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1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也知道自己的感知不會出錯,這麼瘋狂示警肯定有道理,自己應該是遵從警示趁早逃離爲上。

可是自己怎麼能逃?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大好局面,爲的就是結果承基然後去救九娘,都到這時候了,自己還有其他選擇麼?

危險又如何?

自從上了戰場,自己就時刻處於危機之中,若是怕死還當什麼武人?

再說從小自己就知道受了傷的野獸最危險,承基現在的狀態不比野獸強多少,他也屬實收了傷,從這個角度看他變得比之前危險也是正常。

管他什麼危險,自己有槊在手怕他何來?

承基的咆哮聲接二連三,聲音也越來越大。

伴隨着咆哮、怪叫聲,他的槊也掄得越來越亂。

沒錯,就是越來越亂。

徐樂知道承基的槊一旦奪回攻勢必然是狂風暴雨不給人喘息之機,所以壓根就不想讓他拿回先手。

他先是一個詐敗,隨後就是旋馬回身,手中大槊一路快攻,導致承基只能招架。

那咆哮聲裏面既有憤怒,也未嘗沒有不甘的成分。

明明自己武藝氣力都是驚世駭俗,偏偏不知道該怎麼還手,甚至就沒法還手,這事放到誰身上誰不生氣?

這一路快攻以快破力,每一招的力氣不算特別大,但是出手速度極快,屬於用速度換頻率,不讓對方找的回手空閒。

而且也談不到槊法,完全是隨着心意亂抽。

如同老孃教子,又像塾師訓徒。

大槊在徐樂手中如同一條矯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張牙舞爪瘋狂撲擊。

槊鋒、槊鑽、槊杆。

在徐樂手中,這條槊的每個部位或者說每個部件,都是極爲厲害的殺人兇器。

雖說每一擊的力氣都不算太大,但是真捱到身上也不是好受的。

畢竟承基身上那件札甲已經打得破爛不堪,能遮護的部位不勝多少。

內裏面貼身軟甲只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可再不是凡品它也就是個軟甲。

其遮護能力和軍陣鐵甲相比,肯定是差了一大截。

真捱上一槊,這玩意所能提供的防護能力也就是那麼回事。

而且徐樂也看出來,承基快頂不住了。

在自己亂槊的攻擊下,承基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從自己設計戰術開始到現在,所有的攻擊都是隨手爲之,根本就沒有套路,也不屬於常規武人的殺法。

哪怕承基見識再怎麼高明,又或者訓練怎麼刻苦,都不可能在腦內形成刻印。

再加上自己之前的戰術已經成功搞亂了其心智,讓他的反應力嚴重下降,這時候的亂槊就更遮攔不住。

要做到這一步其實也沒那麼容易,不是說是個人用非常規手段就能把承基打成這樣。

如果不是自己之前苦戰,成功接下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宇文承基也不至於越來越急躁。

如果不是他過分急躁暴露了疑點,自己也想不到這種打法。

就算想到了,想要實現也是得冒險的。

方向對了能力達不到,其實也是白費勁。

換個旁人過來,連承基的槊都未必架得開,想到了戰法又有什麼用?

要知道饒是徐樂戰法正確,攪得承基陷入混亂,自己也不是全無代價。

再怎麼正確的戰法,也得落實到一刀一槍的搏殺上。

這個是實打實的沒法取巧。

徐樂此刻五臟六腑都感覺像是翻了個一樣,嘴裏滿是鹹腥鐵鏽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臟腑受了創傷。

別忘了,剛纔兩人是以根基對拼,那是最傷人的打鬥模式沒有之一。

沒有那場根基搏鬥,想要讓承基中計就沒那麼容易。

同樣,經歷過那場根基攻伐之後,徐樂自己的內傷也頗爲可慮。

所以這一戰看上去像是取巧,實際是用自己的功底、根基外加一腔熱血換回來的實打實的,自己又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收手?

