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說如今槊杆外面已經刷好了朱漆,更是看不出和人骨有什麼關係。
宇文承基參與兵變,最終結果了楊廣。
現在手裏拿的則是號稱楊家天命象徵之一的人骨槊,這種組合總讓徐樂感覺哪裏不對勁。
拋開這些怪理論神之語不提,實際上就是這條槊本身的威力巨大,而且更適合宇文承基眼下這種打法。
這條巨槊其實和秦瓊的鐵槍很像,不利於變招,越是簡單質樸的武技,就越是適合它發揮威力。
怪不得剛纔那一擊自己接得如此喫力,除去宇文承基自身的神力之外,這條大槊本身的重量材質,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單雄信喫虧,估計也是喫在這個上面。
他那條大槍寒骨白其實也不是凡品,但是比起人骨槊,多少還是差了點意思。
再說單雄信不知道這槊的厲害,更沒有遇到過承基這種硬手,還是按照舊的思路迎敵,纔在一招之間就喫了大虧。
就剛纔那一馬三擊,換個旁人多半也是接不住的。
徐樂承認宇文承基這次出現給了自己很多驚喜,饒是自己的手段,應付起來也覺得喫力。
但是心中總是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承基這一刻的表現,並不像是正常人所能達到的地步。
要說他也像李君羨一樣修行邪法或者服藥,他的腦子又不糊塗,這就很奇怪了。
和李君羨交手之後,特意問過他那些功法和藥物的事情。
按照李君羨介紹,不管是任何一種藥物或是邪門功法,都會對頭腦造成影響。
他是因爲自家那位老僕改邪歸正,所教授的功法裏面已經剔除了很多邪門的部分。
加上吞食藥物嚴格控制,纔沒有把腦子搞壞。
即便如此,在開打的時候,人還是會逐漸失去理智。
獸性會一點點佔上風,最後就是胡拼亂打,厲害是厲害,但沒什麼章法。
就算沒走到那步的時候,人其實也是一個不受控的狀態。
只要是起了殺心決定交戰,到了那個狀態,接下來自己其實就控制不了,只能是被這股瘋狂支配着作戰。
承基表現出來的武力,如果真是靠藥物達到的,那麼藥量肯定比李君羨多出幾倍。
按照李君羨介紹,真喫那麼多,人直接就瘋了。
就像當日法慶之亂時候的平魔軍司之類,基本都是這種喫藥喫太多的人。
的確可能在藥力影響下,一段時間內威猛無敵,甚至刀槍扎到身上都不知道疼痛,還能硬挺着傷勢和對手一換一。
可問題是人到了這種地步,肯定是沒了理智,也聽不明白鼓號軍令不知道進退,完全是憑着本能亂打亂殺。
把他們放出來的時候,一定要讓自己人離得遠遠的,否則他們肯定是誰離得近殺誰看見誰宰誰,對手沒死自己人反倒是先要死一片。
饒是法慶那種瘋子,也不敢培訓太多魔王,免得遭到反噬。
他是用藥的大行家,連他都不行其他人就更別說。
宇文承基從開始到現在,表現得像是妖魔而不是瘋子。
他的頭腦是清醒的,也正因爲這樣纔可怕。
換句話說,他不是瘋狂的過頭而是理智的過分,這和用藥後的症狀完全不符合。
而且他所處的環境,按說也不可能獲得所需的藥物。
哪怕是李密要用他,也得保證這人能夠被自己控制,一個見人就殺的瘋子,對於李密來說豈不是更危險?
