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97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只不過玄甲騎自成軍以來,所有的戰績都是建立在衝鋒、肉搏這個基礎之上。

而且這種牆式衝鋒戰法本身,就有利於近戰衝擊肉搏廝殺。

再說重騎和輕騎兵不同,滿身甲冑加上馬鎧以及騎兵自身的重量都放在馬身上,戰馬也是血肉之軀不可能長期駝載這種分量的負重。

草原上的輕騎兵可以往來馳騁騎射攻擊,是因爲他們自身就沒有什麼披掛,戰馬負擔小得多。

重騎兵也這麼玩的話,用不了多久戰馬就沒了力氣,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所以不管是李密還是這些驍果軍,都把玄甲騎身上佩戴的弓矢下意識當作了擺設。

直到此刻看到他們紛紛挽弓搭箭,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但是這已然太遲了!徐樂同樣摘弓在手拉弓如月,雖然面覆對於視力多少有點影響,也會讓他的瞄準不那麼方便。

但是對於他這等上將軍而言,這點影響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目光所及之處,正是一名正在彎腰裝填的驍果弩手。

還得感謝李密,他這個佈陣方法,讓弩兵得不到友鄰部隊盾牌保護,倒是省了自己好多力氣。

雖說戰馬始終在移動,加上人在馬上的輕微顛簸,對於準頭多少都有影響,但是面對這種敵手的話,這點影響算不得什麼!剛纔之所以不急着放箭,就是要引出驍果軍的弩弓射擊好知道誰是弩手。

既然暴露了,也就別想活!中!徐樂手中弓弦輕輕鬆動,箭出似流星!弓弦回彈發出的一聲輕微脆響,如同耳畔的一聲輕雷。

雷聲響,人已亡。

就在弓弦剛剛回彈的剎那,被徐樂瞄準的那名弩手已經被一箭穿腦死屍倒地。

這名弩手直到陣亡的那一刻,都還在努力完成裝填渾不知死期已至。

這些弩手素來是戰場上的獵手,今日卻成了獵物。

徐樂的那支箭就像是信號,隨着他一箭出手,其他人也幾乎同時開弓、放箭。

成片的箭簇劃破空氣落向人羣,饒是驍果軍再怎麼驍勇,這時候也只能矮身、舉盾,遮護身軀。

可是那些弩手並沒有配備盾牌,更沒有相關的操練。

他們平日都是靠步兵保護,今天暴露在箭簇攻擊下本就充滿危險,更別說他們本來就是目標所在,結果又怎麼會好?

隨着一聲聲悶響,驍果軍的戰列開始出現缺口。

位於第一陣列的驍果弩手無一倖免,雙方第一輪的交鋒,驍果軍完敗!

第九百六十二章 破陣(十七)

騎射亂箭,算不上什麼特殊手段,敵前回旋更是極爲危險的行動。

杖唬茏屩仳T兵做出這種複雜動作而且沒有造成任何混亂或者非戰鬥損傷,都證明了玄甲騎驚人的站都素養。

但是這依舊不能改變一個事實,這種行爲本身並不是以撞陣破軍爲主要任務的具裝騎應該做的事情。

哪怕是輕騎兵施展這種動作也充滿了危險,你敵前回旋等於是把側翼賣給了對手。

如果是在一個正常的戰場上,對方的騎兵完全可能趁機發動突襲,直接切到你的騎陣之中,先不說陣型被破壞的後果,就是這一衝一撞一個突擊,就得有多少人被斬於馬下?

所以除非是有充分把握喫下對方,否則絕不會採用這種戰術。

可問題是今天的驍果軍並不是一支正常的軍隊,他們首先沒有騎兵,其次並沒有主動出擊的能力。

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一個玄甲騎撞到防禦工事上,反倒是驍果軍這邊被木柵和拒馬擋着,沒辦法移動陣線更別說發動步兵衝鋒。

李密這個安排,其實就相當於把驍果軍鎖在原地讓他們不能動彈。

這樣確實讓驍果軍無法逃跑,也可以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死戰到底。

同樣,這也就把他們變成了站着輸出的木樁,沒法做出複雜的戰術動作更別說變陣,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玄甲騎在自己面前從容迴旋、放箭,隨後再次迴轉!徐樂手中的弓再次拉滿,身後的將士也是同樣動作。

世人都以爲玄甲騎只善於近戰格鬥,卻少有人知道這支部隊的弓馬手段是何等了得。

且不說軍中那些射狐狸取皮練出來的梁亥特部神射手,也不說小六這種靠射術成爲鬥將的弓箭天才,即便是普通將兵射術也自了得。

弓馬嫺熟本就是這個時代正牌武人的標配,玄甲騎要做天下第一軍,諸般武技自然得樣樣精通,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善騎射?

通常玄甲騎列陣列陣衝鋒的時候,都是兩軍對沖,各自拉開陣線朝對面殺過去。

這種時候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更要做好隨時肉搏的準備,哪怕是後排的騎兵也是一樣。

拉弓射箭難免耽誤時間,更可能影響自己拔刀廝殺,所以就算有弓箭也不用。

今天驍果軍這種陣列擺開,就如同立了一片箭垛,不射幾箭豈不冤枉?

