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問題是小六實在是沒眼色,什麼事情都不管,只圍在徐樂身邊爲他裹傷上藥,搞得自己只好先行離開。
李嫣一邊處理着諸般雜務,一邊在心裏給小六記了好幾筆黑賬,最後又把念頭落在了徐樂身上。
他到底如何了?
又是怎樣個情形?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瓦解(十七)
別看李嫣跟高世雄說得輕巧,徐樂的傷勢實際上比那嚴重得多。
外傷還好一些,最主要的還是對於身體的透支。
其實就以徐家修行的功法,以及徐家人戰陣表現看,徐敢絕對能算得上長壽。
就徐家人的打仗作風和功法配合而言,立的功勞越大就越難長壽。
戰場上的英勇,代價就是對於身體本源的透支,這部分又是藥石難以起效的領域。
徐樂雖然知道其中兇險也努力避免這種情況,但是今日之戰還是不得不破例。
打仗的時候還好,靠着信念支撐,勉強還能壓制。
等到外敵一去,加上自身流血過多,立刻就發作起來。
比起當日大戰南商關手刃王仁恭時,現在的處境更爲危險。
畢竟當日雖然疾病纏身,面對的只是個世家子,外加他手下的那些兵將。
他們人數雖多卻沒有好手,尤其沒有宇文承基這種堪比魔神的存在。
今日不光是以寡敵校呛陀钗某谢テ锤瑑葢n外患一起來,情形可是不容樂觀。
在王伯當等人面前徐樂還是強撐着,如今這些人都應酬完畢,也就撐不下去。
身上甲冑已經脫去,傷口裹着藥布,外面又用厚實的斗篷圍起來。
頭疼的如同要裂開,昏昏沉沉什麼都不想做也不願意動。
小六把絲巾用水浸溼放在徐樂頭上,過不了多久就得換一條。
軍種的郎中處理外傷是好手,但是治療這種內部的傷病就有些摸不着頭腦。
對於徐樂的情況,他們既說不明白也給不了什麼保證,氣的小六直想打人。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徐樂的傷口沒有惡化痕跡,那條人骨槊上也沒有毒,以軍中的藥物,徐樂外傷很快就能痊癒。
至於現在的情形,只能解釋爲外邪入體。
至於說外邪如何入體又如何祛除就沒有頭緒,最好是回了長安再說。
這個答案讓小六很是有些憤怒,可是玄甲騎裏面總共也沒幾個郎中。
只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否則連治病的人都沒了。
而且徐樂這副樣子,很多事情也處理不了。
偏偏他又是玄甲之主,他不能處理,事情就很難推進。
這還真是多虧了李嫣,如果不是她及時出面代爲處置,事情怕是就要麻煩了。
別的不說,光是自李密手裏取得的利益就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這也是多虧了她的身份佔便宜,不管是玄甲將兵還是王世充那邊,都不敢不賣這位李家九娘面子。
她對也好錯也好,只要不是太離譜,就怎麼說怎麼是。
總歸是大家發財的事情,犯不上爲了點小事和李家結怨。
徐樂越是病着,事情就越多。
總有人來看望將主,也有不少事情要通傳。
如果是玄甲騎自己的事情還好辦,有一些則是關係到王世充或是徐世勣就比較麻煩。
從交情上看,徐世勣和玄甲騎走得更近。
從隸屬關係上看,他們又是王世充的麾下。
實際表現上,他們又像是一方獨立武裝。
其關係很像是當初徐樂和劉武周,以客軍的身份爲王世充服務,拿好處幹活,得了便宜人人有份。
這種身份肯定得不到王世充信任,之所以能容忍其存在,主要還是因爲瓦崗軍的壓力。
如今強敵已去,徐世勣擒拿王仁則於先,公開和王世充爭奪戰利品以及兵員於後,雙方關係自然迅速惡化。
其實也不光是他們兩邊,玄甲騎自己也在這個暴風眼裏。
王世充對於玄甲騎同樣沒有好看法,如果不是徐樂這一戰打得漂亮,把王世充給震懾住,現在多半就要武力逐客。
饒是如此,王世充對待玄甲的態度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恭順友好。
三方彼此掣肘,互相牽制,形成了一個戰略上的均勢。
這種均勢隨時可能打破,一旦打破又必然是一場腥風血雨。
不管王世充還是徐世勣,都在努力拉攏玄甲騎,希望能夠得到玄甲騎的支持,從而壓倒另一方。
這種事關係重大,肯定是要和徐樂談。
他現在這一病,根本沒法前往會面。
如果僅僅是不能對局勢施加影響還不算什麼,真正的危機在於,徐樂的身體影響的不光是王世充和徐世勣更是玄甲騎自身處境。
從表面看玄甲騎確實是現在最大的贏家,不管戰果還是實力,都不是王世充、徐世勣所能比。
可這一切並非來自玄甲騎自身的強大,而是仰賴徐樂自身勇武。
就連整個玄甲騎的組織,其實也是建立在徐樂個人身上。
現在之所以兩家都爭相結好玄甲騎,與其說是顧慮玄甲騎的武力,不如說是在意徐樂個人的手段。
這種情況有利有弊,好的一面自不必提,壞的一面就是一旦徐樂這個人有閃失,那麼基於他所產生的威壓全部都會消失,整個玄甲騎還會遭遇反噬。
之前別人對玄甲騎有多怕,現在就會有多強硬。
亂世中人心難測,情義永遠不如實力可靠。
更何況王世充本來就不是什麼講情義的主,至於徐世勣爲人雖然好一些,但是他也要爲自己的部下考慮,關鍵時刻做出什麼選擇誰也說不好。
現在兩家摸不清徐樂的情況自然不敢妄動,可真要發現徐樂虛弱,兩下是否會聯手把玄甲騎吞下,誰又說得好?
