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0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當年那種環境已經沒了,哪怕再怎麼混亂的世道,也總好過上古蠻荒那種形態。

也就很難有人真的能擁有昔日那種心態,更別說練就那種本事。

承基做到了!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生命裏最後一次出手一樣。

力量、速度無懈可擊,更秉持着那種一往無前捨命一搏的決然心態。

不管面前的是人還是洪荒巨獸,都保持着同樣的態度,出手、擊刺、搏命!總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不管誰死都沒關係,自己只求每一擊都能對得起自己,每一擊都做到全力以赴毫不保留。

哪怕是以徐樂的身手,面對這種攻擊也不得不承認,必須暫時採取守勢。

不是他不想反攻,而是對方的速度太快,力量又太強。

單是招架這種攻擊,已經不是那麼容易,更別說反攻。

槊來槊往,槊起槊落,悶響一聲聲響起,承基的槊一次又一次被格擋出去,但是下一擊馬上就會跟上,彷彿永遠不會停歇。

隨着大槊交接槊鋒往來,徐樂心中怒火也越來越旺,隨時處於噴發邊緣!

第九百七十六章 破陣(三十一)

其實如果是單純的武藝較量,徐樂還是有自信戰勝承基。

雖然對方當下佔據了優勢,可是不代表這種優勢會始終持續下去。

有賴於徐家閭的時候,祖父對自己的栽培。

自己經受過這種訓練,知道該怎麼和一個力氣、速度都比自己強的人作戰。

哪怕他力大手快,自己只要咬牙頂住總可以找到還擊的機會。

一開始可能是五六招才能還手一下,後面就可能是三四招還擊一次,再後面可能是一兩招。

這不是自己妄想,而是當年實踐出來的結果。

即便每次架住對方的攻擊,也讓自己的氣力迅速消耗,但是徐樂相信,自己比拼長力,絕不會輸給承基。

真正的問題是,時間!自己和承基這一戰,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正常情況下都得是一個時辰以後才能見分曉。

然而現在自己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

陣陣鼓吹聲順着風飄來,雖然戰場紛亂,依舊壓不住這個聲音,可見規模之龐大。

自己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當然聽得出來,這鼓吹樂器乃是天子所用儀仗的一部分。

自己在江都時,也曾經聽過。

現如今這個戰場上,能用出這套儀仗的自然只有李密一人。

他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擺出這種場面,唯一的目的就是激將。

告訴自己李嫣在他手裏,而且情況非常不樂觀,刺激自己趕緊去救人。

既要救人,還要戰勝承基這尊魔神,這纔是最大的難處!當然,承基再厲害也是一個人。

只要戰場取勝,秦瓊、韓約他們騰出手來。

幾個人合力圍攻,就算承基再怎麼厲害,也肯定是要死的。

可是那樣的勝利有什麼用處?

自己堂堂大丈夫,若是要倚多爲勝才能戰勝承基,還算什麼豪傑?

這身武藝學來又有何用?

他就算真的已經和盔甲融爲一體,化身爲一尊魔神,今天自己也要把他打成齏粉!徐樂一聲長嘯間,再次揮槊架開對方的人骨槊,掌中大槊如同怒龍,刺向承基的胸膛。

雖然隨後就被其盪開,但是徐樂依舊不覺得這一招毫無意義,自己至少還手了!不管怎樣,能還一招都是好的。

人間最高明的武藝,就藏在最基本的功架裏。

凡是正途出身的武人,武藝練到一定地步,都能明白這個道理。

只不過明白和參透是兩回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一切都是枉然。

誰都懂的道理,不代表誰都能練到那個地步。

真能練成的,也必然是人中龍鳳天下頂尖的豪傑!承基顯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不管他用的是什麼方法,這裏面有什麼蹊蹺之處,但是目前他確實是做到了。

當他達到這個境界之後,很多花招對他就沒了用處。

比如之前徐樂對付秦瓊時的那個粘字訣,就沒法用在承基這裏。

你的槊根本粘不住他的人骨槊,想要借力打力,先得考慮自己能否承受得住對方這股神力。

江河之水承載不了海洋之力,就別跟四海龍宮說什麼借水的事情。

只能用最質樸的方法,以力破力以槊鬥槊和承基打。

這就是練到這個地步之後的好處,什麼樣的打法有效,都自己說了算。

是以徐樂和承基的打鬥,也只能採用對方的戰法。

兩人看上去就像是兩個剛剛學會練武的入門者那樣,一個抽打戳刺,一個招架遮攔。

看上去像是喂招或者訓練,只有同爲武人的軍將看到,才知道這種打鬥是何等的兇險,又是何等的慘烈。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藝或者氣力較量,而是根基之爭!以自己的根基爲武器,斫伐對方的根本,哪怕是鬥將之間,也很少會有這種方式的較量。

