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既可以保證不至於壓榨馬力太過,也能保證一旦戰場上腳力發生變故可以有備用的馬匹更換。
徐樂臨陣時乘騎吞龍,平日正常行軍之類,也是騎一匹備用馬,保證吞龍體力充沛打仗的時候不會因爲勞累過度發生意外。
是以對於換馬這種事,徐樂並不覺得陌生更不會不習慣。
乃至吞龍自己也知道該去哪,不用擔心一場仗打完,主將的愛馬自己跑掉這種情況。
事實上玄甲騎哪怕像是今天這種孤注一擲的決戰中,也會有專人負責保護馬匹,只要部隊沒被人打到全軍覆沒,這些寶貴的戰馬就不至於落入外人之手。
反過來說,這也是徐樂看不起李密的地方。
手握絕對優勢的兵力,卻佈下這種純防禦陣法而不是以攻對攻。
如果是自己用兵,就把軍中所有騎兵集合起來打對攻。
依靠人數優勢以命換命的打,同時再用遊騎去找保護戰馬的那些後衛,來個避實擊虛。
即便不能一戰擊潰玄甲騎,起碼也能打個手忙腳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支起胳膊捱揍。
不過話是這麼說,徐樂也知道,這種消極的戰法對於自己眼下而言,威脅也不小。
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之前響起的鼓吹以及肉眼可見的煙霧。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隻要用腦子想想,就能猜個大概。
李嫣、鼓吹、煙火……不問可知李密是擔心自己從容破陣,所以不惜以火燒這種卑鄙方式對付李嫣,逼迫自己加快全速突進。
只要自己方寸一亂,進攻速度就會受影響欲速則不達。
又或者盲目用人命去推,那麼就算殺到李嫣面前,自己也剩不下多少力氣,到時候就不是救人而是送死。
而且就算不到那一步,僅僅是眼下,自身的處境也算不上好。
宇文承基雖然最終敗亡在自己手裏,可是自己難道就好受了?
身上的甲冑已經破損嚴重,幾處傷口劇烈疼痛,這且不說,就是那如同斧鑿刀砍一般的頭痛,也在時刻折磨着自己,不知幾時才能緩解。
這種疼痛完全是因爲精力耗損過巨所導致的,如果是單純的體力消耗,就是讓小六這身子骨的去扛宇文承基那條人骨槊一耍一天。
後果自然是大病一場,然後三天下不了地。
而自己先是和承基比拼根基,隨後又是過度消耗精力與對方周旋。
乃至最後那一下死裏逃生反敗爲勝的奪槊讓槊,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事實上承基的計算沒錯,正常情況下,哪怕是強如徐樂,也躲不開他那勢在必得的一槊。
充其量就是讓身體偏斜一點位置,不至於正中要害,絕不可能像徐樂這樣能再次躲避,還能和承基形成僵持反覆拉鋸。
能做出以上那些動作的原因,就是徐樂短時間內兩次施展自家獨門功法強行調度元氣。
這種在正常情況下,都是會被徐敢罵一句“不想活了!”
然後再賞一頓棍棒的行爲,何況是疲憊之身使用,就更相當於一個家徒四壁的窮漢去借了高利貸去喝花酒。
結果就是到了還債的時候,就要拿自己的命往裏填。
徐樂現在雖然不至於說要拿命填進去,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體力和精力都在飛速的消逝,只覺得周身上下無處不痛,眼皮不住地打架,恨不得立刻倒下睡個三天三夜纔好。
對於武人而言,這當然不正常。
尤其是打了這麼久的仗,更不該有這種反應。
之所以如此,就是身體已經不堪負荷,甚至準備強行休息保全身體。
按說這個時候就該退出戰場找個地方休息,否則日後必然有極重的麻煩。
但是現在是什麼時候?
自己又怎麼休息得起?