一想到這些,小六就覺得頭大如鬥,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偏偏這時候,又是一名梁亥特部落的射手走入,朝小六行個禮隨後說道:“王世充的使者又來了,還是要請樂郎君進城。
他還說……”
“說什麼?”
小六沙啞着嗓音問道。
“他還說洛陽城內有爲皇泰主圆〉奶t,如果樂郎君的傷勢嚴重,還是該請他們看看。
城中的郎中和藥,都比咱們軍中強得多。”
“混賬!”
小六握緊拳頭低聲斥罵。
這哪裏是什麼好意,根本就是在刺探虛實或者說是逼宮。
如果徐樂這時候還不出現,那就證明他的病勢不輕。
接下來王世充會採取什麼行動,可就誰也說不好了。
饒是小六這種年紀和性情,也能看出這裏面的門道,就更別說其他人。
王世充顯然也沒打算藏着掖着,而是用這種方式逼迫徐樂表態。
你若是沒病沒災,這時候就該露面。
如果始終不吭聲,也就別怪其他人不客氣!小六想了想,隨後朝這名射手說道:“你照料樂郎君,我出去看看。”
他說話間手已經握緊直刀刀柄,大步流星往外就走。
可是剛走出沒兩步,身後就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你要往哪去?”
樂郎君!小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轉身就看到掙扎着起身的徐樂。
連忙兩步上前把他攙扶起來,“樂郎君如何?
感覺好些了沒有?
可是覺得餓?
還是口渴?
這軍中就是不如家裏,當初我發熱的時候,阿孃便給我熬熱湯來喝,裏面再放些生薑。
完事蓋上被子好好發一晚上汗,人就能舒坦一半。
我這就吩咐……”
“行了!”
徐樂打斷小六的話,雙手緊扣住小六的胳膊問道:“我問你往哪裏去?”
“王世充這鳥人,派了使者過來打探消息,我去給他點顏色看看,絕了王世充的心思。
反正我的年紀小,將來鬧起來,就說我不懂事胡作非爲壞了兩家交情,打幾十軍棍給他賠不是也就是了。
總之先把眼前這關對付過去,再說其他的。”
“胡鬧!你這麼做,等於授人以柄,咱們再想出面爲兩家調停,就沒了上桌的資格。”
徐樂別看處於傷病之中,但只是昏昏欲睡懶得睜眼,神智還算清醒,對於外面說得什麼全都聽得見,也知道目前是個什麼處境。
只不過他沒心思管,也不覺得情況危急到那個地步。
直到小六這麼怒衝衝往外走,徐樂才意識到自己不說話不行,這纔開口叫住。
“我也知道這不是個辦法,可是也沒別的法子。
我哥帶着人去搶馬了,一時三刻回不來。
再說他那張嘴你也知道,比鋸嘴葫蘆強不了多少。
講動武自然是可以,可要是和王世充那等人鬥嘴,三個也不是人家對手,宋寶就更別說。
一個潑皮俠少,根本上不了檯面。
我不把人弄走,咱們實在是沒辦法。”
“人家請的是我這個將主,我又沒死,爲何不能去?”
“樂郎君要去?
這可使不得!”
小六連忙阻攔:“王世充那人實在太過歹毒,之前還礙着瓦崗軍在不敢妄動,現在沒了顧慮,不知道要用出什麼手段!樂郎君絕對不能去!”
“你小子年歲不大膽子不小,都已經管到我頭上了?”
徐樂微微一笑,朝小六肩膀拍了拍,“十萬驍果軍都沒能奈何我,區區一個王世充又算得了什麼?
我若不去,事情就麻煩了。
這事你不懂,就不要多管了。”
說話間徐樂已經脫去外面的斗篷,想了想,又解下腰間直刀。
“見他就不必帶這些了,免得把他嚇着。”
“那也不能孤身一人啊。
我陪樂郎君去,王世充要是敢耍花樣,我就一箭結果了他。”
“你?
你還是好生在這待着吧,我陪樂郎君走上這一遭!”
聲音來自小六身後,不是九娘李嫣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