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真以爲我要逃?
笑話!徐某既然迎戰,就不會逃走。
不管勝負如何,都會咬牙打到最後一刻。
這是武人的基本原則,連這都看不明白,果然是被這邪功給害了!吞龍的速度快,承基的坐騎追得也快,徐樂以耳代目聽得分明,堪堪身後戰馬追得急了,猛地單足領蹬,戰馬調頭轉向,從背對承基變成側對承基。
徐樂則雙手持槊舌綻春雷,對着承基一聲大吼,手中大槊劈頭蓋臉朝着承基兜頭砸去。
這並不是所謂回馬槍或者回馬側身刺一類敗中取勝保命絕招,其動作並沒有什麼隱蔽性,更不是打一個冷不防。
而是單純圈馬,轉身,隨後舉槊打過去。
如果從招數角度看,其實算不上什麼高明手法,哪怕是二流鬥將基本都能擋住這一招,宇文承基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隨着承基勒馬橫槊招架,徐樂卻是將大槊舞開,一槊緊似一槊,一槊快似一槊朝着宇文承基頭上身上猛打!如同疾風驟雨。
而方纔還壓着徐樂打得承基,這次卻變得難以扳回頹勢,雖然口內呼喝連連,但是動作上只是被動的防禦。
從他出陣到現在,承基第一次露出了頹勢!
第九百七十九章 破陣(三十四)
宇文承基此刻表現出的狀態絕對不合常理。
徐樂的詐敗、急停再到回身反擊,整個過程裏面的動作和速度乃至力道,都沒有特別出奇的地方。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也就是徐樂這一番動作準備充分攢足了力氣,出手的時候堪稱全力以赴,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他之前出手何嘗不是全力以赴?
面對宇文承基這種對手,如果誰在出手的時候還能有所保留,那纔是真的匪夷所思或者說是自尋死路。
就算是一等一的鬥將,拿出自己全部力量乃至精力對抗承基,都不敢保證一定能夠保全自身。
這時候誰要是說還要存幾分餘力或者故意示弱準備誘敵,那跟找死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徐樂這回馬幾槊不管是速度還是力量,和他之前相比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可能偶爾有一兩槊比之前快了點,但也有幾槊比之前更慢。
按說以承基表現出來的本領以及身體素質判斷,是不至於處於下風的。
也別說是承基,哪怕換成秦瓊或者羅士信,也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和徐樂打個有來有回。
時間長了不好說,單就這幾下兵器往來的話,他們也都招架得住。
連他們都可以,本領明顯高了一個級別的承基,自然沒道理做不到。
可事實情況就是,宇文承基就像突然換了一個人一樣,被徐樂連環打擊打得只能招架不能回手,居然是完全取守勢。
當然,承基倒也不是說就這麼真的沒辦法了。
在一口氣招架了幾槊之後,他忽然發出幾聲哮,猛地大槊猛地向上一挑,盪開徐樂大槊,手中槊隨後便要遞出。
可是不等他這一槊遞出來,徐樂卻已經藉着招架以及兩馬過蹬的當口,再次催動坐騎向外疾馳。
這是什麼打法?
小六、裴行儼都勒住腳力看着,兩人雖然說身處敵對陣營,但是此刻並沒有互相廝殺的念頭。
他們的心思都在這場頂尖鬥將的較量上,身爲一流武人眼界見識都不缺乏,就是隻在旁觀看,也能感覺到兩方的實力是何等恐怖。
自己固然身手不弱,可是真拿到這個戰場也是真的抵擋不住。
兩人都存着欣賞絕世高手交手的心思,也就顧不上跟身邊人打。
而徐樂這時候做出的動作,別說小六看不懂,就連身爲瓦崗五虎之首,自問和承基不相伯仲的裴行儼也同樣看不明白。
徐樂不是在逃,他沒有落荒的意思,而是騎馬和宇文承基繞圈。
這種既不敗退也不交戰的做法,不存在於正常的交戰情況之中,完全猜不出是要幹什麼。
要說利用腳力速度優勢拉開距離遠程攻擊,這也不對勁。
吞龍對比承基的腳力,並沒有速度上的優勢。
再說兩人都是全套具裝在身,戰馬也披掛馬鎧,速度就那麼回事。
徐樂這種跑法根本就跑不遠,一會就會被承基追上。
毫無價值空耗馬力,這可不是一個合格武人該做的事情。
裴行儼不認爲徐樂是被打迷糊了,卻又猜不着他這麼做的目的,不由得心內生疑,於撿便宜的念頭都打消了幾分。
再說這時候自己去撿便宜,那不是自己找倒黴麼?
