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樂郎君快拿着!”
徐樂這時候自然也是顧不上訓斥他,再說小六這行爲也不能說是錯的。
殺敵割首從來都是武人正大光明立功途徑,要說這個行爲有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唯一可以指責的,就是小六下馬下的不是時候。
戰場上現在可不光是自己和他,還有另一個人也衝了過來。
而且看身形也是陌生,不問可知是瓦崗軍方面的人。
小六你這時候下馬,不是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不過這當口,那位與小六一起衝入戰圈的騎士也勒住坐騎,隨後自馬上跳下。
手中不拿兵器,而是朝徐樂略一點首自報家門:“瓦崗、裴行儼!”
這個名字自然是聽過的,不管是李君羨還是徐世勣,乃至從行軍過程中搜集來的情報,都不止一次聽過這個名字。
雖然瓦崗五虎名義上並駕齊驅,但真實實力自然是有高有低,而五虎將中實力最強的,則非裴行儼莫屬。
這不光是李君羨介紹以及轉述翟讓看法,就連徐世勣也是同樣態度,否則當日大破驍果軍的時候,就不會讓裴行儼負責頂在最前面直面承基的鋒芒,其他四虎從旁助拳活擒這無敵猛將。
換句話說,宇文承基修行祕法墮入魔道之前對上裴行儼,實際也佔不到太大的便宜。
李密之所以敢於在翟讓死後全力打壓瓦崗舊班底,固然是因爲宇文承基的變化以及驍果軍這個籌碼,也是因爲裴行儼父子出身官府而非綠林的關係,讓他有把握把他們拉攏到自己一邊。
哪怕是宇文承基這邊有什麼問題,有裴行儼一人也足以穩定全局。
如果不是承基那如同魔神的表現,現在李密麾下第一心腹愛將就是裴行儼了。
至少在李密的心目中,裴行儼一個人的本領足以抵得上其餘四虎之和。
且不說他這種判斷是否正確,至少可以證明裴行儼絕非等閒之輩,否則也不會讓李密如此信任。
而且他和自己僅是初見也無交情,這時候不縱馬舞槊上來廝殺就不錯了,何以還會下馬?
徐樂心中疑惑但是態度依舊保持平和,看了看裴行儼並沒有回應。
“神武徐樂名不虛傳!身爲武人若是能與你放手一戰,便是身死當場也無遺憾。”
裴行儼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隨後又道:“但今日不是時候。
若是今日之戰你能僥倖活下來,某必要向你挑戰一決高下。
此時此刻若是你我較量,某難免落個勝之不武的名聲!且去上馬廝殺,待等日後你我再打過。”
徐樂這下才聽明白,這位裴行儼過來敢情是特意向自己下戰書。
如此看來自己對於瓦崗寨的印象沒錯,這幫綠林草莽聚合而成的隊伍,其實反倒是比大多數官兵隊伍更爲可愛一些。
這裏面至少有好幾位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好漢,哪怕是裴行儼這種出身官兵體系的,也被瓦崗的綠林風氣感染,行事作風帶着濃烈的豪傑做派,沒有那麼多算計,更不會想着趁人之危。
要是換了李淵手下的人會怎麼做呢?
徐樂心中閃過幾張面孔,和麪前的裴行儼相比,越發覺得那幾個名義上的同袍面目可憎。
這種時候也不需要交談什麼,徐樂只朝裴行儼點點頭,算是應下他的挑戰隨後拔出承基身上的大槊便準備走向吞龍。
裴行儼卻不上馬,而是用手一指自己的坐騎:“某的腳力也未必就差了。
你也不想想,你的馬廝殺這麼久早就疲了,還要它馱着你去廝殺,就不怕馬失前蹄?”
徐樂沒想到這裴行儼不光是不落井下石,居然還要贈馬也不禁愕然。
他看看裴行儼,忍不住說道:“那你如何交待?”
裴行儼卻是一笑:“這一戰若是你勝了,我便不必交待。”
“若是我敗了呢?”
“李密也顧不上讓我交待什麼。
再說宇文承基都被你殺了,某的馬被你奪去有什麼奇怪的?”
