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的槊會在須臾間從腋下抽出,藉着戰馬從徐樂身邊掠過的剎那,將槊做鞭用。
藉着這抽槊的爆發力一記反手抽打,大槊不是砸在後背就是打在頭上。
徐樂無疑是剛剛擺脫一個死地,隨後又落入一個新的死地之中。
而他眼下的狀態卻是大不如前,戰馬、長兵,兩件武人的保命根本都不在,怎麼看都是必死之局。
望着疾衝而至的戰馬,徐樂這時候已經來不及起身躲避,就算是想要坐起來都辦不到。
他身上自然是有短兵,可是已經來不及拿。
再說就算是拿了短兵又有何用?
眼看着那碗口大的馬蹄已經要踩到自己身上,徐樂只能是一聲大喝隨後用盡全力向着旁邊滾動,而他滾動的方向卻正是承基槊鋒所指之處!看上去徐樂就像是主動把自己的身體往對方的大槊上湊一樣。
剎那間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聲充滿殺意的獰笑,這笑聲轉瞬即逝似幻似真,但是聽上去並不像人類的笑聲,反倒像極了傳說中的妖魔。
而隨着這聲笑聲響起,承基手中的槊猛然刺出,如同毒蛇吐信!必殺一擊終於發出!
第九百八十七章 破陣(四十二)
承基之所以採用“夾槍”的姿態持槊,自然是也有着他的道理。
這種道理當然不是正常人的思忖,而純粹是打鬥或者說搏殺所用。
一方面是他腦海內“刻印”的戰鬥技巧,準備等敵人進入自己故意露出的破綻時,使出那一記回身抽打。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發力。
就像彈簧需要先壓下去再鬆開才能發揮最大力量一樣,承基這個夾槍勢,也是一個“蓄力”。
在他刺出這一槊的時候,所仰仗的不光是自家臂力、腕力還加上了肩、肘、腰馬乃至全身之力。
可以說在他持續失血餘力無多的前提下,這一擊是他全部精力集中一處的爆發之作。
大槊不是從腋下抽出來,而是以爆發力彈出去的!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原本宇文承基持槊的位置是大槊正中偏下,大槊用來攻擊的部分長度不過六尺左右。
可是隨着這一記攻擊發出,大槊差不多是整個被拋了出去,承基握持的是大槊的尾部靠近槊鑽位置,一丈四尺以上的槊身連同槊鋒都已經被激射了出去直刺徐樂,顯然是打算一擊把他釘死在地上。
這一槊與其說是刺出去,不如說是射出去!宇文承基的身體承擔了弓的職能,大槊就是他的箭簇。
這唯一的箭簇威能之強不問可知,就憑這一擊本身所蘊藏的力量,哪怕不是命中致命處,都足以要了徐樂的命。
只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命中!再怎麼厲害的攻擊,如果打不到人都沒有意義。
承基腦內刻印的攻擊動作,當然不會是白費力氣。
事實上別看他現在就像個戰鬥傀儡沒有神智,完全是機械性地打鬥。
可是在他這樣做之前,卻是個身經百戰且武技絕倫的頂尖高手。
如果單論武道方面修爲,就算是徐樂也不能說穩贏他,其足以列入當世第一等人物行列。
他所構想的攻擊動作,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甚至是用人命換出來的經驗。
打什麼方位用多少力氣所能達到什麼效果,都是裝在心裏的。
有些動作的假想敵,甚至就是他自己。
此刻這一擊就是如此。
宇文承基是把自己想象成面臨這種局面的人,然後所能做出的應對極限。
有多少力氣,滾出多遠的距離,又能做出何等動作,這些都是計算好的。
他之所以發出這一擊,就是算準了,哪怕是自己到這個處境下,也是有死無活。
這一擊,誰接得住?
誰避得開?
