒相交貴在知心,只看行動就知道彼此的心思。

城中原有的民房、衙署都已經拆毀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個帳篷。

更多的人則是連帳篷都沒有,大白天就躺在地上,身旁放着兵器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爲已經死了。

陣陣惡臭襲來,燻得徐樂都不由得皺眉。

唯一一頂像樣點的帳篷,便是李密居所。

他此刻正站在帳門外,身上得打扮和部下那些兵士也差不多,都是一身布衣腰間佩刀,看着終於有些像是綠林中人。

王伯當勒住坐騎飛身下馬,又朝徐樂示意。

徐樂也不多言隨之下馬,不用人說便將自己的直刀解下放在馬背上。

兩名軍將湊過來,王伯當卻不讓他們接手,自己接過繮繩拉着吞龍就走,徐樂則昂首闊步朝李密走去,腳下沒有半點遲疑。

“蒲山公,某本想在六合城一睹尊容,沒想到陰差陽錯,居然到這裏才得相見!這也算是緣分。

咱們命裏合該見面,躲是躲不開的!”

李密上下打量着徐樂,半晌之後才點點頭:“不愧是徐家子,這份膽色和相貌,誰也沒法冒認!徐家人出名的膽大如斗,那些刀山槍林得把戲,我也就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請到軍帳中詳談吧!”

這軍帳其實和普通士兵的帳篷已經沒有區別,兩人坐定之後案几上各放着一甕清水,這多半已經是目前李密所能提供的全部招待。

李密也不隱晦,朝徐樂道:“我兩次敗在你手上,現如今已是窮途末路。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困絕地難免一死。

河陽城中兵將也和我一般心思,都已經不存生念。

只想着在死之前,痛快的活着!誰若是敢來惹我們,我們便要他的命!規矩體面,那是講給活人的,對我們來說,這些都沒有用處!我們現在就認一個道理,誰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要誰一起死!王世充的那個廢物兒子,我殺了沒用,喫了也不夠兒郎一頓飯。

他只要肯拿糧食、戰馬、甲冑來換,就一切有得談。

可是看樂郎君前來,多半是不肯出這些東西了。”

徐樂冷哼一聲,低頭看了看眼前的清水,隨後冷冷一笑。

端起甕朝地上用力猛擲!一聲脆響甕碎水流,徐樂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李密見狀倒是一愣,連忙道:“哪裏去?”

徐樂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既然知道某是徐家人,還來這套把戲,那又有什麼可說的?

你們不是要殺人麼?

便讓我看看你們殺人的本事。

今日徐某赤手空拳身無甲冑,你們用多少人命能殺了我!來,儘管試試!”

說話間徐樂已經來到帳篷出口,可是不等他走出,帳簾掀動,王伯當已經站在門口,擋住了徐樂的去路。

隨後二話不說,一拳直接朝着徐樂喉結打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瓦解(二十七)

身形如電,拳快似風。

徐樂、王伯當都練習過江湖武技,又都是軍中健兒。

是以他們的拳法是軍中的搏殺術爲主,講究一擊致命簡單有效,沒有那麼多無用花招。

可是他們又有江湖功夫的底子,拳法靈活多變。

在保證殺傷力的前提下,讓拳法更爲靈活,招數也更多。

比起普通軍漢翻來覆去那三兩招徒手搏殺術,他們的拳腳功夫威力要大得多。

眨眼之間交手數招,以李密的能力,根本看不清雙方的招數,只是看到拳風掌影,隨後就是王伯當整個人被打飛了出去。

徐樂這一擊用力看來不小,王伯當從帳篷門口直接被打得想後飛出一丈開外,落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

李密見此情形心頭大驚,王伯當是當下自己軍中第一大將。

如果不是他靠着軍中威望和個人魅力收服部兄模鸵院雨柈斚碌木置妫窒碌娜笋R別說伏擊王玄應,不把自己宰了就不錯。

如果說之前瓦崗是仰賴自己纔有那麼大成就,那麼現在自己則是仰賴王伯當才能保住性命。

所以就當下而言,王伯當絕不能有失。

好在徐樂和王伯當是拳腳攻擊,沒有動兵器,就沒那麼容易死人。

不容徐樂再度跟上,李密連忙叫道:“且慢!有話好說!”

徐樂這才站住身形,但依舊是背對着李密:“都已經動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想要動武,徐某奉陪到底!”

