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4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若是連你這樣的人,我都要殺了才安心,那該如何征戰天下面對四方豪傑?”

“到底是徐家人,都是一般心思。”

李密低頭嘆息:“你祖上追隨李家征戰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卻始終沒能建立家名成爲世家,你可知道原因?

就是因爲你們的格局,始終只是戰將而不是雄主。

以勇力自誇以戰功爲傲,信奉什麼直道而行。

說白了就是匹夫之勇,沒有爲天下值男亟蟆�

瓦崗虎賁十萬,洛口、黎陽廣有糧草。

我若是你,便直接收下這爿基業,和李淵分庭抗禮,這纔是真正的大丈夫!你說孤不是豪傑,孤看你纔是小丑!大丈夫豈能久居於人下,你們徐家神勇絕倫,卻註定只能做李家走卒,這就是你所謂的大丈夫!”

李密原本語氣低沉,這時候卻是聲音漸漸提高,抬頭看着徐樂,臉上笑容詭異且有幾分癲狂。

“再如何驍勇的武人,都不過是殺人的刀劍。

男兒生於天地間,理應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怎能甘心做別人手中快刀?

殺人多有什麼用?

戰功赫赫又有何用?

左右不過是君王眼中的一條惡犬!亂世中你可以靠性命搏富貴,等到天下太平,你又會是怎樣收場?

別忘了,你老子是怎麼死的!”

徐樂並沒有像李密預料中那樣暴跳如雷,反倒是搖了搖頭:“你這番言語,足以證明我不殺你是對的。

倘若你真是個梟雄,就該隱忍不發打磨爪牙,找機會東山再起。

如今的你……既沒了這個膽量,更沒了那份心性。

真正做事的人,只會收斂性情,不會大喊大叫。

你這副樣子如果被部下看到,怕是沒幾個人再願意跟着你。

混到你這個份上,不用人殺自己就該死了。

我若是殺你,倒是髒了手。”

說話間徐樂再次搖頭起身向外就走,李密看着徐樂背影大聲喝道:“站住!你給孤站住!你可知如今河東是什麼情形?

你可知你老子是如何死的?

你可知……孤的話沒說完,誰讓你走的!”

可惜不管他如何叫喊,徐樂都是充耳不聞,大步流星走出軍帳。

王伯當牽着馬站在外間,朝徐樂點點頭,隨後將繮繩遞了過去。

徐樂接過繮繩又看看王伯當:“大好男兒,真要陪着這等人?”

“王某不能對不起良心。”

“可惜他未必領情。”

“良心是給自己的,又何必旁人領情?”

徐樂沒再言語,而是點點頭,隨後飛身上馬。

王伯當道:“王玄應已經在城外等候了,樂郎君只管帶走就是。

至於是否還給王世充,全憑你處置。”

“無用之人我要他作甚!我還有許多要緊事做,顧不得他。

讓他自己回去吧!”

說話間徐樂雙足點蹬,戰馬奔向城外。

王伯噹一聲嘆息,自言自語道:“這纔是真好漢,只可惜相遇太遲了。”

隨後他不再說什麼,徑直朝軍帳走去。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瓦解(二十九)

和來時相比,玄甲騎離開時,已經是脫胎換骨變了個模樣。

原本只有八百多人趕到洛陽,以先鋒騎兵身份迎戰瓦崗。

離開時卻是浩浩蕩蕩鋪天蓋地。

步兵騎兵一應俱全,旌旗蔽日鎧甲耀眼,車仗輜重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大隊人馬如同一條長龍,自洛陽城外徐徐而過。

洛陽城雖然同樣挑着李唐旗號,卻是關門閉戶如臨大敵。

城牆上站滿手持強弓硬弩的兵士,兩眼瞪得如同鈴鐺。

哪怕眼睛早已經酸澀難當,也不敢眨眼。

生怕一個錯神,下面的大軍就會突然發動攻勢殺入城中。

王世充、王仁則都在城頭上。

兩人也是滿身披掛全副武裝,手按着垛口眼睛緊盯城下,周身上下肌肉緊繃,那架勢簡直和麪對瓦崗軍時沒什麼分別。

這倒是也不怪他們,要知道之前他們面對瓦崗大軍時,就是無力抵抗,只能請李淵出兵救命。

現如今固然兵力得到了增強,還有一萬多驍果軍戰俘被編入軍中,成爲王世充麾下精銳。

但是城下的兵馬,也不是瓦崗軍所能比。

總數超過七萬的驍果軍,以及原本瓦崗軍六成以上的兵力,再加上玄甲騎所部騎兵、高世雄的步兵乃至那些自願加入玄甲的洛陽青壯。

以現在城下這支隊伍的規模以及實力,別說一座洛陽,就算是整個中原也未必就佔領不下來。

隨着李密向大唐投降瓦崗倒戈,中原的局勢似乎已經穩定。

洛口、黎陽兩座糧倉易手,原本被瓦崗軍控制的城池,也大半歸了大唐所有。

洛陽王世充名義上同樣歸附於唐,不過依舊存着割據心思,準備來個聽調不聽宣。

也就在此時,長安方面終於來了正式聖旨,命令徐樂率兵返回長安。

改由大將盛彥師鎮守潼關遙制中原之地,而對於王世充則隻字未提。

李淵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王世充的存在,還是另有其他打算,至少就當下而言,既沒有往洛陽派員,也沒有調王世充入京的打算。

