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4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既沒有佈置兵力,也沒有儲備物資。

如果說金墉城是彼此爭奪的焦點,河陽城就是塊雞肋。

李密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也不會跑到那裏去。

倉促之間逃難到河陽,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以新敗之軍困守孤城,怎麼看都是個必死局面。

王玄應要做的就是及時趕到,把李密抓住就夠了。

至少看上去這是個誰都能完成的差事,無非是願不願意做,並沒有什麼難度。

如果不是玄甲騎和徐世勣都忙着搜刮戰利品,應該早就分兵前往,順帶活捉李密。

王世充這番安排,就是準備打一個時間差。

在其他人注意到河陽之前,奪取這座城池順帶控制李密。

別看徐世勣以瓦崗之主自居,可是畢竟沒人承認。

王世充也不相信,那些綠林頭領真的主動跟他聯絡,願意奉徐世勣爲尊。

他要有那個威望,就輪不到李密做主了。

他這次的想法就是,控制李密收編瓦崗。

或者把李密拿在自己手裏,或者把他當作傀儡控制。

總之讓他和自己成爲名義上的盟友,整合兩家兵力和李淵對抗,這就是王世充考慮的勢!有了瓦崗的生力軍,以及兩大糧倉的糧草,就有了和李淵抗衡的本錢。

自己手中廣有財帛,李密手中掌握軍糧和兵力。

雙方合作就能迅速武裝出一支龐大的軍隊。

那時候再殺徐樂、李嫣也不晚。

自己弱小的時候,別說殺人,就算是些許的冒犯,都可能招來李唐王朝雷霆之怒。

但自己只要強大起來,別說殺李嫣之後可以栽贓嫁禍給別人。

就算當着李淵面殺了李嫣,他也會自己找藉口開脫,這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王玄應也知道,這或許是洛陽最後的破局機會。

如果抓不住李密,或者攻不破河陽,自家就只好任李唐擺佈。

父親之所以不敢動手殺人,其實也是爲失敗做準備。

萬一這個計劃不成功,也不至於和李唐徹底撕破臉,多少還有個轉圜餘地。

說起來,這也是自家父子最大的問題,缺少徐樂那種捨命一搏的勇氣。

總想着萬事留有餘地,結果就讓自己越來越被動。

對於河陽之戰,他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

那個城池自己很是熟悉,其規模比金墉城大不了多少,城防則遠比金墉城簡陋多了。

雖然也是靠近黃河有水咧悖怯伸赌且欢蔚暮恿鞑ǜ呃思保@座城池在物資轉呱系膬r值不高,也就沒人在意城池的歸屬。

當日李密帶兵進攻時,河陽就是因爲沒有城防能力主動投降。

現在風水輪流,是自己佔據先手,李密也不至於難對付到哪裏去。

要知道洛陽的斥候也不是無能之輩,這一晚上時間,已經傳來不少軍情。

李密所部在戰場喫了敗仗,又在金墉城喫虧,部下人心浮動士氣瓦解。

如果不是李密對於內軍掌握得牢靠,手下多半就要發動兵變,砍了他腦袋去報功了。

雖然軍勢還在但是軍心已失,更重要的是沒有糧草!原本瓦崗軍自從佔領洛口、黎陽倉後,就沒有爲軍糧問題發過愁。

可是河陽由於沒做戰備,軍隊臨時逃進去,就不可避免遭遇糧荒。

根據瓦崗斥候傳來的情報,河陽城昨晚根本就沒見炊煙!如果連一支剛剛打了敗仗,又沒有糧食入口的軍隊都打不贏,自己還是趁早死了算了。

王玄應心中最大的敵人不是瓦崗而是時間,生怕晚到一步被徐樂或者徐世勣的部下搶先。

是以軍隊不光是天不亮就出動,一路上更是不住地催促部下加速行軍。

爲了身先士卒,他自己甚至不顧危險來到了最前方。

王玄應其實心裏有數,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將帥之才。

武藝固然不高,韜略也一般,更是缺少帶兵的經驗。

就連平日操練軍隊,自己也很少參與。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義獨立帶兵,各方面肯定有問題。