眼看承基被自己亂槊打得手忙腳亂,徐樂也不準備再繞下去。

雖然說這種風箏戰法看上去很有可能把承基活活磨死,但是在那之前估計李嫣已經死透了。

自己這麼玩命的目的可不是爲了打死承基,所以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捨本逐末。

眼看他招數散亂,徐樂更不怠慢,手中大槊招數一變,從抽變成了刺!在這一剎那間,徐樂的槊從雙手持改爲單手握,於電光石火間連環三擊!第一刺取胸腹,第二刺爲面門,第三刺卻是承基的左手。

實際上當徐樂刺出第三刺的時候,大槊的位置距離承基左手還是偏出一定距離的。

如果說承基一動不動的話,這一槊實際就會落空,看上去這一擊似乎是徐樂急於出手以至於目標不準發揮失常。

然而這一身千錘百煉的武藝,以及這生死一線的場合,又怎麼可能失誤?

事實上這三擊中,前兩下都是爲了這最後的一擊鋪墊。

徐樂很清楚,哪怕承基再怎麼糊塗或者腦殼昏,就算是真的退化到野獸那個地步,也知道保護自身要害不被攻擊,這是任何生靈的本能。

所以不管再怎麼混亂,只要他的基本反應還在,就不會把致命的地方讓出來給自己刺。

只有手、腿等等被認爲非要害的地方,纔會疏於防範。

饒是如此,徐樂爲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做了鋪墊。

用前兩擊爲掩護,實際的目標就是承基這隻手!爲防萬一,他甚至沒有選擇右手這個主手爲目標,而是以相對次要一點的左手爲攻擊對象。

果然如自己所料一樣,刺向胸腹的一擊被承基及時擋住。

但是自己根本不給雙方武器碰撞的空間,直接變招易位,寒鐵槊鋒直取面門。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承基也未必就來不及立槊遮攔。

可是他此刻神智混亂,面對這種致命攻擊,更多是本能閃避而非武藝。

所以他並沒有立槊攔擋而是側身轉向,而這個動作也恰好在徐樂的預判之中。

原本第三下所刺方位是什麼也碰不到的,可是隨着承基的動作,他的左手剛好出現在徐樂槊鋒的正前方。

如果只看這一幕,甚至會讓人覺得承基是主動把手送過去給徐樂戳刺。

這就是高手的預判!要做到這一步,不光要求武藝高強感知靈敏,更要有着豐富的戰鬥經驗以及清醒頭腦。

一邊打一邊摸索對手的規律,從他出手到在馬上做出種種動作,所有的規律都不放過。

要知道每個人做事都會形成習慣,也就是所謂習慣成自然。

只要摸清了這個規律,那麼不能說百發百中,起碼也能對他的下一個動作猜出八成。

做到這一步還不算真正的頂尖,最優秀的鬥將不光是要看出來,更要搶先一步,牽着對手的鼻子,把他往這條路上引導,逼迫對方往自己預設的道路上走,就如同眼下這樣。

前兩下只是虛晃,這第三擊纔是真正的殺招。

徐樂於這一擊所用的力氣最大速度也最快,隨着大槊刺出,勁風捲起的塵土也吸附於槊鋒之上。

而這一擊,承基避無可避!先是一聲脆響,隨後便是金屬刺穿皮肉之聲傳來。

到底是承基,哪怕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做出了規避動作,試圖讓自己受的傷輕一點。

可問題是他放棄了思考之後另一個後果,就是做出的規避動作未必正確。

徐樂大槊本來是對着他左小臂刺過去,承基百忙之間躲避不及,只能是儘量讓開手腕,用上臂的金屬護膊去擋下這一擊。

然而就憑護膊上那點金屬甲葉,又怎麼可能擋得住徐樂這一槊?

隨着金屬脆響,槊鋒已經直接穿透護膊、絲綢、內襯、軟甲直接穿皮透肉。

承基這時候的動作就是自救而是自傷,他那種出於本能意識的躲避以及手臂移動,本意或許是想要讓自己擺脫大槊。

可是他要是這麼一動不動,徐樂這一槊一刺一收也就完了。

偏偏這個時候移動手臂,等於是刀已經嵌在肉裏,再把肉來回挪移……伴隨着一聲悶哼,鮮血如泉噴濺!由於考慮到對甲士作戰,所以馬槊的主要殺傷來自於戳刺而不是劈砍。

就連徐樂自己都沒想到,承基的盲動會讓自己這一擊收穫如此效果,險些卸了他一隻手下去。

雖說由於自己出槊收槊速度太快,沒能讓大槊的側刃真的斬去承基手臂,但是這隻左手顯然是廢了。

身爲大將少了一隻手,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分別?