所以怎麼想,也不像是李君羨那種祕藥或者邪功導致。
可他因何變得如此神勇,就又成爲一個困擾徐樂的問題。
不等他想明白,宇文承基已經勒住了坐騎,手持大槊等着徐樂。
他選擇的是一片開闊地帶,原先的路障被破壞大半,把作戰的半徑給騰了出來。
原本駐守於此的驍果軍不知道跑哪去了,附近看不到人,正好利於兩人一對一決鬥。
而且在距離這裏約莫一箭地的地方,又能隱約看到障礙物的影子,這又恰好鎖死了戰場寬度,免得打到一半弱勢方落荒而走。
一邊是路障一邊是正在交鋒的大隊人馬,這些組成了一個大範圍的封鎖線,讓兩人的打鬥有了範圍限定。
徐樂也勒住了吞龍,隨後舉起手中馬槊朝承基虛指一下。
兩人都是單手提槊另一手提繮繩,同時催動坐騎衝向對方,手中大槊從單持變成雙手握,朝着對方狠狠刺去!徐樂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次自己不管怎樣,也得把先機奪回來!只守不攻被動防禦,從來不是自己的性格。
身爲騎兵,永遠要處於進攻姿態。
哪怕敵人再強,自己也必須衝鋒!寧可死,也不能被人小看!
第九百七十五章 破陣(三十)
兩條大槊再次碰撞在一起,槊鋒交接一錯而過,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人的耳鼓迴盪。
宇文承基這條人骨槊,是否真的用巨人脛骨製造槊杆已經無從考證。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這條槊和普通的大槊不同,彈性、柔韌方面有所不及,但是硬度則遠勝。
這方面看,還是有點像是鐵槍。
只有當武器碰撞力量較量時纔會發現,那種武器碰撞的觸感還是有區別的。
人骨槊的材質肯定不是鐵,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彈性在裏面,不是一根鐵棒子隨便亂舞那種。
從堅固程度上,則比鐵槍更好。
如果是秦瓊和承基拿着武器對掄,拋開力氣強弱不談只比較材質,肯定是秦瓊的鐵槍先斷。
徐樂前者交鋒,就曾經打斷了承基的家傳寶槊。
如今他換了這麼一條分量沉重質地堅固的大槊,估計也是有相應的考量。
兩槊交接一觸即分,徐樂已經對於承基的氣力有所瞭解,這一擊乃是咦懔耸至α俊�
兩條大槊碰撞的剎那,都有一個把對方兵器往外撥的動作,一邊撥開對方的武器一邊把自己的大槊前刺。
兩人都做出一樣的動作,結果就是兩條槊都被盪開。
這種級別的高手,爭奪的往往是毫釐之差。
只要動作差了一點點,結果就是生死之別。
兩人的槊都被盪開,無法傷到彼此。
可是徐樂的槊鋒被盪開將近一尺,承基的只有半尺不到。
好大的力氣!好快的速度!徐樂再一次感受到對方在氣力、速度方面給自己帶來的壓力。
雖然一直說武道的根本,就是這些東西。
所謂一力降十會,力量不夠什麼都是虛幻。
速度上不去,你的招數再怎麼精妙,也沒法傷到人。
可是說是這麼說,實際操作的時候大家都有數。
一樣都是人,只要是同一級別的鬥將,在力氣、速度這些基礎方面,誰也不比誰強太多。
比的話肯定有強弱,但是不會差出一個等級去,等到了一定境界之後,就更是沒有太大的差距。
可是承基的出現,卻打破了這個武道常識。
剛纔這一下槊鋒對撞,承基不論速度還是力量,都超出了徐樂所能理解的上限。
在自己少年時,武藝未成氣力也不如後來,武藝還在打基礎階段。
阿爺偶爾會拿出全部的實力和自己喂招,就是爲了訓練自己遇到基礎實力遠比自己爲強的對手時該如何應付。
每每回憶起那段歲月,徐樂總覺得那都不能叫訓練應該叫毆打。
速度比自己快力氣也比自己大的成年人,拿着棍子劈頭蓋臉打過來,自己可不就剩了捱揍?