如果真是這樣,王世充當然求之不得。

不過正因爲待遇太優厚,他纔信不過。

生怕是李淵用得詭計,表面上撤走徐樂,實則藉着撤兵的機會下毒手暗算。

是以今日洛陽高度戒備,城頭密佈弓弩,已經做好和徐樂捨命一戰的準備。

這次最大的贏家當然是大唐,不過王世充也不是沒有收穫。

除了一萬多驍果軍之外,就是瓦崗五虎裏,居然有兩人被收羅帳下。

除去甘願留下的單雄信,居然還有五虎之首裴行儼。

這是王世充做夢都沒想到的好事,本以爲裴家父子不是戰死亂軍,就是也跟着投奔徐樂。

沒想到裴仁基居然帶着裴行儼以及數千內軍來投,一下子讓王世充樂開了開花。

有了裴行儼這員虎將以及數千精兵,他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就算和徐樂真刀真槍對上,他也有了幾分把握。

就算我打不過你,起碼也能崩掉你兩顆牙。

城下,隊伍最前面的徐樂、徐世勣、韓約等人,對於城頭的王世充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大家已經打過交道,知道王世充是什麼成色,這種人根本就不被自己納入眼中。

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玄甲騎做對手的,就王世充那點本事,還不夠資格入選。

就算有再多的兵或者再堅固的城池,也照樣不是三合之敵。

腥四坎恍币暰徛靶校R隊在前步兵在後,隊形如同刀裁斧剁般齊整。

這樣做就是爲了給洛陽兵馬留個印象,日後若是疆場相遇,遇到玄甲騎就該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躲得越遠越安全。

徐世勣低聲說道:“裴行儼也是不世出得豪傑,若是能加入玄甲騎,必然是了不起的豪傑。

真不知是怎麼想的,偏生輔佐這麼個主。

若是裴家父子真的忠於大隋,當日就不該投奔瓦崗。

既然入了綠林,就和官兵沒了關係。

現在突然做忠良,未免也太奇怪了。”

徐樂也是一聲嘆息,腦海中又浮現出裴行儼贈馬得情景。

雖然最後的勝利和那匹馬沒什麼關係,但是這個人情自己是要認的。

依自己本心,也希望能夠和這等豪傑並肩作戰,只可惜人各有志,對方既然不願意,自己也沒必要強求。

再說裴行儼爲什麼不想加入,自己多少也能明白。

除了不願意在自己手下爲將這一點外,裴家父子對於李淵,顯然是沒什麼好感。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就認可王世充,更大可能是以王世充爲過度另尋明主,又或者存着其他心思。

這一點自己也不好斷定,但是不久之前和裴行儼那次比武之後,從對方的眼神中,自己能夠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種眼神不屬於武將,更像是劉武周或者李世民這種,想要割據一方開創霸業的人才有的眼神。

裴行儼固然不是這個性情,可是裴仁基可說不好。

再說人是會變的,說不定正是因爲瓦崗大軍進入關中,中原地區勢力消長髮生變化,給了他們野心也不一定。

再說他們的選擇,也未必就是錯的。

自己不喜歡用計,不代表自己真的不懂致浴�

李淵這次的佈置,在自己看來,其實有很多值得商榷處。

別的不說,就說大軍入關中的安排。

名義上看,盛彥師坐鎮潼關遙控中原,進退都在其掌握之中,在戰略上處於優勢。

可問題是,你把大隊人馬撤走,那些原本被瓦崗控制的區域不是都空出來了?

饒是李淵也安排了大軍留駐洛口、黎陽倉,也控制了金墉城。

可是這不過是幾個戰略要點,還不足以把整個中原串起來。

大部分的城池依舊是因爲這種調動而變成空城,可想而知很快就會被新的豪強所控制。

這些人或許會在名義上遵奉你李淵爲天下主,心裏怎麼想誰知道?

一旦時局動盪,這幫人的立場誰又能保證?

總之,在徐樂看來,李淵就是故意如此。

他寧可承擔這種風險,也不願意讓大批精兵處於自己絕對控制外。

如此龐大的兵馬來回調動,耗損的錢糧就不是個小數目。

與其讓自己回去,還不如讓二郎過來。

難道李淵連自己兒子都信不過?

心裏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對徐世勣說的,徐樂也只能裝作不以爲然:“三郎有他自己的心思,咱們也不必多慮。

反正憑他的本事,在哪都不會喫虧。

日後說不定還有並肩作戰的機會,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再說。”

“說起來此番樂郎君立下不世之功,回朝之後必有重賞。

我也知道,樂郎君並不在意這些。

可是身爲武人,立功受賞也是無上榮耀。

況且我等今後都是樂郎君部下,你得了功勞,我們面上也有光彩。”

徐世勣這話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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