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除去自身的族羣屬性外,另外一點就是因爲其中大多數都保持着胡人作風,崇尚武力不修文帧�
大家都是比誰拳頭大,沒幾個人真的去講道理。
一個政令或者命令是否得到實行,往往取決於這個命令是誰發佈的,支持者的力量夠不夠強,而不是是否正確。
這樣的結果就是政權行政效率高,但是結果如何就不好說。
比如石家那幫殺人魔王,一道命令下去就是幾萬幾十萬的無辜百姓慘死,誰都阻攔不住。
好一點的,就是命令下去豪強也沒法抗衡,只好乖乖聽話,說到底都是撞大摺�
而南方的幾代政權雖然也有這種強人模式,但是終究底子不一樣,行事作風上還是要有所區別。
往往要講究權质侄位蛘咄讌f合作,哪怕劉裕那種從北府將卒一路上去奪了寶座甚至屠戮前朝皇族的狠人,到了坐江山的時候也一樣和門閥豪強要保持一定程度合作,不是一味的以強權威壓。
好處就是誰也不能爲所欲爲,行事不能太過分,壞處就是行政效率一塌糊塗,豪強世家把持行政。
這種環境下,南方政權雖然處於劣勢,但是士人、大族日子還是比北方士人悠閒瀟灑多了。
生下來就有個官做,不用做任何事都有收入,這日子比起神仙怕不是還要舒服幾分?
人一閒下來就有閒心,尤其不事生產的人,總是有大把的空閒去琢磨毫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南朝盛行談玄,哪怕是西晉因談玄以至於綱紀廢弛行政崩壞,這幫人也絲毫不知悔改依舊沉溺談玄不能自拔。
談玄的內容自然是務虛不務實,對於世道人心蒼生百姓毫無用處。
所以大多數話題,其實根本沒什麼意義。
這其中有部分人既談玄也信道,甚至是到了癡迷的地步。
認爲自己就這麼說些玄虛言語再去琢磨修行,就能得道飛昇脫離這紅塵苦海成爲仙人。
這幫人所琢磨的方向,也就更爲偏頗,更加的不切實際。
有人就考慮過,人的靈智到底是從何而來?
是心中所想,還是腦中所生?
並因此衍生出多場論戰。
如果是一般人,這最多就是喫飽了撐的胡思亂想於事無用。
真到了鐵馬渡江的時候,直刀之下管你是腦袋還是心腹,還不都是一下的事?
就連徐樂都覺得,他們如果把琢磨這些的時間用在琢磨農桑或者撫民上,結果都會好得多。
結果還是祖父徐敢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
“若是真的凡夫俗子,隨便怎麼想都沒關係。
比如你我在此鄉野之間,便是爭個面紅耳赤又何妨?
說難聽的,那班人生而富貴不事生產,早已經被養廢了。
真讓他們去琢磨農桑財賦撫民理政,只會把天下鬧得烏煙瘴氣不成樣子。
如果只是一味談玄,其實對百姓倒是一樁好事。
只可惜這些人的心腸比你想得更壞,那個世道也是你想不到的。”
那班人都是一心求道的,全都存着成仙的念頭。
他們琢磨這個可不是用來擡槓,而是爲了自家的成道做準備。
他們眼裏百姓本來就不算人,爲了些許財貨田土都能殺戮成百上千的人命,何況是關係到成仙?
