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君羨看看這些人也是一愣,隨後朝李密說道:“我答應了魏徵,不要你的命。
真沒想到,你這種卑鄙小人,也能有這麼多忠義之士甘願跟隨。
就連魏玄成,都要保你一條命算是報答往日恩德。”
李密顯然也沒想到魏徵居然和李君羨有這種約定,他愣了一下,隨後一聲苦笑:“一座金墉城換孤一條命,魏玄成倒是不曾負孤。
李君羨,你當真不殺我?”
“只有今日。”
“過了今日,你再想殺孤就難了。
既然不殺,那孤便告辭了。”
“慢!我還答應了魏玄成另一件事。
來人,把馬給他們。”
一聲令下,便有數十名騎兵從馬上下來,把自己的腳力牽倒李密以及身邊的內軍面前。
在戰馬背上,赫然還放着水囊、乾糧口袋以及弓箭、布衣,準備的極爲周全。
李密看看馬上這些東西又看看李君羨:“這些也是你想到的?”
“是魏徵。
他說若是你逃到此處,必然需要這些東西。”
李密聞言愣了愣,隨後也不推辭,飛身上馬帶頭離去。
他身後那些兵士也各自跳上坐騎催馬就走,只把陳智略剩下。
陳智略看着遠去的李密,又看看身旁的李君羨,試探着問道:“末將……”李君羨也不理他,只是將手中馬槊舉起在空中左右擺動兩下,這支騎兵便圈轉馬頭押解着陳智略迴轉金墉城。
他很清楚,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而不是結束,還沒到鬆懈的時候。
第一千零一十章 瓦解(十六)
在狼煙點起之時,正面戰場已經基本宣告結束。
十萬驍果軍當然沒那麼容易被消滅,但是此刻的他們,已經不能算是軍隊,最多就是武裝難民,又或者可以看作是會走的財富。
不管是玄甲騎還是王世充以及徐世勣,都在盡最大可能爭奪他們,希望將這些寶貴的兵員納入自己的麾下。
要知道他們雖然失去了膽氣,但並沒有失去氣力武藝。
只不過是賴以支撐他們的主心骨沒了,加上李密的佈陣錯誤,才敗得這麼慘。
如果能把他們納入麾下加以修整,很快就能恢復戰力。
比起新招募的農夫,或者原本大隋體系下的鷹揚兵,這些驍果軍的素養明顯高出一大截。
這麼一支精銳底子,誰又捨得放過?
在幾方勢力裏,表現最消極的還是玄甲騎。
不同於王世充、徐世勣他們或是拉攏或是乾脆抓人的手段,玄甲騎表現得很剋制。
雖然也在努力的爭取兵源,但沒有急赤白臉非要人加入到自己這邊不可。
按說他們挾新勝之威,哪怕是王世充也不敢和他們公開搶人。
可是他們非但不搶,甚至還刻意避免衝突,給人的感覺是壓根就不想要那麼多人,你們愛來不來怎麼都行。
偏又是這種態度,爲玄甲騎爭取到了最多的人力。
對於驍果軍來說,最大的吸引力不是錢糧犒賞,也不是軍功前途,而是可以回家。
王世充、徐世勣表現出來的態度,擺明了就是還讓他們繼續打仗。
不管待遇如何優厚,歸根到底還是讓自己賣命打仗,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鄉。
論待遇優厚,難道能比得上楊廣?
連他都被自己這些人宰了,其他人的所謂待遇又算得了什麼?
除非是走投無路,或者是沒跑掉被抓住的,否則沒幾個人真願意投奔王世充或者徐世勣。
玄甲騎這種態度,則更對驍果軍胃口。
他們表現得越是冷漠,越說明人家根本不缺兵員。
把自己這些人當成混飯喫的,那就最好不過。
畢竟這年月兵荒馬亂關山阻隔,指望個人的力量想要從洛陽回關中也不容易,如果有人肯把自己當難民看待,押着自己回鄉種田,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是以現在的情況就是洛陽、徐世勣兩面全力搶人,而被搶的驍果軍則主動往玄甲騎這跑。
搞得高世雄、曹符臣應接不暇。
兩人都不是什麼將帥之才,管千把人就是極限。
現在一下子湧來上萬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有心向自家的將主求助,卻發現各位大將比自己還忙。
要知道李密的狼狽逃竄,可不光是丟下一座六合城。
海量的糧草、鎧甲、旌旗、器械,以及大量的馬匹。
這些在亂世中都是寶貴的財富,誰要是放着這些東西不爭搶,那纔是天字第一號敗家子。
是以韓約等人現在都忙着帶兵收攏物資檢點戰利品,不但分不出手腳幫忙,還希望步兵這邊來幫自己的忙。
畢竟那麼多東西在,沒有人手拿什麼搬撸�
催促高世雄調撥人手的傳令兵流水般過來,搞得這位高鷹擊頭大如鬥,只覺得現在比打仗的時候更累。
嘴裏不住地嘟囔着:“入孃的,就知道催催催,真當誰是三頭六臂呢!就知道找阿爺要人,阿爺去哪找人啊!樂郎君哪去了?
他是玄甲軍主,這些事得他拿主意。
不能讓下面人這麼胡鬧啊!”
