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17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者說來承基一隻手已經廢了,大家都是武將,一隻手怎麼打得過兩隻手?

就算宇文承基所修行的祕法能讓他化身魔神,但是情況放在這,但凡是個手段不錯的軍將,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現在的所謂爭鬥,無非是垂死掙扎,又或者是被邪功以及執念所裹挾,不知死活不計得失的狂戰而已。

徐樂心知,就算自己不動手,再耗個一時三刻,宇文承基就會因爲流血過多倒下。

然而宇文承基這種對手,不管其立場如何,都應該得到與其身份相匹配的尊敬。

他既然想要鬥死,自己便成全他!前進的過程中,身形略略偏轉及時調整了方向。

而所避開的並非承基鋒銳,恰恰相反而是避開了他的破綻。

既沒有選擇從承基殘廢的左手方向進攻,更是沒有利用那根插在承基身上的馬槊,而是直取他握兵器的右手方向。

直面鋒芒以力破力,這就是徐樂能給承基最爲體面的結果!短兵不同於長兵較量,後者更講究氣力和速度,藉着戰馬往來馳騁的機會互相攻擊,簡單直接力求一擊必殺。

武人的短兵雖然也有同樣的要求,但是畢竟到了用短武器的時候往往以爲着近身肉搏,那面要講究手法變化。

尤其是雙方都有披掛在身的前提下,再鋒利的直刀想要一擊破甲也有難度。

片面追求簡單直接,反倒是容易受制於人,或多或少都得使出招式技巧。

也就是說長兵的較量屬於氣力與熟練的比較,短兵則多了些許巧變以及技藝的成分。

承基的腦內刻印的武藝動作肯定不少,但是基本都是馬上功夫。

因爲步下的較量第一不容易出現,第二變化太大太多,一個身位不一樣或者武器不一樣,都可能產生一種全新的打法。

哪怕是想要預先刻印好,也是辦不到的事。

是以宇文承基一開始就放棄了直刀,而是佩戴鐵、骨朵這一類的鈍器短兵。

固然有便於破甲方面的考慮,也是因爲這些兵器招數簡單直接,不需要太複雜的招數加持。

如果真到了需要短兵格鬥的時候,便是靠氣力速度猛打猛衝以力破巧不讓徐樂有施展技法的機會。

不能說他的想法不對,然則終究是想法趕不上變化。

眼下真到了短兵格鬥的時候,承基之前的謩澮呀洶l揮不了作用。

他的左手已廢自身更是重傷,所謂的力遠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強橫,而徐樂的巧更是超出承基想象。

但見隨着徐樂手腕擺動如水刀光已將宇文承基半邊身軀包裹其中,耳輪中更是金屬碰撞聲不斷,恍惚間竟是有了幾分樂曲韻味。

火星四濺響聲不覺,承基身形動轉不便只能儘量減少動作差不多是原地站着揮舞兵器格擋反擊。

徐樂卻也不佔他這個便宜,並沒有靠身形靈活走位閃避,而是同樣站住不動,與宇文承基放手對攻。

刀隨手走手隨刀轉,一口百鍊寶刀如同突然得到了靈魂,從死物變成了活物。

圍着承基的身軀來回盤旋轉動張牙舞爪,須臾間竟是不知在承基的身上砍了多少刀,而承基手中那柄骨朵竟是沒能碰到直刀分毫。

就算是想要以傷換傷或是捨命碎刀也是不能。

這金屬之聲忽然停滯,徐樂的腳下生風,人已經從承基身旁掠過將後背對着承基,直刀緩緩歸鞘。

咔嚓!這次碎掉的則是承基的頭盔以及面覆。

那原本由精鐵鑄造的盔、覆不知幾時已經被寶刀所傷,一分兩半落於塵埃。

承基的頭髮披散開來,亂髮隨風舞動。

不少髮絲被刀氣斬斷隨風飛舞。

徐樂不用看也知道,這時候的承基面相肯定和自己之前見到的他大爲不同。

那位曾經的英武豪傑,此刻必然是不人不鬼讓人望而生畏。

世上之事從來沒有取巧之途,更不可能不勞而獲坐享其成。

承基得到了遠超常人的力量,自然要付出代價。

最簡單一點,讓人把幾十年的生命力壓縮到幾年內揮霍乾淨以維持強大的戰力,對於身體的損害可想而知。

承基之所以一直戴着面覆,除了要維持那種如同魔神的壓迫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面貌不適合見人。