“小六……接下來怕是要辛苦你們了。”
徐樂低聲說道。
對於韓家兄弟這種心腹嫡系,自己沒什麼可隱瞞的。
如果說自己和那些武人相比有什麼不同,或許就是自己比他們多了可以倚靠信任的伴當、手足,而他們往往只有親兵或者部曲。
後者是一種權威或者地位作用下形成的關係,固然可能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也能做到牢不可破。
但是一旦到了生死關頭,就難說得很了。
畢竟說到底,任何威脅都不如性命來得重要。
如果真到了註定要死的時候,光靠威脅或者財貨引誘,怕是也不能保證齊心合力。
只有肝膽相照生死相托的手足,才能完全信任。
換任何一個主將,都不敢在自己部下面前示弱。
除了擔心部下生二心以外,他們更怕的是影響軍心士氣。
就算部曲忠詹恢领侗撑眩墒且宦犠约覍⒅骺赡軕鹆Υ髶p,也難免心神動搖。
何況現在是以弱鬥強,本來就人心不穩,再被這消息一打擊,別的不說,十成本事怕是立刻就要失去一半,到時候不用打自己就要散了。
小六聽到這話也愣了一下,但是隨後大剌剌說道:“沒關係,有我還有大兄呢!小時候是老太公照拂我們,後來又是郎君照顧,我們都快成小雛雞了。
也該讓我們報答恩情了。
不就是廝殺麼,交給我們,郎君只管安坐馬上,看好戲就是!咱不會丟了玄甲騎的臉面!”
他說得風輕雲淡,但是畢竟還是個孩子,語氣裏面的壓抑還是藏不住。
徐樂聽得出來,小六其實非常緊張。
這也正常,如果小六現在真的可以當無事發生,這孩子就不是個合格的軍將。
他只不過是在努力裝出無事讓徐樂放心,正如徐樂每次都會讓自己的手足放心一樣。
這等的手足纔是好手足!有這些手足在,自己又何懼李密!也就在小六剛說完話那一刻,他們兩人已經一先一後回到了玄甲騎、瓦崗軍、驍果軍三方交戰的沙場。
第九百九十二章 破陣(四十七)
事實證明宇文承基哪怕是神智不清之後,也依舊是個優秀的統帥。
雖然他修行祕術更多是保證自己作爲鬥將的戰鬥力而不是三軍主將的統帥能力,但是憑藉着近乎於野獸的本能,在選擇士兵方面,還是表現得無懈可擊。
他所選拔的驍果精銳甲騎,哪怕沒有合格的指揮,哪怕被瓦崗精騎意外突擊,依舊敗而不散頑強作戰。
直到徐樂擊殺宇文承基之後,戰場上的爭鬥依舊在繼續。
從場面上看,當然是驍果騎兵處於絕對劣勢。
可是他們依舊在戰鬥,並沒有因爲自己處於絕境且沒有主將帶領而四散奔逃,而是咬着牙繼續拼命。
這些人算是驍果軍裏面裝備最精良的一批,靠着堅甲利兵,他們不但能夠咬牙死鬥,還把玄甲和瓦崗騎兵都給咬住了。
哪怕是他們不想打也走不成,只能和這些驍果騎兵拼殺到底。
短兵器互相敲擊,持長兵的騎兵往來奔馳刺戳。
戰場混亂且血腥,地面因爲太多的鮮血滲入而變得泥濘,倒斃的戰馬壓着死屍,給雙方的騎兵都造成了很大的妨礙,馬速都提不起來,而且陣列也難以維持。
玄甲騎賴以橫行的牆陣,現在也擺不開,被迫和對方打成爛仗。
固然玄甲軍將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驍果軍同樣是當世少有的豪傑,這種三三兩兩的小規模亂鬥中,個人技藝影響遠大於陣型操練,玄甲將士竟然佔不到上風。
不光如此,受到這些騎兵影響的驍果軍步兵也打得非常積極,導致玄甲騎另外四百人始終不能完成作戰去支援友軍。
完整的玄甲騎被迫分成兩部分和兩股敵人交手,卻是哪一路都沒有取得突破進展。
這還是自玄甲軍發動突襲以來,第一次遇到挫折。
哪怕是有秦瓊這等虎將助拳,戰局依舊陷入膠着。
如果這時候李密派出一支精銳甲騎殺來,可能已經反敗爲勝或是把玄甲、瓦崗聯軍逼入險地。
不過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如果,隨着徐樂、小六趕回,就算李密這時候真派甲騎來,也失去了作用。
徐樂這個時候雖然緊握着槊,卻並沒有衝鋒的打算。
他看了看局面,隨後對小六吩咐道:“給他們看首級!”
小六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把系在自己馬脖子下面的人頭拎在手中,縱馬衝向戰場口內高喝道:“承基死了!宇文承基死了!首級在此,爾等不降更待何時?”