固然徐樂也知道,戰馬不可能長期保持這種機動狀態,但是來回發射兩輪箭矢還是不成問題。

上一輪的弓箭射擊目標是那些弩手,這次就沒了固定目標,完全看個人心思。

和普通的輕騎兵所用軟弓不同,這些玄甲騎所用的騎弓乃是工匠精心製造的,軍將從火長以上,所用的弓都是晉陽宮藏裏面特意挑選出來的精品。

雖然弓力還是趕不上步弓,但是最弱的也是七鬥弓,軍將都是從九鬥弓起步,不是尋常輕騎軟弓可比。

別看驍果軍也有盔甲在身,但是面對這種力道的弓,並不能起到多少保護作用。

驍果軍其實和內軍一樣,內部也分若干軍兵種,射士、騎兵、輕重步兵都有。

他們的武器、鎧甲自然也有所不同。

但是在江都的時候爲了好看,一般都是同樣的裝束,金盔金甲紅披風,露出上臂血鷹紋身以顯威風。

等到了打仗的時候,再按照不同的兵種真正披掛起來。

可是在他們敗給瓦崗之後,所有的裝備都被沒收,等到索還的時候,全都成了輕步兵。

不光是戰馬要不回來,重步兵的甲冑一樣是要不到的。

不管在哪裏,甲冑都是最值錢的財富。

一套好甲冑可以當做武人的傳家寶世代傳承,驍果軍這些鎧甲更是楊廣不惜把國力壓榨到極限,以萬千工匠反覆鍛造得到的良品。

這種好東西被瓦崗繳獲之後,隨後就上繳到內軍手中。

驍果軍就算想要,也沒地方去討還。

所以他們只能保持之前在江都那種造型,雖然看上去華麗,但實際上都屬於輕步兵,對於弓箭的防護力並不強。

尤其現在不能結盾陣護身,只是靠那面盾牌遮擋,有效遮護範圍極爲有限。

如果是草原遊騎那種追去速度和範圍不講精度的亂箭拋射,結果還能好一些。

可是這些玄甲將兵卻不是那個路數,大家都是弓馬健兒,別看彼此距離現在足有五十步開外,絲毫不影響他們取準。

只聽一陣“繃繃”聲連綿不絕,密集的箭雨如同索命鐮刀,從驍果軍身上掃了過去。

伴隨着這一波箭雨,便是上百個剛纔還活蹦亂跳的好漢仆倒於地血沃荒野。

箭簇或是冠透金盔,或是射穿戰甲,更多的還是從鎧甲遮護不到的部位直接射入身軀。

當然這裏面也有不少箭射到了拒馬、木柵或是盾牌上,證明驍果軍的防衛並非沒有意義,但是從結果上看,依舊是被玄甲騎按着打。

瓦崗大軍的總數確實遠在玄甲騎之上,但是這十萬人的大軍是分配在這片前後長達十里方圓八里有餘的巨大戰場上。

防守的方向又是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形狀。

單獨在一面的士兵,也就是一萬出頭不到兩萬人的樣子。

而這些士兵又分成了前後九列,單獨一列的士兵也就是一兩千人左右。

由於九列戰線的距離較遠,後排士兵沒辦法對前線形成支援。

所以就單排的士兵而言,不會感覺自己是以十萬對八百,只會覺得是自己這一千多步兵對抗八百具裝甲騎!隨着這兩排箭雨的襲擊,很多驍果軍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敵兵根本不需要進攻肉搏,只要這樣放箭,就能不費一兵一卒把我們斬盡殺絕。

雖然有些人知道戰爭不會那麼打,也有人朝玄甲騎投擲標槍、短矛作爲反擊,但是沮喪的情緒還是在全軍中蔓延開來。

他們本來就是一支沒了退路的亡命之師,士氣全是靠李密的封官許願牛酒犒賞,以及這段時間的良好待遇給鼓舞起來的。

由於彼此之間缺乏信任,這種虛火並不能長久。

如果首戰得力,確實對玄甲騎造成了損害,那麼接下去的仗就好打許多。

可是隨着兩次交鋒的敗北,那股虛火也就迅速熄滅。

不少士兵已經向四下觀看,想要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但是這麼個大陣一經布成,你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裏去?