都不用真的和人開打,就是行軍對自己來說都是個難關。

原本以爲行軍是最容易的事情,無非就是走路罷了。

直到真的走起來,才知道這裏面有多難。

由於是夜間行動加急行軍,饒是老卒組成的隊伍,掉隊現象也頗爲嚴重。

粗略估計,三千人的隊伍,掉隊的已經達到五百以上。

幸虧距離河陽已經很近,否則說不定不用打仗,自己這支隊伍就活生生走散了。

爲了爭搶時間,顧不上收攏部隊或是尋找走失者,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王玄應心裏總覺得沒底,這種掉隊以及行軍,似乎不是個好兆頭。

可是想到河陽的情況比自己更糟,心裏多少安穩了一點。

不管怎樣,只要能比對手強,自己就能贏下這一戰!用這種信念給自己顧着勁,強壓着初次臨陣的緊張情緒。

身旁幾個被王世充特意安排隨從的老將,已經看出自家少主的不對勁,連忙低聲安撫:“少主千萬要平心靜氣,再走半個時辰就到河陽了。

不管怎樣,到地方必然是廝殺拼命。

那時候全靠下面兵卒捨命,咱們當主官的若是沉不住氣,下面的兒郎也就沒心思打仗,那可就壞了大事!”

王玄應想要說兩句場面話,至少表示一下感激。

可是幹張嘴發不出聲音,額頭上滿是黃豆大的汗珠。

老將知道這時候不能嚇,越嚇人越是糊塗,那可就真的糟糕。

心裏暗罵王世充這個兒子太廢物,比王仁則差了一天一地,臉上還得強坐歡笑。

“少主不必擔心,萬事自有我等,您只不過是走……”老將本想把話挑明,告訴王玄應不過是走個過場。

可是剛說到走字,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

風中突然傳出一聲弓弦響!伴隨着弓弦響動,一支白羽鵰翎箭如電光火石一般劃破長空,徑直射入這老將口中!說話的老將張着嘴,卻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

精鐵箭頭自口內射入毫不留情貫穿皮肉,自腦後鑽出。

王玄應因爲講話的原因正面對着老將,眼睜睜看着一支箭射穿了老將,一霎時整個人都怔住了,竟然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臉上微微一涼,似乎有水珠打在臉上。

幾乎是出於下意識地,王玄應伸手在臉上一抹,緊接着把手拿到眼前觀看,淋漓鮮血赫然入目!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所謂的水珠,就是從老將身上噴出的血!初次上陣的王玄應神經本就繃得如同弓弦,此刻乍逢鉅變,這根弦無論如何也維持不住,終於徹底繃斷!他口內發出一聲尖叫,二話不說撥馬就跑。

至於要逃到哪,則根本不在考慮之內。

他腦海裏只有一個意識:跑!跑得越遠越好!可是他現在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這支箭是個信號,伴隨着這一箭射出,無數哨箭從四面八方射出。

這些鳴鏑一邊發出陣陣尖嘯,一邊飛入洛陽步兵陣中吞食血肉性命。

緊接着就是陣陣呼哨聲響,數百騎兵從霧氣中衝出,從不同方向朝着王玄應的洛陽兵馬猛撲而至!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瓦解(二十四)

“混賬!你們幹什麼喫的!三千兵馬,被幾百殘兵打得全軍覆沒?

爾等這是要氣死我!”