如果真讓當兵的看到自己昔日主帥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只怕不用交手士氣就先消散大半。

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某終究還是敗了。”

聲音衰弱有氣無力,只聽聲音就知道,說話之人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不過這卻不是一個只知戰鬥殺戮的肉傀儡能發出的言語,這就證明承基恢復了?

想想倒是不難理解,這祕法之所以被稱爲旁門左道就在於弊大於利失大於得。

否則就當年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年頭以及楊家父子的刻薄,怕不是早把這功法視爲興國安邦的神通廣泛傳授。

除去對人的損耗以及心智的戕害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功法並不是始終有效。

如果人受的傷太重,或者性命即將到頭的時候,大腦的靈智終究還是會奪回身體控制權。

到那個時候之前透支的痛苦以及所受的損傷疼痛會一起發作,就算沒有親自經受過,只想想也能猜到真到這一步的時候,人會難受到何種地步。

哪怕是武人,也是肉體凡胎。

如果看着身邊袍澤病痛發作痛苦模樣,人心動搖在所難免,搞不好就要鬧出營嘯之類的事。

所以哪怕是再急功近利之人,都沒敢把這種功法當作什麼靈丹妙藥普及開去。

宇文承基就算是再怎麼天賦異稟,也總歸是凡人之軀。

接連受了這麼多處重傷,已然快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可以說是迴光返照,也可以說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靈智居然也在這個時候迴歸,重新恢復了對軀體的控制。

不問可知承基此刻承受的痛苦,比普通的祕法修行者更大也更強烈。

要知道他不光是面臨反噬這一個問題,還有身上這些重傷。

原本是因爲功法影響麻痹了感覺,現在既然靈智迴歸,那麼感覺自然也就回來了,光是傷口的疼痛就能要人半條命。

再加上其他隱痛一起發作,承基能夠說話已經很不錯了。

徐樂冷聲回應:“你若是平心靜氣打磨武藝,勝負之數尚在五五。

急功近利自食其果,這一戰你並非敗給我,而是敗給了自己。”

“敗給……自己?”

承基喃喃自語,隨後發出幾聲如同狼嚎的笑聲。

從動靜判斷,他似乎是努力想要笑。

但是由於傷口影響,這笑卻是如同梟啼。

“不錯!除了我自己,誰又能勝過某!便是老天也休想勝過我!”

忽然,承基的呼吸變得短而急促聲如牛喘,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猛然間以極快的語速說道:“武人理應死於刀劍而不是詭計,你千萬小心李淵……”話沒說完,人已經沒了動靜。

其實徐樂之所以納刀,便是知道自己已經結果了承基性命。

他能說最後幾句話,全是因爲功體邪門外加意志太過強韌非常人能及而已。

隨着聲音消失,只聽陣陣金屬碎裂聲傳來,貫穿承基甲冑的牛筋繩索爲寶刀所斷,那些甲葉化作無數碎片灑落一地。

而承基的屍體卻依然屹立不倒如同山嶽!