不過時間長了,也就一點點適應了。
從開始單方面抱頭捱打,變得能夠招架,最後還能偶爾還手兩下,當然最後的結果還是捱揍。
隨着自己年齡逐漸增長,武藝越發成熟,阿爺也就不這麼練了。
倒不是老人體力衰邁或者心疼孫兒不忍再打,而是說沒有繼續練下去的可能。
有一次阿爺和自己交手時,兩條木棍交接,隨後兩條棍棒同時折斷。
阿爺明顯是愣了一下,就在自己以爲做錯了什麼不知所措時,阿爺卻是一把抱過自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
那位鐵骨錚錚的老人,很少能看到他流淚。
但是在那一晚,卻是他拍着自己後背哭着說着什麼徐家後繼有人之類的話。
也是從那晚以後,阿爺放棄了那種操練模式,改爲訓練其他的。
原因就在於,基礎實力方面,兩人已經拉不開檔次,訓練沒了意義。
還記得祖父某次酒後對自己說過,哪怕是他老人家當年極爲壯盛時,身體素質也就是自己現在這樣。
憑藉這等鋼筋鐵骨足以馬踏天下,打得四方豪傑低頭束手。
再加上徐家的玄甲騎兵,五湖四海哪裏不是任自己馳騁?
當年亂世中多少名將豪傑,徐敢一條馬槊逐個會過來。
其中也有些絕頂高手,或神力無雙或出手快如閃電,可是到徐敢面前,也最多就是佔到點上風,不會出現這種絕對凌駕的情況。
難道是自己的本事遠遜於祖上,給徐家丟了臉?
徐樂打死都不信這個觀點,自己的武藝乃是祖父一腔心血打造出來的,不說是強爺勝祖遠超前人,至少不會輸給幾位能征善戰的先人前輩。
要說宇文承基天賦異稟,比前朝猛將強出這麼多,自己又從心裏覺得不對勁。
倒不是說自己思想保守,認定今人不可能強過古人。
而是從之前交手的情況看,宇文承基再強,也沒強到這個地步。
從江都到現在,這麼短的時間,一個人的成長再快,也快不到這個地步。
再說這是練武不是讀書或者修禪,再怎麼頓悟也是在一個基礎上沿着固定軌跡循序漸進。
這種過快的突破,怎麼看都覺得不對頭。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已經容不得自己仔細思忖考量情形。
宇文承基的大槊如同狂風暴雨從四面八方襲來,自己能做的,唯有拼力招架而已。
招架!沒錯,就是招架!自徐樂出世以來,所遇強敵不計其數,其中既有名震一方的軍中好漢,也有成名多年的沙場宿將或者是綠林中成名多年的草莽豪俠。
但不管是誰,徐樂每次都能取勝。
就算是對方武藝了得甚至某個時間段內可以令徐樂處於下風,但是在交戰過程中,場面上也是有來有往難分高低。
只有今天,情況變成了單方面的壓制。
宇文承基施展出來的槊法算不上高明,單純看動作的話,感覺就像是個初窺武道的入門弟子。
但就是這不高明的招數,在他那身神力以及驚人速度的加持下,所爆發出的威力卻是讓徐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力大勢沉,出手如電!這就是徐樂的直觀感受,每一擊都摒棄了花俏,同時充滿了蠻荒氣息。
聽祖父說過,上古時期人與天爭,雖爲萬物之靈但是並不具備可以和野獸正面抗衡的體魄,更是缺少堅甲利刃。
男人要想活下去,就得具備和野獸搏殺的本事。
和惡獸爭鬥,就是簡單的生死之爭,容不得太多花樣。
想得越多死得越快,最簡單的直刺、劈砍,纔是最有效的手段。
只要你夠快夠狠就能活下來,反過來就會死。
所謂武道,就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
有人模仿百獸動作創立拳腳以爲培力根本,再琢磨野獸的動作習性,研究殺死它們的辦法。
這是天下技擊之道的根本,殺敵自保,簡單直接。
隨着世道發展,人口繁衍百工興旺,人能用的器械越來越多,野獸當然也就不足論。
以至於後來人們最大的對手就變成了身邊的人而不再是獸,不過有一些東西還是沒變,最高明的武道還是來自於最質樸的根本,與天地萬物爭命的力量。
只不過道理是道理,實際是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