他言下之意很是明白,倘若這一戰李密大好局勢下戰敗,他裴行儼便要考慮另投明主。
如果李密勝了,整個中原的局勢也必然隨着徐樂的敗亡而變化。
到時候李密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就顧不上追究裴行儼。
再說宇文承基已死,李密唯一能用的鬥將就剩下裴行儼。
他拉攏都顧不過來,哪還能因爲無憑無據的事對自家頂樑柱發難?
話說到這份上,徐樂也就不必推辭。
他朝裴行儼一點頭,幾步來到裴行儼的馬前,雙手在馬背上借力一撐,飛身上馬手持長槊,朝着小六招呼一聲,隨後催馬直奔戰場。
全程沒再與裴行儼多說半個字,義氣相交重在知心,這種時候不必多說半個字,彼此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裴行儼望着徐樂遠去的背影卻是一動不動,站在承基的屍體旁邊不發一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徐樂,騎着阿爺的寶馬便要好好廝殺,把李密這狗俅騻�落花流水!千萬別死在無名小卒手裏,你的人頭是我的!
第九百九十章 破陣(四十五)
剛纔那場廝殺持續的時間有限,加上裴行儼來的也比較晚,從頭到尾也沒看到幾下動作。
可即便如此,對於他的影響卻是非同小可,甚至可以叫做醍醐灌頂。
事實上裴行儼的武技修行已經到達了瓶頸,氣力也好招數也罷,都已經到了自己能到達的極限。
再怎麼修行下去,也不會有特別明顯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心態也不對勁。
在自家父子還是大隋武官的時候,裴行儼便把魚俱羅、來整等人視爲自己武道上的目標。
雖然說這些人他沒打過交道,更多是通過傳聞或是戰報以及父親描述瞭解到他們的武藝本領。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人的存在,就像是武道修行之路上的標識,指引自己從一個地方走向下一個地方。
也正是這些強人的存在,激勵着自己打磨技藝鍛鍊氣力,一步步在武道之路上前進。
在加入瓦崗以前,裴行儼對於自己的武藝到底到了什麼地步並不清楚。
畢竟那些猛將英雄都是以傳聞的方式瞭解,沒有親自的接觸,難免有所折扣。
而自己接觸的武人裏面,又沒一個能和自己頡頏的,日子一長便感覺有點迷惘,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
那也是自己武道之路上,第一次瓶頸期的來臨。
直到見識了瓦崗寨中各路豪傑,自己纔得到了突破。
雖然說秦瓊等人單打獨鬥都不是自己對手,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鮮明的特點,武藝上也有可取之處。
尤其是他們都有着鮮明的個人特色,或多或少都能給自己以啓迪,一下子讓自己有了前進的方向。
是以自己不光是瓦崗五虎裏面實力最強的一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實力還在持續增長而不是停滯不前。
只不過這個狀態並沒有一直保持下去,在戰敗宇文承基之後,瓶頸再次到來。
換句話說,就是曾經在官兵隊伍裏那種迷惘又來了。
自己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不知道還有誰可以超越,因此武藝便沒了成長的動力也沒了方向。
雖然說自己的實力依舊強橫,可是對於一個醉心武道的人來說,武藝不能提高也失去努力方向,那種迷惘帶來的痛苦,也足以讓人意志消沉寢食不安。
今日這一戰總算是讓自己可以從這種狀態中擺脫出來。
徐樂和承基的交鋒,讓自己再次找到了方向,更是給了自己啓發。
裴行儼隱約中已經把握到了那種突破的契機,只要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就能脫胎換骨突飛猛進,讓自己的武道修爲更上一層樓。
單就說這一點收穫,就勝過千百顆人頭首級的軍功收益,也不是一兩匹腳力能比。
至於李密的態度,壓根就不在考慮範圍內。
和父親不同,裴行儼從一開始,就不支持和李密合作,原因就在於他太不綠林。
曾經的李密纔是自己理想中的明主,一方面有着遠見卓識可以帶領瓦崗軍征戰天下從一個勝利走向下一個勝利,另一方面又平易近人能夠廣交豪傑,讓人一看就覺得可以親近。
這樣的君主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首領,爲這樣的人粉身碎骨也值得。
可是自從其戰敗驍果軍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變得越來越像一個“雄主英傑”或者說越來越像一個皇帝。
如果說一個正式的朝廷,一個標準的帝王,或許就是他那個樣子。
才具過人乾綱獨斷,同時也高高在上是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沒有人可以和他親近,也沒有人可以違逆帝王意志。
對於一個皇帝來說,這些都很正常,按照父親的說法,這樣纔是九五至尊的樣子。
可問題是自己爲什麼要爲一個皇帝賣命?
