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若是連你這樣的人,我都要殺了才安心,那該如何征戰天下面對四方豪傑?”
“到底是徐家人,都是一般心思。”
李密低頭嘆息:“你祖上追隨李家征戰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卻始終沒能建立家名成爲世家,你可知道原因?
就是因爲你們的格局,始終只是戰將而不是雄主。
以勇力自誇以戰功爲傲,信奉什麼直道而行。
說白了就是匹夫之勇,沒有爲天下值男亟蟆�
瓦崗虎賁十萬,洛口、黎陽廣有糧草。
我若是你,便直接收下這爿基業,和李淵分庭抗禮,這纔是真正的大丈夫!你說孤不是豪傑,孤看你纔是小丑!大丈夫豈能久居於人下,你們徐家神勇絕倫,卻註定只能做李家走卒,這就是你所謂的大丈夫!”
李密原本語氣低沉,這時候卻是聲音漸漸提高,抬頭看着徐樂,臉上笑容詭異且有幾分癲狂。
“再如何驍勇的武人,都不過是殺人的刀劍。
男兒生於天地間,理應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怎能甘心做別人手中快刀?
殺人多有什麼用?
戰功赫赫又有何用?
左右不過是君王眼中的一條惡犬!亂世中你可以靠性命搏富貴,等到天下太平,你又會是怎樣收場?
別忘了,你老子是怎麼死的!”
徐樂並沒有像李密預料中那樣暴跳如雷,反倒是搖了搖頭:“你這番言語,足以證明我不殺你是對的。
倘若你真是個梟雄,就該隱忍不發打磨爪牙,找機會東山再起。
如今的你……既沒了這個膽量,更沒了那份心性。
真正做事的人,只會收斂性情,不會大喊大叫。
你這副樣子如果被部下看到,怕是沒幾個人再願意跟着你。
混到你這個份上,不用人殺自己就該死了。
我若是殺你,倒是髒了手。”
說話間徐樂再次搖頭起身向外就走,李密看着徐樂背影大聲喝道:“站住!你給孤站住!你可知如今河東是什麼情形?
你可知你老子是如何死的?
你可知……孤的話沒說完,誰讓你走的!”
可惜不管他如何叫喊,徐樂都是充耳不聞,大步流星走出軍帳。
王伯當牽着馬站在外間,朝徐樂點點頭,隨後將繮繩遞了過去。
徐樂接過繮繩又看看王伯當:“大好男兒,真要陪着這等人?”
“王某不能對不起良心。”
“可惜他未必領情。”
“良心是給自己的,又何必旁人領情?”
徐樂沒再言語,而是點點頭,隨後飛身上馬。
王伯當道:“王玄應已經在城外等候了,樂郎君只管帶走就是。
至於是否還給王世充,全憑你處置。”
“無用之人我要他作甚!我還有許多要緊事做,顧不得他。
讓他自己回去吧!”
說話間徐樂雙足點蹬,戰馬奔向城外。
王伯噹一聲嘆息,自言自語道:“這纔是真好漢,只可惜相遇太遲了。”
隨後他不再說什麼,徑直朝軍帳走去。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瓦解(二十九)
和來時相比,玄甲騎離開時,已經是脫胎換骨變了個模樣。
原本只有八百多人趕到洛陽,以先鋒騎兵身份迎戰瓦崗。
離開時卻是浩浩蕩蕩鋪天蓋地。
步兵騎兵一應俱全,旌旗蔽日鎧甲耀眼,車仗輜重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大隊人馬如同一條長龍,自洛陽城外徐徐而過。
洛陽城雖然同樣挑着李唐旗號,卻是關門閉戶如臨大敵。
城牆上站滿手持強弓硬弩的兵士,兩眼瞪得如同鈴鐺。
哪怕眼睛早已經酸澀難當,也不敢眨眼。
生怕一個錯神,下面的大軍就會突然發動攻勢殺入城中。
王世充、王仁則都在城頭上。
兩人也是滿身披掛全副武裝,手按着垛口眼睛緊盯城下,周身上下肌肉緊繃,那架勢簡直和麪對瓦崗軍時沒什麼分別。
這倒是也不怪他們,要知道之前他們面對瓦崗大軍時,就是無力抵抗,只能請李淵出兵救命。
現如今固然兵力得到了增強,還有一萬多驍果軍戰俘被編入軍中,成爲王世充麾下精銳。
但是城下的兵馬,也不是瓦崗軍所能比。
總數超過七萬的驍果軍,以及原本瓦崗軍六成以上的兵力,再加上玄甲騎所部騎兵、高世雄的步兵乃至那些自願加入玄甲的洛陽青壯。
以現在城下這支隊伍的規模以及實力,別說一座洛陽,就算是整個中原也未必就佔領不下來。
隨着李密向大唐投降瓦崗倒戈,中原的局勢似乎已經穩定。
洛口、黎陽兩座糧倉易手,原本被瓦崗軍控制的城池,也大半歸了大唐所有。
洛陽王世充名義上同樣歸附於唐,不過依舊存着割據心思,準備來個聽調不聽宣。
也就在此時,長安方面終於來了正式聖旨,命令徐樂率兵返回長安。
改由大將盛彥師鎮守潼關遙制中原之地,而對於王世充則隻字未提。
李淵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王世充的存在,還是另有其他打算,至少就當下而言,既沒有往洛陽派員,也沒有調王世充入京的打算。
如果真是這樣,王世充當然求之不得。
