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眨眼之間連殺五人,加上他們之前站位的空擋,徐樂已經完全給自己殺出了一個從容施展武藝毫不費力的空間。
緊接着左腳領蹬戰馬轉身,馬頭從對着第二排士兵變成了對着第一排驍果軍的側臉。
雙腿輕夾馬腹戰馬前衝,手中馬槊朝着面前步兵身上用力搠去!從徐樂撞陣、挑柵再到成功入陣橫衝,也不過就是須臾光景。
那名被徐樂釘上的士兵剛剛轉身,就只看到明晃晃的槊鋒奔着自己胸前刺過來!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顧不上想,只是依靠身體本能將盾牌朝面前一舉迎向大槊。
砰!一聲悶響聲中,徐樂戰馬不停繼續前衝,那名驍果軍身子已經橫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拒馬上。
木樁尖端輕鬆貫穿了甲冑隨後又刺透了後心,直接將他紮了個透心涼。
死屍掛在拒馬上來回擺動,汩汩而出得鮮血將拒馬染出一片猩紅。
本來戰馬的衝擊力就不是尋常人力所能抗拒,再加上徐樂這一槊的力道,兩股力量加在一起足有千斤。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豪傑,也照樣接不住。
都沒容他巧勁卸力,就把人直接給懟了出去。
徐樂根本連看都不看,只是繼續催馬前衝。
今天註定要死很多人,一個無名死人沒有浪費時間的必要。
自己的眼中此刻只有敵方的活人,只有把他們變成死人,自己的熟人才能活下來。
戰場上的關係便是這麼簡單,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吞龍的步伐並沒有特別看,但是規律穩健,既可以保存體力,也能保證提供足夠的衝擊力。
徐樂在馬上微微俯身,手中馬槊扎、刺、戳、挑、砸!每一擊都必然有收穫。
凡是被他選爲目標的士兵,都是一招結果絕不拖泥帶水。
眨眼之間,吞龍已經衝出百步以上的距離,沿途所遇敵手無一倖免。
徐樂也知道,自己再怎麼神勇,也不可能一己之力殺死所有敵人。
事實上自己能夠衝得這麼順利,還要感謝李密的佈陣。
如果他預留的空間更大一些,讓這些士兵更加靈活機動,這時候就可以組成小規模步兵陣。
五個人或者十個人組成一個團隊,盾牌長槍互相配合,就能和自己周旋。
即便無法戰勝自己,至少可以自保或者遲滯自己的腳步,讓自己沒法保持這個節奏持續衝鋒。
由於陣線過於狹窄,這些驍果軍沒法結陣,只能和自己一對一單挑。
實際上自己每次交手,都只需要對付一個人,又是以騎對步,這就容易多了。
饒是如此,這也就是一時三刻的光景才能這麼順利,如果打得時間長了,這些驍果軍肯定能夠找到應對辦法,自己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真的單丁破千。
不過自己也從來不是單打獨鬥,自己衝鋒在前只爲給玄甲袍澤多爭取生存的希望,那些袍澤自然也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地,他們馬上就到了!此時此刻,玄甲騎第一排的先鋒已經接近了木柵、拒馬所在。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徐樂那種神勇,挑起木柵掃開障礙直接衝進去廝殺,不過他們也有自己的辦法。
這時候如果有人能從側方或者高處俯瞰,就會發現玄甲騎的陣型實際已經變化了。
牆陣的寬度沒變,但是前後列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了。
從原本前後排緊挨在一處,變成了二排開始和首排保持了三十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就是首排玄甲戰將開路清障,爲後排將士開出一條通路的時間!韓約胯下腳力不停,在他迎面則是一架拒馬樁。
和木柵欄不同,拒馬樁是沒法嵌在地裏的。
不過拒馬樁的木料,都是碗口粗細的原木做成人字架,將一丈二的長槍穿在橫木上,長約尺半巴掌寬的雪亮槍尖露在外面。
其自身重量放在那,戰馬哪怕是馬鎧護身,正面撞上去也是個不死帶傷的結果。
再說戰馬也是有靈智的,沒有幾匹馬真願意往明晃晃的槍尖上撞。
接近拒馬的時候放緩腳步或者強行轉彎,都會攪亂軍陣甚至傷到馬上騎士。
眼看戰馬和拒馬樁不過兩三步距離的當口,韓約忽然一聲大喝,雙足離蹬自馬上跳下!別看他體格魁梧如同半扇門板,可是行動矯健靈活若豹。
人從馬上跳下腳步不停,神荼大盾護身人倚在盾牌後,如同一枚被彈射出去的彈丸,朝着拒馬狠撞過去!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火星子四下亂飛。
那動靜就像是衝車撞門,又像是石彈砸在夯土城牆上。
伴隨着一聲悶響煙塵蕩起,拒馬樁應聲碎裂!原本人字形是最穩定的結構,可是總歸喫不住韓約神力,三角支架的連接處被巨大的力量撞得斷裂,拒馬樁隨之變成了一堆碎木。
韓約也被反震之力撞得一個踉蹌,人似乎有點眩暈。
但是隨即就倒退半步左手按馬揹人騰空而起,一個旋身便落在了馬背上。
他的人在馬上還有些搖晃,一雙環眼頻繁地眨來眨去。
兩名驍果軍看到了便宜,眼看拒馬破碎直接就衝出來,手持長矛直奔韓約。
顯然要趁着這大漢頭暈眼花的當子,正好結果了性命。
可是兩人長槍剛剛遞出,就聽到兩聲弓弦脆響!隨着兩聲“嗖嗖”破空聲,這兩名驍果步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咽喉處便多了一截箭矢尾羽。
韓小六冷哼一聲:“想傷某兄長,先得問問阿爺手裏的弓答不答應!”