只要他是血肉之軀,就註定會死在這一招下!這個世上當然沒有仙人,至少徐樂不曾見過也不曾接觸過這些東西。
但徐樂也不是宇文承基!就在他滾動着躲開馬蹄踐踏,看似把自己送向致命槊鋒的剎那,理應失去躲避能力的徐樂突然能動了!靜如松,動若風!明明此刻徐樂的狀態差到了極處,不管精神還是體力,都已經瀕臨枯竭。
尤其是從落馬之後到現在,一口氣都沒能調整過來,沒法呼吸回力施展變化,那麼他的氣力理應用盡,身體更不可能動作。
可沒想到他不但動,而且動得如風似電!間不容髮之際,徐樂的身形向旁再一滾,槊鋒就已經貼着自己的面覆掠過。
隨後再一側頭,就連大槊後面的留情結也閃了開去。
隨後伸手一抓,便已經握住了槊杆。
正常的武人出手必然是考慮發力之後如何收力,可是宇文承基現在的狀態本來就不正常,更別說他眼下重傷瀕死,還能刺出幾槊?
如果這個時候還想着留力,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每一槊刺出都是考慮放,而不想着收。
何況這一擊又是他全力所致,哪怕是他清醒的時候都沒法收回來或者變招更何況現在?
隨着徐樂避開槊鋒,大槊就已經刺入地面。
徐樂抓住槊杆的時候,槊鋒差不多已經沒入土內大半,即將到達留情結那個位置。
這原本也不算什麼,只要承基催馬向前藉着慣性以及臂力往外一拔,槊也就輕鬆拔出繼續攻擊。
可是徐樂的出手,則讓這一切發生了變化!他的手一握一攥人借力而起,從躺倒在地變成了站起。
也多虧着人骨槊質地不輸金鐵,否則說不定槊杆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量從中斷折也有可能。
而隨着徐樂借力起身緊接着一個向下奪槊的動作,承基拔槊便無法完成。
這條槊竟然是沒能拔出!以承基的力量加上馬力,按說萬不至於如此。
然則徐樂又豈是等閒之輩?
他此刻已經是全力灌注於兩臂,兩臂達於槊杆,攥着槊往下奪,同時雙足馬步扎牢沉腰下蹲舌抵上顎,全身的力氣幾乎是達於一點。
這股力道之強比起承基加上他的戰馬竟然是半點不遜色,承基連發兩次力都不能將槊拔出分毫。
換了旁人這時候肯定也就撒手棄槊再作道理。
畢竟這麼較勁下去,也不是個正常的武人之道,何況還是單手對雙手處境喫虧。
可是承基眼下神智已失,隨着血液狂流,他的頭腦越發渾噩,本就不多的靈智差不多也消失殆盡,只剩下本能驅動。
完全就是出於下意識地死攥着槊杆不放。
非但不放反倒是咂痧N勇不顧一切地試圖拔槊!喀喇!一聲金屬脆響,徐樂的面覆應聲開裂,隨後掉落在地。
原來就剛纔那一擊之下,徐樂雖然及時避開,但是怒目金剛面覆依舊爲承基槊鋒所傷以至碎裂。
只不過事發太快,直到此刻才真的碎裂落地。
伴隨着面覆落地,露出徐樂那蒼白的臉色。
連番苦戰之下,哪怕是神勇如斯的神武麒麟兒,也終究露出了疲態。
他不僅疲而且傷,殷紅的血正順着額頭緩緩流向嘴角。
如果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在徐樂從左側額角到眉骨上方已經多出一處狹窄的傷口。
雖然傷口不大,但是從出血的情形就能知道,這一擊損傷不輕。
如同一件價值連城的瓷器多出了一道深深裂紋。
固然當下並不影響什麼,但是如果不加以控制,又或者再有外力侵入,很可能裂紋就會變得更長、更多,直到將這件瓷器徹底毀去。
徐樂的情形也是如此,隨着他和承基角力,傷口出血情形也越來越嚴重。
肉眼可見出血越來越多越來越急,顯然是因爲外力影響導致傷勢進一步惡化。
然則即便如此,徐樂的臉上非但沒有驚怒之色,反倒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隨着他露出自己那招牌似的八顆白牙,徐樂猛然開口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去!”