他的嗓門不算小,不過也不算特別出心欠N。
戰場這時候卻是亂得厲害,三方的人馬攪在一起,喊殺聲震天動地,他的聲音很容易就被人壓住。
小六急得滿頭大汗,卻是沒有辦法,只能扯開喉嚨拼命喊嚷。
不過他的聲音很快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始終勒馬未動的徐世勣忽然看到小六以及他身後的徐樂,緊接着便向羅士信說了幾句什麼。
羅士信先是一愣,隨後便是一喜,緊接着鼓起丹田氣大喝一聲:“樂郎君陣斬承基!”
他這一聲喊出來,就不是小六能比了。
這不光是嗓門問題,更是有修爲的原因在裏面影響。
而且徐世勣身旁的親兵在羅士信喊出這一句之後,也都齊聲呼喝,喊出同樣的言語。
緊接着以他們所在爲中心,戰場上所有的瓦崗軍將連看都不看,全都隨着一起喊出來。
包括正在縱馬舞槍和驍果軍將交手的秦叔寶也不例外。
要知道這其實是瓦崗的拿手好戲之一,在亂軍中謊報軍情或者是詐稱敵方有變,這都是他們玩慣了的招數。
所以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能夠當成真的說。
單純聽語氣,都以爲他們是親眼目睹這一切發生。
而玄甲騎雖然沒練過這種邪門歪道的本事,反應總歸是不差。
聽到瓦崗軍喊,馬上也跟着喊起來根本不用人教。
很快,這聲浪就如同海潮般席捲整個戰場,不管是驍果步兵還是騎兵都聽得一清二楚。
宇文承基死了,被徐樂殺了!人頭都被割了下來!當然,驍果軍也不至於傻到別人說什麼自己信什麼的地步,何況很多喊這話的人還在和自己交手,你是從哪看見的?
戰場上這種手段也不稀奇,爲了振奮士氣打擊敵人,什麼話都能喊出來,詐稱陣斬敵人主將,只能算作最普通的方法。
就算是小六手裏那顆首級,也說明不了什麼。
人頭說明不了什麼,血淋淋的首級面貌難辨,除非是有什麼標誌,否則誰知道你從哪找了個腦袋頂數?
光指望喊兩嗓子外加一顆腦袋就想讓驍果軍喪膽,也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真正起作用的並不是這兩句話也不是人頭,而是徐樂這個人!從承基拋棄部下去尋徐樂廝殺開始,其實驍果軍的人就注意到了徐樂。
大家也是看着他隨同承基離開戰場,到另外的地方去開打。
由於戰場混亂外加己方處於劣勢,所以驍果軍也顧不上看後續的結果,但是他們相信,自家主將無敵於天下。
只要自己堅持住,很快就能等到好消息,等到自家主帥提着敵將人頭回來。
可如今徐樂回來了,宇文承基沒回來,小六手裏則高舉着一顆首級。
死的是誰還用說麼?
要是這時候還在死咬着說死的不是自家主將而是其他人,那就未免是孩子氣太重,這樣的人也不可能被承基看中選入這支甲騎之內。
正因爲能堅持拼殺到現在的驍果甲騎都是真正意義的百戰精銳,是標準的優秀武人,所以才比普通人更清楚何爲現實。
很多事情也不用親眼目睹就能猜出端倪。
只不過世上的事情不是你看出真相就一定是好結果,之前還能咬牙拼殺雖敗猶戰的甲騎,在發現自家主帥已經被斬殺,人頭都到了對方手中之後,士氣便如雪崩般迅速垮塌。
並沒有哀兵必勝,也沒有誰因爲想要爲主帥報仇而爆發奮起。
相反這些士兵就像是突然間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瞬間喪失了鬥志。
有人甚至放棄了戰鬥,乾等着對手結果自己性命。
還有的二話不說轉身就跑,更多的則是翻身下馬丟棄武器,熟練的跪地請降。
很多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發生的越多就越是熟練。
如果說第一次驍果軍做戰俘還會猶豫遲疑,那麼現在就輕鬆多了。
反正都是投降過一次的人,還怕多投降幾次?
原本還在拼死抵抗且牢牢拖住兩支騎兵手腳的勁旅,瞬間便成了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