隨後又看向韓約問道:“你怎麼樣?”
韓約這當口也已然緩了過來,朝自家兄弟微微一笑:“還能殺人!”
隨後兩兄弟並馬同行直衝入陣!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韓家兄弟一個鐵盾破陣一個弓箭掩護,也是早就練熟的,這時用出來也是珠聯璧合。
薛家四兄弟則是同時出手,四人四條槊合力,將面前的柵欄一點點挑起來。
他們雖然沒有徐樂那等神勇,但是兄弟同心合力,也足以移開這攔路虎。
由於有徐樂的戰績在前,驍果軍並不覺得驚訝,紛紛以長矛戳刺試圖阻撓。
不過四人身旁的宋寶,這當口卻是大顯神威,手中馬槊來回抽打格擋,把這些攻擊悉數擋下。
等到木柵欄被挑到一邊,這些步兵沒了遮護。
宋寶一聲怪笑,猛地一夾馬腹,戰馬急衝而出,將迎面的步兵直接撞飛出去!整個戰線上路障還是有很多,但是這二十名騎將面前已經是一片坦途,玄甲!破陣!
第九百六十四章 破陣(十九)
隨着拒馬木柵或被挑飛或被擊毀,一個不算太大,但是也足以容納二十幾個騎兵衝鋒的口子被撕開。
要是從宏觀視角看,其實李密這個大陣受到的損害並不算大。
十萬人的大陣,充其量折損了不到三百人,漫長的防線也只是出現了些許的缺損。
如果把數據拿出來放到紙面上,根本就不叫個事,恐怕誰都不會在意。
然而,當把這一切還原到戰陣,就會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
徐樂他們並不是直接面對十萬人,也不需要摧毀所有防線。
他們的對手就只是面前這不到兩千的步兵,再就是一個足以容納自己騎兵衝擊的缺口就足夠了!這就是玄甲騎兵牆陣的一個優勢,那就是對戰場寬度要求不高。
如果換做其他甲騎,肯定需要把戰線打得如同狼掏狗啃一樣,才能施展開戰法。
可是玄甲騎就不用了,只要砸開這麼個口子,讓二十人能殺進去就足夠了。
這二十人衝進去之後也是圈馬轉向,從縱列變成橫列。
由於他們已經把自己這邊的障礙拆開了,自然就可以展開陣勢,然後如同秋風掃葉一般朝一個方向推進。
要知道他們由於摧毀了障礙,有了足夠的空間列隊。
而他們面對的驍果軍面前還是有障礙的。
於是情形就變成了一名驍果軍一手持盾一手舉矛,看着二十個甲騎如同一面牆一般拍過來。
哪怕是再怎麼膽大豪邁的好漢,也難免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二十人衝過來,意義也不大。
畢竟戰場寬度在那,真正和這名驍果軍交手的,最多也就是兩三個人。
一個人正面刺,旁邊的人用長兵幫着戳刺,其他人只能幹看着幫不上什麼忙。
但這是冷靜下來之後,才能想明白的事情。
換句話說,藝高人膽大,除非是有人武藝高明到面對三名玄甲猛將圍攻,還能應付自如,纔有餘裕去考慮這些事。
這樣的好漢世上未必不存在,但是絕不在此時此刻的驍果軍中。
光是看着這麼多甲騎如牆而至,就已經暈頭轉向不知如何是好,哪還顧得上其他?