而這種較量一旦出現,結果基本只有一個:同歸於盡。

輸家固然是難逃一死,贏家也未必就好到哪裏去。

打鬥進入這種環節,對手肯定不會太弱。

那麼就算是贏了,也難免元氣大傷,大病一場都是輕的。

很可能因爲本源損失過多難以彌補,就此一蹶不振也不新鮮。

再說這還不是正常的軍陣交鋒,而是八百對十萬的亂軍戰場。

就算徐樂贏了承基,接下來怕是也難以維持後續戰鬥,最大的可能就是剛殺了無敵大將,扭頭就死在無名小卒手裏。

至於承基也差不多,他就算勉強格殺徐樂,也可能回頭就被某個玄甲軍將砍下首級。

不過兩人現在都顧慮不到這些,而是咬着牙關,催動坐騎,朝着對方發起一輪又一輪的攻擊。

宇文承基的槊一下接一下的抽過來,徐樂便一下接一下的招架。

每次大槊碰撞,都會發出令人臟腑翻動呼吸困難的悶響。

胯下的戰馬更是嘶鳴不絕。

這還得說兩人乘騎的都是有資格被稱爲馬王的塞上神駒,但凡腳力差一點,這時候多半已經扛不住巨大的衝擊力和主人的重量癱軟倒地了。

饒是如此,只聽戰馬的叫聲以及隨着武器碰撞戰馬踐踏蕩起的塵土,就能感受到兩人所發出以及承受的力道是何等驚人。

一槊對一槊,寸步不放鬆。

兩匹腳力往來盤旋對沖,但是奔跑的幅度都不算大。

顯然他們都放棄了縱馬奔馳消解勁力的打算,而是仗着胯下寶馬神駿,外加自己對腳力控制力強早已達到人馬合一境界,索性縮小了戰馬奔馳的空間,節約時間便於發力。

從兩馬對頭開始,到錯蹬、交叉而過再到轉身逆戰,往往一個照面間,宇文承基就要揮出四五槊,徐樂自然要全盤接下。

心內翻騰膀臂酸脹虎口巨痛,這些都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

從開始的震驚,到現在已經逐步接受並且適應。

依稀間徐樂甚至感覺自己回到了少年,在祖父棍棒下苦練武藝的日子。

那時自己也是面臨着類似的對手類似的處境,只不過那時候失敗無非是再來過,如今失敗了卻沒了再來的機會。

不能再來,就戰吧!當日自己一個半大孩子和正在壯盛的祖父對戰,怎麼看都是有敗無勝,可是自己並不曾絕望過。

當日如此,今日亦然。

絕不能絕望!一定要打到底!任你如狂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

雖然承基的槊力道分毫不減,速度更是快得驚人,讓自己窮於招架,眼已花臂已麻,但是這口氣絕不能散。

徐樂也知道,自己現在確實是處於下風的。

不管誰看,都是這個結果,自己也得承認。

對方的槊太快太猛,爲了招架這些攻擊,自己不但要讓身體保持在巔峯,精神更是要高度集中緊繃到極致。

而人是不可能長期維持這種狀態的,堅持的越久對於身體損耗就越大。

頭已經隱隱作痛,胸中翻騰直欲作嘔,這些都是警告,警告自己身體負荷已經到了極限難以支撐。

這種時候只要自己一個不留神,或者是身體和大腦的配合出現一點點失誤,下場都是死路一條!一定有辦法!絕不能認輸!牙齒狠狠的咬向舌尖,藉着這股刺痛提振精神的同時,更是將自己的元氣催發到極限。

自家的心法已經咂穑虝r間內可以依靠紮實的根基以及自身元氣,壓制傷痛病患不至於影響戰鬥,至於代價,就是戰後脫力大病一場。

不過爲了戰勝承基,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他雖然厲害,但也是血肉之軀。

自己堅信一個道理,只要是人就有辦法戰勝!

第九百七十七章 破陣(三十二)

“宇文承基雖然神勇,但也總歸是血肉之軀。

昔日能爲瓦崗五虎所敗,自然就能爲徐樂所擒!”

名義上的三軍統帥裴仁基,立馬於土丘之上口內自言自語。

在他身旁,裴行儼早已按捺不住火氣,手指緊握成拳,攥得骨節泛白。

他所處的位置勉強可以算戰場高地,但是也確實是勉強。

由於戰場選擇的原因,這裏地勢平坦利於大量步兵佈陣,反過來說,也就缺乏適合武人登高眺望觀察全局的高地。

在監督施工的時候還湊合,真到了開打的時候,旌旗、征塵這些東西遮擋視線,導致裴仁基對於整個戰場已經失去了把控能力。

包括他能掌握的部隊,也就是身邊這幾百騎兵。

如果是正常打仗,主帥肯定得想辦法擺脫這種窘境,否則就是不稱職。

不過對於裴仁基來說,這些倒是沒什麼要緊。

他這個三軍司命就是掛個名,有職無權毫無意義,更是沒有統帥責任。

從一開始讓他領兵,就無非是個過度,純粹是爲了李密收兵權做準備。

到今天就是連面上功夫都不用做了,他這個主帥就是監工,所有權力都在六合城的李密手裏。

既然如此,自己看不看得清楚也就不重要了。

裴仁基也是想得開,也就是在指揮帥旗下一待,其他的什麼都不管了。

既不會派出遊騎往來偵察,也沒有讓部下去彙報前線情況或者派兵支援。

他看得再清楚不過,這就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在李密這種君主麾下,表現得太搶眼,說不定就會惹來什麼災禍。

自己聽令行事就好。

不過既然承擔這個虛名,下面的人總不好把他看得太輕,一些該稟報的還是要稟報。

是以從徐樂衝陣到破陣,他都是知道的。

要是按照裴行儼的脾氣,早在徐樂突破第一條防線的時候,就帶騎兵殺上去打阻擊,可是被老爹按住動彈不得只能乾着急。

直到宇文承基帶兵出戰的消息傳來,裴行儼就徹底按捺不住了。

手下敗將,不久之前的俘虜,居然都領到了出陣軍令?

自己這個碩果僅存的瓦崗虎將算什麼?

是不信任自己的立場,還是不信任自己的本事?

雖然說看李密不順眼,但是武人的名號大於一切,要是這一戰的軍功爲宇文承基立下,自己什麼都沒落到,不是被人笑話死?

裴仁基瞭解自家兒子脾氣,這才慢悠悠地說出這句話。

“爲父氣血衰敗,論武藝自然不是你們的對手。

不過好歹也是戎馬半生,這份眼光不會差。

宇文承基雖然了得,但是徐樂……也沒那麼容易對付。”

他看了看兒子:“武人功名馬上取,這話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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