不過正因爲待遇太優厚,他纔信不過。
生怕是李淵用得詭計,表面上撤走徐樂,實則藉着撤兵的機會下毒手暗算。
是以今日洛陽高度戒備,城頭密佈弓弩,已經做好和徐樂捨命一戰的準備。
這次最大的贏家當然是大唐,不過王世充也不是沒有收穫。
除了一萬多驍果軍之外,就是瓦崗五虎裏,居然有兩人被收羅帳下。
除去甘願留下的單雄信,居然還有五虎之首裴行儼。
這是王世充做夢都沒想到的好事,本以爲裴家父子不是戰死亂軍,就是也跟着投奔徐樂。
沒想到裴仁基居然帶着裴行儼以及數千內軍來投,一下子讓王世充樂開了開花。
有了裴行儼這員虎將以及數千精兵,他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就算和徐樂真刀真槍對上,他也有了幾分把握。
就算我打不過你,起碼也能崩掉你兩顆牙。
城下,隊伍最前面的徐樂、徐世勣、韓約等人,對於城頭的王世充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大家已經打過交道,知道王世充是什麼成色,這種人根本就不被自己納入眼中。
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玄甲騎做對手的,就王世充那點本事,還不夠資格入選。
就算有再多的兵或者再堅固的城池,也照樣不是三合之敵。
腥四坎恍币暰徛靶校R隊在前步兵在後,隊形如同刀裁斧剁般齊整。
這樣做就是爲了給洛陽兵馬留個印象,日後若是疆場相遇,遇到玄甲騎就該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躲得越遠越安全。
徐世勣低聲說道:“裴行儼也是不世出得豪傑,若是能加入玄甲騎,必然是了不起的豪傑。
真不知是怎麼想的,偏生輔佐這麼個主。
若是裴家父子真的忠於大隋,當日就不該投奔瓦崗。
既然入了綠林,就和官兵沒了關係。
現在突然做忠良,未免也太奇怪了。”
徐樂也是一聲嘆息,腦海中又浮現出裴行儼贈馬得情景。
雖然最後的勝利和那匹馬沒什麼關係,但是這個人情自己是要認的。
依自己本心,也希望能夠和這等豪傑並肩作戰,只可惜人各有志,對方既然不願意,自己也沒必要強求。
再說裴行儼爲什麼不想加入,自己多少也能明白。
除了不願意在自己手下爲將這一點外,裴家父子對於李淵,顯然是沒什麼好感。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就認可王世充,更大可能是以王世充爲過度另尋明主,又或者存着其他心思。
這一點自己也不好斷定,但是不久之前和裴行儼那次比武之後,從對方的眼神中,自己能夠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種眼神不屬於武將,更像是劉武周或者李世民這種,想要割據一方開創霸業的人才有的眼神。
裴行儼固然不是這個性情,可是裴仁基可說不好。
再說人是會變的,說不定正是因爲瓦崗大軍進入關中,中原地區勢力消長髮生變化,給了他們野心也不一定。
再說他們的選擇,也未必就是錯的。
自己不喜歡用計,不代表自己真的不懂致浴�
李淵這次的佈置,在自己看來,其實有很多值得商榷處。
別的不說,就說大軍入關中的安排。
名義上看,盛彥師坐鎮潼關遙控中原,進退都在其掌握之中,在戰略上處於優勢。
可問題是,你把大隊人馬撤走,那些原本被瓦崗控制的區域不是都空出來了?
饒是李淵也安排了大軍留駐洛口、黎陽倉,也控制了金墉城。
可是這不過是幾個戰略要點,還不足以把整個中原串起來。
大部分的城池依舊是因爲這種調動而變成空城,可想而知很快就會被新的豪強所控制。
這些人或許會在名義上遵奉你李淵爲天下主,心裏怎麼想誰知道?
一旦時局動盪,這幫人的立場誰又能保證?
總之,在徐樂看來,李淵就是故意如此。
他寧可承擔這種風險,也不願意讓大批精兵處於自己絕對控制外。
如此龐大的兵馬來回調動,耗損的錢糧就不是個小數目。
與其讓自己回去,還不如讓二郎過來。
難道李淵連自己兒子都信不過?
心裏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對徐世勣說的,徐樂也只能裝作不以爲然:“三郎有他自己的心思,咱們也不必多慮。
反正憑他的本事,在哪都不會喫虧。
日後說不定還有並肩作戰的機會,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再說。”
“說起來此番樂郎君立下不世之功,回朝之後必有重賞。
我也知道,樂郎君並不在意這些。
可是身爲武人,立功受賞也是無上榮耀。
況且我等今後都是樂郎君部下,你得了功勞,我們面上也有光彩。”
徐世勣這話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