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以兵器戳刺馬頸上幾處要緊的血管,讓馬持續不斷地流血。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可以在短時間內讓馬跑出自己的最大速度。
由於馬能感受到疼痛,血液又始終是冷的,就會一直拼命地跑,速度快得嚇人。
代價就是這樣做之後,作爲被放血的對象,這匹馬肯定是有死無生。
而且這種放血的辦法只能短距離使用,被放血的戰馬跑不了太遠,血放出去一半左右馬也就失去了動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地不起。
綠林人只有在被官兵追得走投無路的時候,纔會用這種邪門手段脫離追擊。
李密現在下這個命令,形同破釜沉舟。
等於是豁出去一切,就爲了能最短時間趕到金墉城。
要知道這些兵將的腳力之間也存在差異,同樣放血的話,速度必然有快有慢,戰馬能支撐多久也無法預料。
能有一半人趕到金墉城,就已經是幸事。
加上李密之前的舉措,掉隊的人還是否會迴歸軍中可就難說得很。
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陳智略有些猶豫,他也知道李密這麼急躁肯定是有他的擔憂。
但是全軍在戰場遺棄的物資,以及方纔丟棄的那些鎧甲,都是足夠分量的餌料。
按說就算是王世充也加入到追擊隊伍裏,看到這麼多甲冑也早就該被吸引,全軍現在應該都忙着發財誰還顧得上追擊?
如此不惜血本的逃跑,值得麼?
李密並沒有理他,而是從腰間抽出短刀,對着自己的愛馬頸上便戳!見此情形陳智略也知無可挽回,只好轉頭傳令:“放血!”
靠着綠林人古老相傳的手段,戰馬重新又跑出了速度。
這時候就看出丟棄鎧甲的好處,沒了沉重的負累,戰馬四蹄趟翻如同騰雲,眼看着道路兩側的草木從眼前飛速閃過,李密的心才略略放鬆了些許。
希望還來得及!現在就看魏徵的手段,以及徐樂到底給自己佈置了什麼。
只要進了金墉城,就什麼都不用怕了!身後不時傳來戰馬的哀鳴以及士兵的驚呼,不用看也知道,想必是有一些馬匹已經禁受不住血液流失而倒斃,連帶士兵也掉了下去。
還有的更倒黴,因爲跑得太快馬失前蹄,這樣的也是救不回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能走一個是一個。
反正多兩百人少兩百人,也沒多少區別了,只要自己活着,其他人誰都可以死!李密的心裏咆哮着,雙手緊緊拉着繮繩,全神貫注操縱馬匹,生怕自己的戰馬也像身後那些戰馬一樣倒下。
因爲他的心神太過專注,因此並未留意到迎面而來的隊伍,直到陳智略大聲叫喊,才讓李密的回過神來。
來自金墉城的隊伍已經出現在對面,自己似乎不用再急着趕路了。
第一千零九章 瓦解(十五)
旌旗飄飄刀槍鮮明,一支約莫兩百人左右的騎兵,出現在李密及其部下面前。
在隊伍的最前方,是二十幾名披甲兵。
他們身上大多都是輕騎半甲,戰馬身上也沒有馬鎧。
只有幾個主將身上有全副披掛,戰馬也裝具齊全。
在他們身後的騎兵則全都是身着布甲,手執騎矛、短弓,裝備上看很是寒酸。
這差不多已經是金墉城守軍的騎兵總和。
坐鎮金墉城的部隊原本就只是瓦崗軍裏的二線隊伍,而且負擔的工作是輸送糧草以及守城,騎兵多了也沒用。
鎧甲更是被集中到前線戰兵身上,這僅存的鎧甲,要麼是軍將所有,要麼就是士兵私人財富不好強奪。
若是平日裏,這麼一支隊伍根本就沒資格入李密以及內軍的眼。
就他們那鬆鬆垮垮的陣勢,以及用厚布衣充當甲冑的措大樣子,看着就像剛學會騎馬的農夫,根本算不上軍隊。
可是風水輪流轉,現在雙方的情形正好顛倒過來。
這支拼湊起來的騎兵,對比李密所部,反倒更像是正規軍。
李密和他的內軍,纔是叫花子。
現如今李密身後的兵馬已經不足一百五十人,剩下的不知是掉隊,還是跑散了。
這些人的馬依舊在流血,不知道幾時就會倒下。
而且身上都只有最基本的武器,原本丫丫叉叉的兵器都隨着鎧甲一起丟掉了。
身上全都是貼身的短衫,連布甲都不如。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目的就是爲了和友軍匯合進入金墉城。
可是看到接應的人馬,李密臉上非但沒有笑容,反倒是滿面驚惶,第一時間就想要圈馬而走。
在他身旁的陳智略,情況比李密更慘,一聲驚叫中人已經從馬上滑落。
也多虧身上沒有披甲,一個就地翻滾就逃出老遠隨後才跳將起來,兩眼緊盯着金墉城的騎兵,嘴脣不住開合,卻不曾說出半個字。
兩人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爲這支騎兵所舉的旗號。
他們手中雖然依舊高舉戰旗,但是這些旌旗上所有代表李密的符號都已經被小刀挖掉,還有的則是剪掉了一半,只剩下半面旗隨手揮舞。
這種舉動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支騎兵反了!由於臨時來不及換旗,就用這種方式表明身份立場,也是爲了避免和李密原有的旗幟混淆。
再者,就是騎兵隊伍最前面的軍官中,赫然多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柳眉鳳目,面如敷粉,看相貌儼然是個易釵而弁的女將。
一身布甲手中提槊,赫然正是已經投效玄甲騎的李君羨!如果說之前光看旗幟還不能說明問題,當李君羨出現,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李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金墉城易主變天,已經被玄甲騎所控制。
別的不說,就是這支分屬不同軍將手下的騎卒能被整合起來出城列陣,就可以證明,現在的金墉城已經是玄甲騎說了算。
留守軍將不管原先屬於什麼派系,現在全都服從玄甲騎管理。
而李君羨不在城裏坐鎮,主動帶着騎兵出來,也能證明他對自己的控制力非常有信心,同時也說明李密的行動全在對方掌握之中,不等他們到達,主動出城迎戰。
如果說是在往日,李君羨手下這點騎兵,根本就構不成威脅。
哪怕李密手下只有這一百多內軍,也足夠對付這些二線騎兵。
可是此時此刻的李密,哪裏還有鬥志?