慌亂間槍不知道該刺誰,盾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擋,不等想明白就已經被一槊刺穿胸膛。
宋寶很是促狹,這一槊刺死對手不算,挑起屍體就往視線內驍果軍的身上砸過去。
口內更是大喝道:“和阿爺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驍果軍死人見得多了,不至於說看到一個袍澤被殺就害怕。
但是本以爲可以支持至少半個時辰的防線,卻像紙糊的一樣,被人一戳就漏了。
眼看着整條防線就要土崩瓦解,鬥志難免受到打擊。
大軍打仗不比俠少鬥毆,除了要考慮武藝、氣力乃至體力等等因素之外,士氣的影響至關重要。
這麼多人在一起廝殺,一兩個人的勇敢或是武藝,其實很難逆轉大局。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慌了,你一個人膽子再大也沒用。
鬥志一泄就難免動作變形手足無措,明明自以爲應付得當實際上破綻百出,而且行動速度比正常情況下反倒是慢了許多。
這不光是宋寶這一聲吶喊的功勞,也不是這二十名玄甲騎真的就讓驍果軍感覺大難臨頭,實在是幾件事堆到了一起。
從一開始的強弩無功,再到兩輪箭雨壓制,緊接着徐樂單騎突擊勇如霸王,這些事情單獨一件拿出來,驍果軍都還能勉強抗住,這麼多事情集中在一起,便不是這麼一支殘敗之師所能承受。
那股被李密硬架上去的虛火熄滅,失敗的陰影再次浮上心頭。
越來越多的人變得慌亂,開始大喊大叫,胡亂投擲標槍或是手裏的矛,還有人朝着宋寶這邊拉弓射箭,卻沒考慮射程是否夠得到以及自己的弓箭能否真造成傷害。
軍隊一旦陷入混亂,就是這個樣子。
不是說大軍亂作一團後就什麼都不做,一個個呆若木雞站在那裏等死。
相反,真正亂起來之後,他們非但不會呆滯反倒是忙個不停,看上去打得更起勁,但實際上全都是瞎忙。
所做的事情沒有多少真正有用,彼此之間互相妨害掣肘甚至互相傷害都不新鮮。
真正該操心的事不管,不該做的事情做了一堆,越勤快其實錯誤越多。
軍將無法指揮,所有的士兵也不知道該幹什麼,所有的忙碌只爲了對抗心中恐懼,對戰局並沒有幫助。
眼下的驍果軍,就是這麼一個狀態。
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是對於戰陣而言,就是這麼一時三刻的混亂,就已經足夠了。
所有人都在忙亂,卻沒人注意到其他玄甲騎兵利用這段空閒在做一件事:拆障礙擴大自己的活動空間。
後排的騎兵當然沒有韓約或是薛家兄弟那種本事,但是也不需要有。
隨着徐樂以及前鋒騎兵的表現,驍果軍陣腳大亂,沒人再去管自己面前的工事。
甚至有人試圖把好不容易擺放好的工事搬開,以求獲得更大的戰鬥空間,可以和同樣被嚇破膽的袍澤擺開戰鬥陣型。
沒人保護的工事,其實就是一羣死物,能有什麼傷害?
後排的玄甲將兵不需要像韓約或者徐樂他們那樣玩命,有條不紊地用手中兵器摧毀木柵或是挪開拒馬,然後再列陣掩殺就行了。
很多驍果軍直到玄甲騎殺到面前,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防守的工事被摧毀了。
但是到了這一步,再說什麼都來不及了,只能是胡亂揮舞着兵器拼殺再胡亂地死掉。
已經有人試圖逃跑。
之前是因爲你面前是障礙,身旁是已經被馴服的夥伴。
在不確定夥伴心意的前提下,沒幾個人敢冒險逃竄。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前面的障礙沒了,身旁夥伴自己自己還慌,這時候心眼活絡的人,便知道這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幾名驍果軍對視一眼,看着距離自己還遠的玄甲騎,再看看身旁胡亂放箭不知道射哪裏的袍澤,幾個人同時發力,舉起盾牌朝着面前的木柵欄用力撞過去。
木柵欄應聲斷裂,幾名驍果軍就地一滾,隨後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丟下手裏的盾牌、長槍,再就是戰袍、盔甲……等到他們跑出五六十步的時候,身上已經沒了任何武器和甲冑,和普通的老百姓沒了區別。
玄甲騎顯然顧不上追他們,而自己的這邊的袍澤,也全都忙着保命,顧不上放箭放弩的來殺逃兵。
幾個人心頭狂喜,把身形儘量伏低,雙足邁開不要命地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