趁他病要他命!眼看宇文承基左臂重創已經難以發揮作用,徐樂更不怠慢,雙手擎槊對着承基急刺而出!這一槊便是要分生死!可是也就在徐樂刺出這一槊的同時,周身的汗毛陡然豎起,心更是莫名一縮!一種莫名的危機已經徽种苌黼S即沒頂!

第九百八十五章 破陣(四十)

出手無悔!武將廝殺性命相搏,沒有那麼多後悔或者猶豫的地方。

既然決定了要這麼做,不管結果如何,都只能先幹了再說。

而且面對承基這種對手,更是容不得半點猶豫。

但凡出手的時候稍微慢一點,就等於是白費時間。

饒是徐樂素來相信自己的感知,也能預感到一種巨大的甚至足以吞噬自己的危險即將到來,也必須全力刺出這必中的一槊再說。

一切如徐樂所料,這一槊準確無誤正中承基胸膛。

不管是厚實的護心鏡還是內襯軟甲,都不足以抵擋徐樂這飽含怒氣與勇力的一擊。

不同於一般武人,面對這種具裝時還得需要骨朵、鐵鐧之類的鈍器,徐樂的神力加持下,馬槊槊鋒在護心鏡上刺出點點火星。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面精鐵打造的護心鏡四分五裂!大槊繼續向前,一路突破阻礙直抵承基胸膛,飽飲熱血!變化也就在這一刻發生。

哪怕是野獸也有保護要害的本能,徐樂能夠刺中,主要還是承基被打亂了心智在先,左手斷折於後。

抓住這一個空門,才能如此順利刺中致命處。

在出手的時候,徐樂也防範着宇文承基垂死掙扎。

所以這一槊刺出之後,就有一個往回拽的動作。

就像是刺穿承基手臂一樣快進快出,保證武器在自己手裏發揮作用。

也不需要金屬在人體內停留太久,這一擊的破壞力加上出血就足夠了,把人像之前那樣挑起來固然可以增加威懾,但是由於自身預感到的莫名危機,徐樂還是選擇了穩妥爲上。

可是萬沒想到,自己的槊遞是遞了出去,收卻沒能收回。

作爲戰陣兵器,馬槊在設計的時候,也是有“留情結”這個部位的。

其目的就是爲了避免戰馬高速衝鋒的時候,不至於讓馬槊輕易就穿透對手身體導致自己拔不出來。

畢竟馬槊不是普通騎兵用的長矛,不可能一次惡戰下來就換十根八根馬槊,也不是所有用馬槊的都有徐樂這種神力。

沒有哪個武將願意自己的武器剛殺了一個敵人,就被敵人屍體糾纏住導致不得不換手。

不過留情結也不是萬能的,它更多像是個保險裝置,而不是一個徹底的避免裝置。

如果武將的氣力夠大,或者攻擊的部位合適,還是能夠打出貫穿。

所以徐樂練武的時候,針對“分寸”感進行過專門的訓練。

也就是手臂感受到留情結和身體觸碰的剎那,就得做出個決斷。

是把槊往回拉,還是加力往前抵,刺過去再穿起來掛在槊上耍。

別看大槊前刺的時候咦懔庖煌鶡o前,真要說收的話,必須做到力隨心動收發一念,如果沒有這兩下子,又怎麼敢說自己是一等鬥將?

可這必須是建立在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前提下,畢竟打仗是兩個人的事,尤其是大槊刺入敵人體內之後,對方的反應更是會直接影響動作的結果。

就在徐樂感覺到留情結的觸動,準備拔出大槊的剎那,宇文承基卻做了個超出徐樂想象,也讓他無從理解的動作:主動向前!正常人哪怕是正常的動物,在身體被武器刺中之後,都是下意識地往後退,希望自己能夠逃離傷害。

尤其承基眼下形同猛獸,按說就更應該如此。

山中的大小野獸不管多兇惡,只要是被武器刺中的,都是這麼個反應。

可是承基此刻竟然反其道而行,不但不退反而主動向前。

在被大槊刺中的剎那,他雙腿用力夾蹬,戰馬全速向前衝擊!這一下等於是把自己的身體主動往槊上穿。

哪怕徐樂再怎麼想,也不會想到有人居然會做出這種近似尋死的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手上大槊來不及撤回,人已經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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