他們不光是想要知道靈智從何而來,更是身體力行想要“以形補形”幫自己修行。
這其中的過程徐敢沒細說,但就算是在疆場馳騁多年殺人無算的玄甲天王,回憶起那段往事時候臉色也是難看得很。
如果不是爲了提醒孫兒世道險惡世家歹毒,他都不想回憶起這段過往。
這些人下場當然也是慘的很。
他們所作所爲最終惹得天怒人怨,不光是所謂的修行沒成,不少人更是身首異處,又或者是死得更爲悽慘。
就連他們所屬的家族,也在隨後的離亂歲月中被連根拔起徹底消散。
不過這些人在這個過程中,也不是全無所得。
雖然說成仙得道虛無縹緲,可還是有些實際的東西被他們摸索出一些門道。
亂世中武力是保障,所謂世家門閥,也不是說全靠經學立身。
他們不缺乏武力也絕不輕視武力,在這種亂世中,更是會千方百計加強自身武力以求存。
在他們爲了所謂修行不惜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行徑過程中,居然摸索出了些許和武道修行有關聯的法門,並且也應用在自家的私兵部曲身上被證明卓有成效。
只不過在大勢面前,少數私兵的神勇改變不了什麼什麼,該完蛋還是要完蛋。
不過也能證明他們確實有東西,而且世家底蘊深厚,就算是本身被消滅,也難免有子弟漂流在外,有或者有姻親關係,把這些東西傳播開去,包括徐敢也瞭解了一鱗半爪。
比如說人的腦子。
武人都知道,練武練到一定境界就是比拼頭腦。
可是有些世家中人卻提出不同的看法,頭爲六陽魁首,它最大的作用其實保護自己的身軀。
如果舉個例子的話,一個人就像是一個國,頭顱並非天子而是自己這些世家門閥,區別在於世家可以換皇帝,腦袋不能換軀殼。
既然我們不能更換軀體,那麼我們就得儘量保證軀體的安全。
別讓它受凍捱餓,更別讓它承受傷勢。
你不管說破大天有多少好處,我們都不會爲了這個好處或者說大局,讓身體或者說自己受損害。
哪怕說這樣做的結果是身體慢慢衰老直到死亡,也寧可這麼挨着絕不冒險,更不會爲了個虛無縹緲的利或者大義,就去賭上性命。
國家如此人也是一樣。
在這些世家子看來,人的思想最終還是要保護軀殼,否則就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所以武人練武,其實就是和自己的頭腦作對。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戰場上親冒矢石披堅執銳,這些都是拿自己的命去搏,都是頭腦所不願意做的。
只不過是做這些的時候,人可以靠意志強行壓制罷了,就像是皇帝要推行一項不利於門閥世家的政策,但是損害也不至於太大,爲了長久考慮只能捏着鼻子答應。
但是這種捏鼻子必然有個限度,否則就會變成掀桌子。
如果你要釋放出全部的力量傷人,肯定會特別厲害,但是結果要麼是大病要麼就是死於脫力。
所以頭腦會拒絕你要做出特別傷害身體的動作,頭腦就會拒絕。
就像我們這些貴人,要不是喫了散,也不敢不穿衣服亂跑,都是一個意思。
固然可以靠刻苦訓練形成一種下意識反應,去補救這方面的不足。
但是這樣即便能成功,其實過程還是彆扭的。
也就是一個強勢君主和地方勢力的鬥爭,哪怕最後真的乾綱獨斷,過程也必然麻煩不斷困難重重。
如果是一國一邦還好說,一個人動武的時候,如果這樣的話,其實就非常影響發揮。
而且哪怕是刻苦練習,也沒法做到真的讓一個人所有力量都釋放出來。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也容易,國家不能沒有世家,但是人可以不要腦子啊。
放棄自己的思想、靈智,變成只知道殺人的工具就沒問題了。
刀劍殺敵的時候,從不會計較自己會不會因此刃口崩卷或是斷裂盾牌也不會在乎自己身上插了多少鵰翎對不對?
既然如此,那麼人爲什麼不能把自己變成刀劍?
你只管砍殺就完了,別考慮自己得身體是否支持得住,也別管對於自身是利是弊。
隔絕靈智以身爲劍,就能無堅不摧無所不破!至於說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自己的命能否保住,管那些做什麼?
你們只不過是我世家的奴僕工具,爲何要去思考?