第九百八十九章 破陣(四十四)

馬蹄聲聲,戰馬帶着征塵,如同土龍直奔徐樂。

之前徐樂鬥殺承基乃至最後交談這段過程中,都沒有外人打擾。

固然是因爲整個過程似慢實快,也是因爲兩位旁觀者默契的配合。

此時此刻變化突生,便是徐樂也喫不準是吉是兇。

他固然手刃了宇文承基,但是此刻的狀態可說是差到了極處。

且不說和承基交戰中所受的傷,就是腦力耗損過巨引發的頭痛,就已經摺磨得徐樂頭暈目眩氣血翻湧,一身手段難免大受影響。

再說他此刻可是無馬無槊,和一個介冑在身縱馬持長兵的大將交手,難免要喫大虧。

不過人既然上了戰場,生死就得靠自己爭取。

徐樂並沒怠慢,進步跟身直奔承基的屍體而去。

自己的槊插在承基身上,隨着承基死去身體無力癱軟,大槊就成了固定他屍體的工具。

槊鋒插在地裏,槊杆撐在那,保證了承基屍體依舊不倒。

他的人骨槊早就在落馬的時候就脫手飛出扔在遠處,而且要拿那條槊還得彎腰去撿拾,對於滿身甲冑的徐樂來說,要完成那套動作也委實有難度。

是以這時候只能先去拿自己應手且更方便拔出來的那條槊。

徐樂的動作快,可是來騎的速度更勝一籌。

畢竟是馬的速度快過人力,戰馬搶在徐樂之前已經來到承基屍首之前。

馬上騎士早已經抽刀在手,自承基屍首旁掠過的剎那,直刀橫過,一股血柱沖天而起,承基的人頭已經落入來人手中。

“樂郎君,首級!”

這催馬趕來搶着割首的不是小六又是哪個?

徐樂雖然對於承基的好感一般,彼此之間又是敵對雙方談不到交情二字。

但是不管怎麼說,承基那種一心求勝戰死方休的武人精神,以及他那一身冠絕天下的武藝,都讓徐樂難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再者說來,宇文承基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徐樂也能猜得出來,他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除了爲執念驅動,未嘗沒有爲驍果軍全軍考慮的意思。

畢竟驍果軍自從當了俘虜,日子就過的如同牲畜。

哪怕李密有再多心思,或是存有借一派打壓另一派的想法,也得建立在驍果軍足夠有用的基礎上。

猛虎到了什麼時候,都不會把綿羊視爲可利用的對象只會當作食物。

如果不是有宇文承基這麼個箭頭人物在,李密也未必會想到這麼一羣戰俘可以反過來打壓瓦崗老班底,也就談不到改善他們待遇給他們重新上陣的機會。

承基如果不是靠祕術提高自己的戰鬥力,而是保持自己之前瓦崗五虎這個級別的武藝,對李密來說又有多少價值呢?

所以說他變成這樣原因多樣,總體而言可以算得上是大勢逼迫。

而這個處境更是不免讓徐樂想到了自家頭上。

對方如此,自己難道不是一樣?

如果不是大勢逼迫,自己難道就願意帶着神武鄉親走上這條亡命之路?

別看現在日子過得風光,大家也有了富貴前程,可是從徐家閭一起走出來的鄉黨可是越來越少。

哪一次赫赫戰功背後,不是新知故舊的性命爲代價?

如果有選擇,誰又願意走這條路?

自己和承基算不上朋友,但是同病相憐,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不願意再損害他的屍體乃至於割取首級作爲軍功憑證。

小六可沒有那麼多講究,他的年歲小見識有限,心性也還停留在半大孩子那個階段。

武藝固然是上去了,但是性情上並沒有匹配。

反過來說,他其實更像個純粹的軍漢。

沒有那麼多有得沒得想法,只是憑藉着一己心思行事。

對自己好的,自己便把他當作親人對待。

與自己爲敵的,便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至於這個敵手品行如何,又或者是否有苦衷等等,根本不在小六考慮範圍內。

咱們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說其他的都是浪費時間。

是以宇文承基在小六眼裏就是個導致樂郎君幾次遇險的勁敵,也是個不小的軍功。

他的腦袋不是普通的敵人腦袋能比,哪怕是拿到長安城李淵面前,這顆人頭也是價值不菲。

至於說這人的武藝品德等等,壓根就不在小六考慮範圍內。

死都死了,想那些幹什麼?

這軍功扔着不撿纔是浪費。

所以他策馬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割人頭,隨後纔是跳下馬把首級朝徐樂面前一遞,如同獻寶一般交到徐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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