那些因爲跟不上腳步掉隊的將士也不會想到,這種行軍時候的失誤,居然會救了自己一命。

正因爲沒跟上隊伍,反倒是逃過了一劫。

不但在戰場上逃得活命,更是可以及時返回洛陽,向王世充報信。

王世充派出王玄應之後,心中多少也有點緊張。

但是在他想來,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

精悍老卒加上幾個得力老將,不管是沙場經驗還是忠斩疾蝗狈Α�

這些士兵雖然不如內軍善戰,但是總歸也不是弱旅。

再說就李密現在的士氣,根本就組織不起像樣的防禦。

這些兵馬只要能及時趕到,剩下就是水到渠成。

等到天亮之後,他便以清查版籍的名義,把李嫣、徐樂請到了存放版籍的配殿進行查驗。

這些版籍的價值王世充心裏自然也有數,知道誰掌握了它們,誰就掌握了這個帝國的基石,對於李嫣來說,它是比金珠玉器珍貴萬倍的寶物,自己只要用這個釣着不怕她不上鉤。

果然,李嫣和徐樂早早就過來,不厭其煩地看着那些版籍,另外就是大隋所存的書籍經典。

李嫣獅子大張口,這些東西她哪個都沒想給剩下,要求全部送到長安。

王世充則敷衍着,一邊嘴上說着完全同意,做出臣服模樣,另一邊又在說着自己的難處和李嫣討價劃價。

給人的感覺,就是個油滑但是沒什麼野心的胥吏,所有討價還價的目的,都是爲了自己得到更多利益。

不好對付但是沒有格局,作爲上位者,不會對這樣的人起殺心,這也是王世充希望得到的結果。

本來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在進行,結果沒想到先是被內侍以緊急軍情的名目請到這裏,隨後就見到了衣甲不整蓬頭垢面的軍將,又從其口中得知了自己兒子所部兵馬全軍覆沒的消息。

不光是三千步兵基本全軍覆沒,就連長子王玄應也被瓦崗捉了去。

這點倒是不難打探,李密也沒想藏着掖着,反倒是主動宣揚,還特意放了幾個被抓的人回來報信。

“王玄應在我手中,王世充若是還想要兒子,就乖乖派人來和孤議和。

兩下和議若成,孤自然不會爲難一個晚輩。

否則的話……就別怪孤心狠!”

幾方面的消息互相印證,就知道李密不是虛言恫嚇,自家的兒子確實被人捉了俘虜。

結合瓦崗軍的特長,不難想象接下來面臨的就是對方的漫天要價,甚至是更爲血腥的手段。

要知道瓦崗軍現在確實絕糧了,真把他們惹急,喫人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王世充素來輕視人命,也不把喫人當回事。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死的不是自家人,被喫掉的更不是自家兒子。

若是自己的長子落那麼個下場,就算日後把李密千刀萬剮,自己也一樣是輸家。

這也不光是自己兒子安危的問題,更關係到了現在的局勢。

本來想的就是抓李密破局,把輸掉的勢扳回來。

現在倒好,不但人沒抓住,自己兒子還搭了進去。

人家徐樂八百破十萬,自己這邊三千人打不過幾百殘兵。

這讓自己拿什麼和李唐頡頏?

人家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自己敢說半個不字,李淵就敢發兵!都不用大隊人馬,來個幾千人就有信心攻滅你洛陽!兩國相處和兩軍交戰一樣,最怕的就是一方認定自己徹底喫定另一方。

一旦形成這種觀念,弱勢方想要翻身就難了。

除非有什麼意外發生大翻盤,否則之前肯定是弱勢一方喫虧。

一念及此,王世充就覺得周身血液都往頭上湧,看着報信軍將就覺得心頭生恨,大喝一聲:“來人!”

兩名金甲武士自外而入,王世充只使個眼色,兩人便心領神會,拖着這位不顧一切跑回來報信的忠心軍將往外就拖!王仁則這時候也從外進來,朝王世充叉手一禮,隨後低聲道:“前敵的事小侄已經聽說了。

這也不怪這幫軍將,要怪得怪徐樂。

聽那幾個被放回來的說,帶兵的人是瓦崗神射王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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