人家兩個人說不定直接先拿自己開刀再說。
其實真正讓裴行儼感覺詫異的還是宇文承基,他表現出來的武藝比之前擒拿他的時候,高出了一大截,可是剛纔那種反常的表現,又顯得有些笨拙。
這兩種狀態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裴行儼心頭難免生疑,不知道宇文承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隱約感覺到,徐樂眼下這種反常行爲,實際是和宇文承基的奇怪狀態有關,或者可以說他是專門針對承基採取的特殊戰法。
就在他想到這裏的時候,徐樂的戰馬再次圈轉形成和承基對面而立的姿態,徐樂手中的槊也再次掄動起來朝承基打將過去。
抽、戳、掃、砸……這些動作都很簡單,雖然迅捷有力,但是變化並不繁複。
在徐樂的膂力並不超過承基甚至略有不及的前提下,按說這些招數並不算太難招架。
裴行儼自問,如果自己現在過去和徐樂打,不說輸贏如何,至少是個攻守五五的局面。
大家你來我往拆招換式,場面上談不到誰佔先手。
可是承基的反應和之前一樣,還是在防禦。
那條人骨槊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招架徐樂的攻擊,雖然防範的風雨不透,但是依舊是只守不攻。
這不對!裴行儼敏銳地發現,宇文承基不是放棄了還擊,而是真的還擊不了。
他不是不想攻擊,而是似乎不知道怎麼還擊,完全是掄着槊在那接擋招架外加咆哮。
而就在這時,徐樂再次催動坐騎開始繞圈……他是故意的!裴行儼這回算是看明白了,徐樂是故意做出這些反常舉動的。
也正是因爲他的舉動是反常的,才導致宇文承基表現得那麼詭異。
換句話說,宇文承基面對這種另類打法無所適從!這話要說出去其實沒幾個人信,武人未必讀過經義,未必懂得民政庶務,但是這並不代表武人愚蠢。
且不說自漢代以外文武兼資的傳統,上馬能戰下馬能文的豪傑比比皆是,就只說頭腦反應尤其是打仗時候的致裕淙撕螄L比文人差?
事實上反倒是很多時候,書生見到戰陣血腥就嚇得沒了魂,腦子反不如武人好用。
一個鬥將可以大字不識可以性格粗魯可以有勇無郑俏í毑粫诖蚣艿臅r候犯蠢,因爲對方不按常規出手就亂了陣腳。
也別說宇文承基這種頂尖武人,就是二流鬥將都不至於犯這種錯誤。
說到底不按常理出手,本身就是犯傻的事。
大抵可以和陸地行舟,水上騎馬相比。
誰違反基本的規律,誰自己倒黴,而不是遵守規律的喫虧。
你不守規矩我守規矩,肯定是我贏你喫虧,而不會是顛倒過來。
就像徐樂此刻的做法,按照裴行儼想來,要是自己遇到就再簡單不過了。
你愛怎麼辦怎麼辦,我就是按照正常交戰施展。
這麼折騰幾回,最終是你自己遭殃。
可眼下的情況是宇文承基被壓住了,而且是全方位的壓制。
不單是隻能招架不能還擊,就連他招架的招數都不像剛開始那麼利索。
在他第三次招架的時候,裴仁基肉眼可見,其招數已經徹底散亂了。
原本他的招架還是自有一路槊法在裏面,可是如今已經完全是憑着力大、手快這兩個長處硬扛。
即便是硬扛,其實表現得也是大失水準。
同樣一個鬥將,同樣擁有他這種修爲和基礎素養的,表現肯定比承基出色幾倍。
換句話說,此刻的承基就像是一個家財萬貫的三歲頑童,手中雖有花不完的財貨,卻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完全是把錢往水裏丟還是聽不見響的那種。
這等手段和他的修爲完全不匹配,也沒了之前那種法度,這……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小六都能看出這裏面有問題,裴行儼自然更不例外。
他更看出來,宇文承基眼下這種狀態不是碰巧發生或是疾病,而是被徐樂的打法給打出來的。
這是怎麼搞的?