“樂郎君受了傷,現在不能太勞累。
到底有什麼難處,把你愁成這樣。”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高世雄當然知道整個玄甲騎就兩個女子,一口氣說那麼多字的,自然就是李家九娘李嫣。
高世雄本來出身江淮鷹揚,並不是李唐治下,更不以李唐王朝臣子自居。
在他心裏認可的皇帝還是楊家人,若非如此也不會大老遠趕到洛陽勤王。
可是通過這段時間相處,他的心思已經發生了轉變。
楊家的是非功過不論,就眼下的情況看,隋朝確實氣數已盡。
皇泰主不過是王世充手中的一枚棋子,其弒君篡位是遲早的事情。
李淵的爲人自己不好說,但是能得到徐樂這種人的輔佐,就足以證明其是個明君。
和瓦崗開戰以來,徐樂的神勇和豪邁性情,已經得到高世雄認可。
他甘願認徐樂爲將主,給他做部下雖然危險,卻可以活得爽利。
總好過蠅營狗苟,勾心鬥角的過日子。
既然認了徐樂是主將,那麼他輔佐誰,自己自然也就要輔佐誰。
是以在高世雄心中,已經把李淵當成皇帝看待。
既然如此,李嫣這個九娘也就是自家公主哪裏敢慢待?
連忙回身叉手一禮,隨後問道:“樂郎君得傷勢如何?”
李嫣這當口也給自己套了身盔甲,腰間佩刀背後短兵,看樣子彷彿隨時要出去征戰一般。
小臉面沉似水,一副嚴肅認真的武人模樣。
到底是將門之女,舉手投足間自帶有武人的威風。
別看是女兒身,這份威儀氣場都足以震懾一干軍將士兵。
聽得高世雄這般問,她沉聲說道:“樂郎君傷勢並無大礙,只不過今日一戰着實疲勞,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些許小事就不必打擾他,有什麼事情可以問我。”
“沒……沒什麼。
就是咱是個粗胚做不來精細事,一下子那麼多人湧過來,又有那麼多事情有點招架不住,嘴裏嘟囔兩句,沒別的意思。
九娘莫怪……莫怪……“看着他的樣子,李嫣點點頭:“你叫高世雄對吧?
今日之戰你也立下大功,日後必有封賞。
至於公務,你不必擔心,我來幫你就是。”
“這……這如何敢當?”
饒是高世雄剛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主,這一刻也不由得感覺骨頭髮輕,整個人都不由自主飄飄然起來。
這位李家九娘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這可是大唐皇帝的女兒,她居然會記得自己這麼個軍將的名字!要知道哪怕是作爲大隋鐵桿忠臣,高世雄也得承認,楊家父子兩代都不是什麼厚道主。
尤其是對於自己這種普通軍將,就更是沒什麼恩惠可言。
也別說自己這種在江淮的,就算是跟他們遠征遼東戰死沙場的,也未必能讓其記住性命。
只有少數幾個格外出色又離得近的,才能感受到所謂皇恩浩蕩,至於普通人可沒這個福分。
自己不管從哪方面看,顯然都是普通人,這位李家公主居然能記住自己,還甘願分擔自己的苦差事?
就衝這句話,自己今天爲她拼命就值了!高世雄只覺得熱血沸騰,心情說不出的興奮。
連連搖頭道:“不必……不必了。
俺也就是亂罵兩句,這些許小事做的來,不能讓貴人操持。”
“軍中皆是袍澤,哪有貴賤之分?
高將軍自去操持軍務,這些小事我來處理就是了。
不就是要人手麼,這容易的很。
讓這些傳令的去和來投的驍果軍說,凡是不願意當兵的,便去幫忙搬呶镔Y。
只要肯出力,這一路就少不了他們喫食。
什麼都不做的,也別想喫白食。
至於登記造冊人數檢點,這些事情容後再議也不晚。”
“那……那他們若是逃了怎麼辦?
守着現成的馬匹兵器,萬一有了什麼異動……那麼多的人,怕是不好對付。”
李嫣搖搖頭:“他們若是想廝殺,就等不到現在。
至於說逃跑,隨他去吧。
本來我們就沒想過要養那麼多人,跑了不是更好?
再說想走的早晚也要走,給他們這個機會也沒什麼要緊。”
李嫣的話說來輕巧,事情實際上比這個要複雜得多。
不管是人員安置還是物資統計,其實都離不開專人負責。
玄甲騎打仗自然沒問題,可是做這些事情,確實缺乏人手。
大家都是拿刀的主,沒幾個人懂得拿筆,更別說考慮這些細節。
對他們來說,與其處理這些事務,還不如到戰場上去拼命來的痛快。
李嫣其實也不是幹這事的人,但是萬事都怕比,和玄甲騎這幫純粹的武人相比,她就得算是行政方面的人才。
事情不管處理的怎樣,起碼有個大方向。
至於細節上的粗疏,就只好姑且擱置,等到以後再慢慢解決。
反正無非就是發財多少的區別,怎麼折騰都不會賠本,也就沒必要太在意細節。
到底是李家的女兒生而富貴,雖然這筆財富數字驚人,但是還不足以讓李嫣動心。
對她來說這些都損失了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徐樂平安無事就好!按她的心思,現在就想前往徐樂身邊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