“這裏面怕是有什麼誤會。

我想樂郎君此來,也不是只爲了和三郎交手吧?

你也看得清楚,我在帳外並沒埋伏什麼刀斧手,樂郎君也不必動輒喊打喊殺,咱們有話坐下慢慢講。”

徐樂這次並沒有再執意離開,而是回頭看了李密一眼,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隨後返回自己方纔的位置坐定,兩眼緊盯着李密,等他接下來的表演。

方纔由於是背對李密,對方自然看不到,徐樂臉上其實一直帶着笑容。

包括和王伯當動手時候也是一樣,所有的怒氣,都是裝出來對着李密用,對王伯當的時候就是另一幅面孔,這就是自己人和對手的區別。

王伯當當然是自己人,別看兩人動手過程看上去是在搏命,其實早就有默契。

從交手開始,就知道彼此之間不會真的要對方的命。

這就是武人的默契。

不需要提前約定,或是給出什麼暗號。

只看王伯當沒穿甲冑沒拿兵器,就知道他的攻擊不管如何凌厲,都是糊弄人的。

真要想殺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武器而不是用拳腳。

再說這是瓦崗軍地盤,真要是想要拼命,等着自己的就不是王伯當一人,而是大批全副武裝的刀斧手了。

是以兩人拳腳相交看上去場面激烈,實際都是糊弄外行人的把戲。

分寸都在自己掌握,知道不會真傷了和氣。

徐樂也知道,王伯當不會無緣無故玩這麼一出,想來是給李密做戲。

畢竟現在人在難處,李密肯定對誰都不信任。

如果始終這麼互相猜忌,不利於雙方的關係,更不利於部隊的控制。

來這麼一場苦肉計對誰都好。

和王伯當的打鬥,也是給李密一個態度。

自己不怕翻臉,但是你瓦崗不敢翻臉。

沒有安排刀斧手,這就是李密底氣不足的證明。

殺徐樂事小,可是後面如何善後?

以他的心胸以及和徐樂的過節,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可以證明他的處境何等惡劣。

徐樂相信,但凡李密有點辦法,都會選擇把自己斬成肉泥,出自己胸中一口怨氣。

能讓這麼個人被迫退讓,其處境之窘迫不問可知。

既然喫定了對方,徐樂也就更加放鬆。

甚至不主動開口,就等着李密自己談條件。

反正態度已經擺出來了,我不接受訛詐,更不怕你們的恫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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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的機會,只要自己走了,下次來的就必然是軍隊。

到時候結果如何,就不是李密能夠控制。

你要是有本事,就再來一次伏擊,看看有沒有這個能耐!李密看看徐樂,忽然露出一絲苦笑:“我看來還是低估了樂郎君,真沒想到徐家子不單神勇絕倫,還是個一等的文士。

洛陽城中那班士人,論見識誰也不能和你相比。

至少他們不敢對我如此放肆,更不敢和我這麼說話!”

“或許是因爲那位王玄應的死活我並不在乎。

我也不怕說實話,平心而論,如果王大郎死能讓你殉葬,我樂見其成。

咱們之間沒有交情只有過節,哪怕是爲了九娘李嫣,我也該把你碎屍萬段!所以別以爲我多想要你歸順,也別以爲我多想要瓦崗基業。

外人眼中你瓦崗軍或許是個寶貝,可在我眼裏,就是手下敗將。

你們是否歸順,我根本不在意。

歸順了就乖乖聽話,若是不歸順,我就帶兵前來征剿。

十萬兵都滅了,還怕了你這點殘兵敗將?

你別以爲小勝一仗就能揚眉吐氣,我可以跟你打賭。

不需要我親自帶兵出戰,就只讓李君羨帶金墉城兵馬,就能踏平河陽。

不信的話,儘管可以試試!”

李密這次並沒有反駁,也知道反駁沒用。

徐樂不是王玄應這種公子哥,作爲帶兵大將,河陽城的處境瞞不過他的眼睛。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就當下河陽的情況,實在是不堪一擊。

即便自己竭盡所能收攏部校F在城內兵士也不足千人。

也多虧了自己只收攏這麼點士兵,否則處境更麻煩。

河陽城沒有糧草,自己這邊敗得又太慘,導致士兵身上大多沒有乾糧。

就算有些人是裹糧而行,身上的糧食也就是一兩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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