就在承基發力的剎那,他也發力了!只不過徐樂這次發力並不是把槊往下奪,而是順着承基發力的方向往外送。
之前用足氣力不惜傷口惡化也要和承基奪槊,就是爲了這一送做的鋪墊!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兵法戰陣之道和武技本來就不是割裂的關係,只不過很多武人不能做到融會貫通,更談不到得心應手。
事實上真正的高手就能把戰陣之謶迷趩未颡汈Y之中,只要應用得法一樣可以發揮奇功。
顯然,徐樂就是此道高手!承基本來就是拼力奪槊,再加上徐樂猛地這一送,兩股力量合在一處,任誰也難以駕馭。
饒是承基再如何了得,也坐不穩鞍橋。
隨着一聲咆哮,他也如剛纔的徐樂一樣,從戰馬身上跌落。
當然,徐樂也不好受。
他送出這一槊也不沒代價的。
哪怕是借力使力,自己也要承擔這股巨力的牽扯。
而這股力道之強,當世又有幾人能抵擋得住?
何況徐樂之前始終是死命奪槊,力道都放在大槊上,現在槊一出手力無所繫,徐樂也難以保持自身平衡,隨着大槊送出,徐樂也自撲倒在地,砸得煙塵升騰。
兩人倒地的時間幾乎是不分先後,然而情況卻是一天一地。
徐樂這下雖然摔得不輕,但是總歸是比剛纔從馬上掉下來的時候情況好得多,可是承基就不一樣。
畢竟在他身上還插着徐樂的那條馬槊,雖說落馬時是側身着地,沒有導致大槊刺得更深,但是可想而知這一摔對於傷口的影響又是何等嚴重。
換做第二個人,這一槊加一摔,怕是多半就沒命了。
可是隻聽承基一聲怒吼,竟然掙扎着從地上站起。
他的身形左右搖晃腳下虛浮,血更是順着傷口汩汩流出。
然則就是傷而不死!這等邪門祕法能夠爲承基看中,自然有着自己的獨特之處。
就是此時此刻的表現,就不知要嚇煞多少人。
可是就在承基勉強支撐着站起身軀的時候,徐樂卻早已站直身形又自腰間拔出直刀,雙手奉刀,刀尖前指,刀鋒與視線平齊,刀尖所向正是承基。
如果徐樂願意,承基根本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徐樂殺了。
之所以等到現在,就是因爲鬥將的尊嚴,以及敬佩承基豪勇,不能讓他死的太過窩囊。
既然此刻承基已經起身,徐樂也不再猶豫。
隨着一聲斷喝,雙足發力高舉寶刀,直奔承基而去!
第九百八十八章 破陣(四十三)
陽光灑在徐樂身上,雖然那身玄甲經過火炙避免反光,但是人沐浴在陽光中,看上去依舊像是增加了一層光圈護身,何況手中那口寶刀可沒經過火烤,刀身明亮如雪耀眼生寒。
沐浴在陽光中隨光而來的介冑之士,如同一尊自神話中走出的護法金剛,手執法寶斬妖除魔。
而他要收復的妖魔,正自搖晃着身軀努力地站穩腳步,準備迎接最後的碰撞。
承基身上並沒有配備直刀,就算有他現在這個狀態也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不過作爲一心求戰,寧可自己變得不人不鬼也要殺死徐樂的武人來說,當然不可能沒有短兵。
哪怕之前的交手中已經損失了鐵鞭,此刻依然有充足的武器準備。
眼看徐樂距離越來越近,只見承基自背後也抽出了一柄鐵骨朵,隨着一聲吼叫,也朝徐樂衝了過去。
徐樂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不爲別人,只爲面前的對手。
其實從承基落馬的那一刻,勝負已經有了結果。
也別說是徐樂,哪怕是小門神韓約或者鐵飛燕宋寶,在這種情況下也有充分的把握格殺承基,無非就是個時間長短問題。
如果人在馬上,靠着戰馬的衝擊力和速度,還能彌補一部分不足。
再加上承基手裏那條人骨槊也不是凡物,幾下配合還能夠給對手造成威脅。
哪怕是打不過對手,也有拉着人同歸於盡的底氣。
可是眼下承基和徐樂一樣,都是無馬無槊,全靠短兵近身搏殺,所有的問題都掩蓋不住。
別的不說,就宇文承基身上插得那條槊就能要他的命。
雖然剛纔落馬的時候承基是側面着地,沒讓槊繼續往身體裏面扎,但是傷口被影響,對他的傷害仍舊非常可觀。
再說就身上帶着那麼個長兵,怎麼施展動作?
也別說徐樂拔刀,就算空着手也沒關係,只要抓住槊杆一挑或者往裏一遞,也就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