自己也算是鬥將中的頂尖角色,就算基礎武藝不如承基,眼界見識總是有的。
天下各路武藝中,哪有這種手段,會讓人失心瘋?
還是說徐樂暗算了承基?
不過這念頭也就是一瞬,隨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武人不是妖魔,哪裏會有這種手段。
徐樂再怎麼厲害,也和自己一樣是凡人,不會什麼法術神通。
也就是說,承基眼下的模樣是徐樂導致不假,但絕不是什麼暗算,而是承基自己的問題。
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變得這般詭異?
裴行儼自問,自己是猜不出這裏面的原因。
反倒是徐樂有可能看出了端倪,甚至設計出了專屬的應對戰法。
如果真是如此,那徐樂就太可怕了。
不光是武藝本領可怕,頭腦心智以及眼界見識,都超出自己一籌。
雖然自己向來心高氣傲,於武藝一道更是不肯服人,但這次也是不能不服,不敢不服!
第九百八十章 破陣(三十五)
徐樂這時候自然不知道裴行儼的心思,就算知道也顧及不上。
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宇文承基身上,想的只是在最短時間內取勝好去救人,於裴行儼對自己的看法,哪裏還顧及得到?
再說裴行儼對自己什麼態度,又有什麼可在意的?
光是推測出宇文承基變強的原因以及破綻所在,就已經耗去了徐樂全部精神心力,實在也沒有餘裕用在其他地方。
這時候要是還說能思考其他統籌全局,那就不是鬥將,而是天上神仙了。
沒錯,這套戰法正是刻意爲之,是徐樂針對承基弱點所琢磨出的一套破敵制勝戰法。
而這套戰法的核心就是一句話:違背常理逆天而行!這裏面的兇險徐樂自然也知道,換句話說從正常的武人廝殺角度看,所謂違反常規或者逆天行事,其實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所謂天道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你好端端的非和老天爺對着幹,不是自己找死又是什麼?
武藝都是有着自身的道理在裏面,一槊打過來就應該架,一槍戳過來就應該擋。
非說要逆天行事,拿身子去扛兵器,那不是瘋子又是什麼?
這種行爲別說生死拼殺,就是日常行事都會被人笑話,哪裏還能擺到檯面上誇耀。
就自己眼下所用的戰法,哪怕是和尉遲恭對打,都會被輕易打下馬來,再被那黑炭頭臭罵一頓最後一槊戳死。
這個戰法只對宇文承基一人有效,原因就在於,他不是人!這麼說或許不太準確,如果從血肉之軀或是飲食起居考慮,宇文承基自然是人。
他也會呼吸也得喫飯,餓他三天也一樣是頭暈眼花手腳沒勁。
但是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又不能算是個純粹的人。
比如說思維靈智,比如說正常的反應都嚴重不足,如果讓徐樂給下個定義,他更願意稱現在的宇文承基爲:血肉傀儡。
沒錯!他之所以能夠讓自己變得如此強大,甚至每次出手的時候力道速度基本都沒有差別,原因就在於他拋棄了身爲人的很多東西,讓自己變成一尊血肉傀儡。
他的所有動作就像是機關驅動的木人戰偶一樣,當然速度和力量都相差無幾。
也讓自己變得像是一臺專門負責殺戮的器械。
還是徐家閭練武的時候,聽祖父說過當年舊事。
昔日南北對峙天下分崩,北地政權往往被稱爲胡虜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