第九百八十一章 破陣(三十六)
據祖父介紹,這種想法已經不單純是個想法問題,而是有人真的去琢磨,而且應用成功。
只不過這裏面弊病也不少,大多數時候效果和李君羨差不多,甚至比李君羨還不如。
放出來亂打一通,然後就脫力而死,實際造成的威脅其實也沒多大。
畢竟人的底子在那,依靠狂藥催發出來一點蠻力,又能堅持多久?
何況神智都沒了,敵我都不分,放到戰陣上那能頂多少用處?
就像妖僧法慶,他應該就是和那幫世家門閥之間有什麼祕密往來,也不知到底是誰教了誰這些東西,總之是在北方鬧出這麼一場動靜。
看上去也確實挺厲害,可實際想想,也就是禍害老百姓外加打擊地方武裝的能耐。
真遇到正規戰兵,照樣是不堪一擊。
不過這幫世家中人也不都是酒囊飯袋,哪怕是這幫一心想要得道成仙的,雖然裏面做白日夢或者服散服到壞了腦子的居多,可終歸也是有幾個聰明人。
他們的心思歹毒,但是手段不差。
真就被他們研究出一些修煉手段。
這種修煉手段主要是邭獾姆ㄩT,換句話說,其實是行功時候的忌諱。
正常武人邭馔录{雖然家數不同,但是有個大方向不變,就是要保全自身不能自毀根基。
所以邭獾臅r候,師門或是長輩都會給個提醒,怎麼邭馐清e的,或者說哪種吐納方法不對絕對不能用。
這些世家子研究出來的方法,就是和這些基礎的武道原理反着來。
你越是不讓怎樣,我就偏要怎樣,並美其名曰逆天而行與天爭命。
這樣做的後果,其實就和非要把手往火裏伸,或者拿腦袋往石頭上撞一樣,絕大多數的結果就是個死。
這些吐納方法禁忌,都是實打實的經驗或者說教訓,內中甚至有一些可能就是拿人命換回來的,哪是說隨便就能逆着來的?
擰着來的結果就是自己害自己,不是練不下去,就是因爲行氣不當自己丟了命。
可萬事有特殊,偶爾也有一兩個僥倖出來的,保住了性命,但是人的腦子徹底廢了。
其實就是這樣的自己禍害自己,肯定不是無代價的。
武人都說習武強身,可是有些時候殺人的手段確實是先傷自己再傷別人。
爲了追求出人意料的動作,或者強大的爆發力,確實會導致自身受損。
不過那種受損,都是在一個可接受範圍內。
如果超出這個範疇,腦子會拒絕執行這種“亂命”,身體也很難去執行。
這些世家子研究的功法,首先就是摧毀人的智慧,這樣一來也就沒法下達自保命令,只能由着人爲所欲爲。
不管是透支生命力也好,還是使出種種傷及自身根本的動作也罷,都沒辦法阻止。
想想也知道,這種方法是何等的殘酷,又是如何的輕賤人命。
除了財雄勢大視人爲畜的世家門閥以外,其他人也做不出這種事。
再者說來,這種功法訓練武人,成本也極爲可觀。
幾十上百的武人,可能說廢就廢了還練不出什麼眉目,除了世家門閥以外,其他人確實也沒這個本錢。
按照徐敢的看法,這種想法本來就是混賬透頂,效果也不怎麼樣。
不說因爲這種混賬功法死掉的,就算是活下來的也成了痴兒。
連腦子都沒有的人,又能比法慶手下那些亡命狂徒強到哪去?
就算個體偶爾出幾個厲害角色,在軍陣面前也沒什麼用。
大隊人馬一走一過,不還是灰飛煙滅?
是以當日徐敢說這事的時候,對於那幫世家子弟很是不屑。
既罵他們心腸歹毒禽獸不如,也罵他們異想天開全無頭腦。
訓練武人的方法多了,非要走這麼一條邪路,能練出來什麼東西?
可是如今看來,似乎還是有成功的例子。
昔日大隋一統天下,東南豪強都受到了不同程度打擊。
有的被迫離開故土來到北方,有的就算僥倖留在東南,聲勢也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