驍果軍這些微小變化,都沒逃過徐樂的眼睛。

事實上,這一切正是因爲自己所採用的戰術纔會達到的效果。

驍果軍的本事自己是見過的,在江都甚至是直接刀來槍往的搏殺過。

他們的本事自己心裏有數,就算是玄甲騎全軍都在,要想戰勝他們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雖然甲騎是這個時代的戰爭王者,但是一支兵種齊全素養高超裝備精良的軍團,完全有資格和玄甲騎一爭長短。

一將無能累死千軍,這支精銳就壞在李密手裏。

這廝到底不是個將帥之才,沒膽子擺開軍陣和自己光明正大的打,只會用這種手段。

這種陣法當然有它的厲害之處,可是也同樣失去了隨機應變臨陣變化的機動靈活。

戰場隨時處於變化之中,優秀的主帥能夠根據每一個細節做出調整,再抓住敵人的破綻果斷出擊一舉拿下。

李密這樣佈陣,就等於是把戰場主動權拱手讓出去,只保留戰略上的主動權。

他很清楚,自己必須把李嫣救出來,所以就把這些活生生的人當作耗材擺在那消耗自己的實力,留着真正的主力,準備給自己最後一擊。

不管他以後對於驍果軍是怎麼個安置,第一排的士兵註定是要被送掉的。

李密對他們的要求,就是死光之前拼掉自己一部分人馬,自己就偏不讓他如願!所謂戰陣致裕鋵嵕褪沁@個意思。

並非一定是詐敗、埋伏之類,更多的就是根據戰場情況臨時設計出來的戰法,目的都是保全自己消滅對手,或者攪亂敵人的佈置,讓他們無法按照預想的方法作戰。

兩排箭矢就是告訴這些士兵,自己擁有着遠程解決他們的實力。

隨着這些士兵的慌亂以及陣型缺損,徐樂將手中大槊朝天舉起,在空中畫了幾個圓圈,隨後猛地催動坐騎,朝着面前的驍果軍狠狠撞去!李密的想法沒錯,自己確實不可能消耗太多時間穩紮穩打,自己的甲騎也最終會通過撞陣肉搏來解決問題。

但是什麼時候發動突擊是自己說了算,而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走。

今天就讓我來教教你,一軍之主該怎麼打仗!吞龍咆哮着衝向了面前的柵欄。

柵欄的高度大抵與成年男子的胸口平齊,戰馬基本跳不過去。

就這麼撞上去的話,戰馬多多少少都會受點傷。

一般來說只能是先把木柵後面的士兵解決掉,再把柵欄挪開。

可是徐樂既沒有停下腳力,也沒有試圖跳躍,而是將手中的大槊用力刺出。

隨着“奪”地一聲,槊鋒刺入木柵足有半尺,緊接着徐樂猛地將大槊向上一抬!隨着一聲低吼,那道木柵已經被徐樂一槊挑起,如同風車扇葉一般,在槊鋒上來回轉動。

第九百六十三章 破陣(十八)

驍果軍給自己修的工事當然不會糊弄,雖然時間短暫,但是該做的準備一樣都不會差。

木柵欄夯進土裏也有一尺半深,按說就算是馬撞到上面,也最多是把木柵欄撞碎,不會撞得飛起來。

至於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刺、挑兩個動作還能把這麼個玩意挑起來的人,整個驍果軍中也只有一個,那便是昔日的大隋戰神宇文承基!馬上承基、馬下來整,在驍果軍中被稱爲雙壁。

但是這很大程度上是爲了對仗以及噱頭搞出來的,真實武藝和氣力上,來整比承基都頗爲不如。

尤其是在關中驍果心目中,宇文承基就是如同神魔一般的存在。

他能做到什麼都不奇怪,可是這位玄甲金剛居然能做到同樣的事,這就太出乎意料了!守在木柵欄後面的幾個士兵爲徐樂聲威所震懾,一時間竟然忘了遞出手中兵器。

直到片刻之後才醒過味來,手忙腳亂將手中長矛朝徐樂身上、馬上刺過去。

這有什麼用?

徐樂一聲冷笑,手中大槊微微一晃,掛在槊鋒上的木柵欄滴溜溜一轉,就如同兵器一般把刺過來的幾桿長矛都給盪開了。

隨後大槊往前一甩,木柵欄便被甩飛出去,朝着那幾個當兵的砸過去。

幾個士兵慌忙地左右躲閃,自然讓出了身位,徐樂趁着這個機會輕催坐騎,便已經擠入這幾名士兵之間,成功楔入陣內!雖然單排士兵是呈“一”字形態橫向列陣,但是這不意味着他們就像玄甲騎那樣肩膀挨着肩膀站在一起。

事實上這個時代除了玄甲騎之外,不管步兵騎兵,都不會擺那種陣法。

主要是沒經過訓練,也不知道該怎麼配合操作,那麼站的結果肯定是彼此掣肘,不是自己的手肘撞上身旁人的胸膛,就是身邊人一個收槍動作,把自己搗個滿臉花。

所以哪怕是這種橫陣,彼此之間也要保留兩個身位左右的空隙,方便自己放手施展。

再加上此刻幾個士兵都忙着閃避,空出來的地方就更大,徐樂連人帶馬擠進來也毫不覺得擁擠,更不會影響武藝的施展。

他掌中大槊穿梭換把,前端做短矛急刺,隨後又把槊鑽當作鐵錐向後急搗,緊接着槊交單手向前一遞,大槊矯若遊龍,或挑或砸,眨眼間已經有三名金甲軍士的頭顱被砸得血肉模糊。

直到此刻,方纔被他一槊攥撞碎面門的兵士死屍才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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