如果真的想要忠於這麼一個皇帝的話,有個現成的楊廣在,自己犯得上投奔瓦崗麼?
自己既然已經背叛了一個皇帝,爲何還要忠於另一個皇帝?
當然,這不代表裴行儼就支持李淵。
在他看來,李淵和李密除了名字之外,根本沒什麼分別。
不但自己不會輔佐他,就是徐樂這樣的好男兒也不該追隨其左右,否則就是明珠投暗,遲早落得和宇文承基同樣的結果。
自己剛纔說的話是真心話,比起武道上的收穫,李密的態度反應根本不值一提。
因爲他不是自己認可的主公,自己自然就不用考慮他的感受。
今日之戰結束之後,就算他想要留自己,自己是否追隨他都還在兩論,還管他那麼多幹嘛?
現在自己唯一擔心的,就是徐樂能否在這場戰役中活下來。
雖然宇文承基這等人物整個瓦崗找不出第二個,可是就算有一百個宇文承基,扔到十萬人的兵山將海中,也不過就是瞬間被淹沒的結果。
畢竟人的體力有限,再怎麼能打也不可能真的單騎破千破萬。
自己再怎麼看不上李密也不可能帶兵造反,眼下李密不需要自己父子指揮,父帥放棄調度對於戰場也沒什麼影響。
若是徐樂那等好漢死在亂軍中,自己將來又去殺誰?
徐樂是自己武道的新目標,苦心修煉追上他然後殺了他,是保證自己進步的動力。
若是他死在小兵手裏,自己就算突破成功也會馬上停滯,這可是萬萬不能。
老天保佑徐樂千萬得活下去,徐樂你自己也得爭氣點,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離開戰場一走了之。
你能打到現在這個地步,且拿下了宇文承基的人頭已經對得起李家。
李淵既然想要當皇帝,腦子總歸是清醒的。
一個女兒和一個萬人敵的猛將相比誰輕誰重,他應該比誰都清楚。
就算你救不出李嫣,他也不至於降罪。
裴行儼想到這裏又搖搖頭,他若是肯回頭,就不會殺到這裏,更不會接受自己的戰馬饋贈。
從他換馬那一刻,就代表了其態度。
今日之戰就是不死不休,只要有一口氣,他就會廝殺到底!目送徐樂背影離開,裴行儼也換乘了部下一名親兵的坐騎。
又看看宇文承基的無頭屍,隨後一聲嘆息,朝着幾個親兵吩咐道:“走!到父帥那去。”
“這裏……”
“勝負已分,咱是來打探軍情的,探明白就回去,別的事情不要多管。
萬事自有主公定奪,哪有咱們操心的份,走!”
這些親兵都是裴行儼的心腹,如何不知自家將主的意思?
當即催動坐馬隨着裴行儼離開,裴行儼心中則暗自嘀咕:我能幫你的就到這了,到底能走多遠就看徐樂你自己的本事。
第九百九十一章 破陣(四十六)
騎兵作戰固然只能乘騎一匹馬,但是一名騎兵未必只有一匹馬。
像是突厥八部狼騎裏面,一人擁有五六匹馬甚至更多都不稀奇。
漢家雖然以農耕爲主畜牧業並不出色,在國勢鼎盛時,騎兵一人雙馬也不爲難。
徐樂的玄甲騎是李唐手中第一勁旅,待遇自然沒得說。
士兵一人雙馬,將佐則擁有三匹甚至四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