又哪裏還有戰力?
爲了爭搶時間,這一路不顧一切地馳騁,代價就是全軍戰力全無。
李君羨只需要一個衝鋒,就能把李密和他的部下全都斬盡殺絕。
而且到了這一步,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就算李密圈馬落荒,也逃不過李君羨這邊一輪箭雨。
一瞬間,李密只覺得心灰意冷,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爲泡影。
或許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數,自己註定要和楊玄感走上同樣的道路,就連老天也要刻意和自己作對。
口內陣陣泛苦,不知是苦水還是膽汁。
他一聲嘆息,低頭看看自己狼狽樣子,心內暗自嘀咕:早知如此還不如聽陳智略的話,換一身甲冑。
至少死的時候還能體面些。
不等戰馬斃命,李密主動飛身下馬,隨後朝着李君羨一聲冷哼:“五娘子,幾日不見便不識得孤王了?
李密在此,儘管動手吧!”
李君羨看看李密又看看他身後得兵馬,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原本只是微笑,忽然變成大笑,笑聲越來越響亮,震得人耳膜隱隱作痛。
“李密!這便是你的千軍萬馬,這便是你的宏圖霸業?
樂郎君說的沒錯,你根本不配爭奪天下!以十萬軍敵八百騎,最後還被打成這副德行。
縱觀古今,有哪個開國皇帝,打仗像你這麼窩囊?
瓦崗軍將若是繼續跟着你,只會稀裏糊塗地送命!大家早就該另尋明主投奔!翟大把瓦崗交給你,是他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孤無論勝負,都是一方諸侯,還輪不到你這小兒教訓。”
李密冷冷說道,隨後昂起頭,露出自己的脖子。
“你不是要爲翟家人報仇麼?
儘管動手就是,皺一皺眉頭,就算輸給了你!”
李君羨看看李密,卻沒有催馬過去殺人,而是轉而看向那些內軍騎兵。
“我的話只說一次,你們聽好了!願意到玄甲騎喫糧的,現在就過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玄甲騎不比內軍,是有規矩的地方,容不得你們由着心意行事。
何去何從,自己決斷。”
這些內軍騎兵這時候也都紛紛從馬上下來,看着自家的坐騎倒斃於地。
他們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處境,也都沒有反抗的意思。
都到這一步了,如果還想着垂死掙扎,未免就太不知好歹。
說難聽話,拼命也得有資格才能拼。
就自家現在這情形,那根本不叫拼命只能算送死。
若是有人帶頭,說不定還有人真的會不顧一切搏上一搏。
可是李密都擺出引頸受戮的姿態,誰還肯拼命?
這時候只要有二十個騎兵拿着刀排頭砍去,就能把這一百多人斬盡殺絕。
突然得了一條生路,誰又會拒絕?
一聽這話,當下就有人接口道:“真的?
莫不是拿咱們耍笑?”
他這話剛一出口,立刻就有身邊的人怒罵道:“閉上你的鳥嘴!人家五……李將軍犯得上耍笑咱們?
別理這廝,咱願意歸順!”
說話間這人便高舉雙手,朝着李君羨這邊跑過來。
有人帶頭,自然就有人跟上。
越來越多的人高舉着手跑向騎兵隊伍,眼看沒人動手殺戮,於是就更有膽子。
眼看着李密這邊的人越來越少,陳智略眼珠來回轉動,忽然也大喊一聲:“我是陳智略,你是認得我的!我可以帶兵,我可以爲徐將軍效力!”
一邊說着,一邊也向軍陣跑來。
李君羨臉色卻是一變,手中大槊朝着陳智略一指:“把他給我綁了!”
話一出口,都不用李君羨身旁的騎兵有所動作,那些歸順過來的內軍已經一窩蜂也似,朝着陳智略就撲過去。
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十幾個大漢按倒在地,有人扔了兩條麻繩過去,這些人手腳也是利落片刻之間就把陳智略五花大綁。
陳智略人上了綁,嘴沒被堵上,不住地喊着冤枉。
李密這時卻是一聲冷哼:“蠢材!李君羨要的是拼命殺敵的勇士,不要你這種混日子的軍將,這都不明白?
你有多少本事,難道他不知道?
你去玄甲騎能做什麼?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真以爲自己當過騎將就哪裏都去得?”
這時候待在原地沒動的內軍還有三十餘人。
這些人看着李君羨,隨後便自覺來到李密身旁不再走動,態度自然是明確的很。
李密看看這些人,其中大部分都叫不上名字,甚至也記不住長相。
彼此之間,自然是談不到有什麼交情。
他一聲長嘆:“沒想到,最後還能有這麼多人甘願爲我效死,這輩子也不算白活!李君羨,你也算個好漢。
你我之間的恩怨和這些人沒什麼關係,別爲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