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比起一堆人空口白話的控訴,反倒是李建成這些破綻是實打實的,怕是怎麼也洗脫不了和李密暗通款曲的嫌疑。
作爲手握重兵坐鎮要塞的主將,單是這個嫌疑就可以要了他的命!當然,他是李家嫡長,不至於真的動搖根本,可是一個壞印象總歸是難免。
再說李淵這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搞不好會收回兵權,把這個不省心的兒子調往他處。
要真是那樣,李建成怕不是想哭都找不到門。
最重要的則是時局。
如果是太平年月,大將和皇子之間發生齟齬,多半是武將喫虧。
可眼下乃是亂世,正是需要武人平定天下的時候,武將的地位建立於武功乃至個人安危性命之上,哪怕是爲了做個樣子給其他人看,就不能讓徐樂太委屈以免寒了人心。
徐樂之所以敢放開手腳打,也是想明白了這一層。
當時那個處境,自己要是縮手縮腳甚至懼怕後果,你纔是真的完蛋,相反,自己鬧得越大,反倒是越安全。
就拿自己單騎踏陣這事來說,估計就要成爲一個永遠的祕密。
打死謝書方,他都不願意把這事公之於恤[得灰頭土臉,李建成就算不考慮謝書方,也得考慮自家老子是否相信。
如果真的就這麼告訴李淵,徐樂一個人衝破數千人軍陣,導致了上千精銳步兵損失。
李淵性子再怎麼好,多半也難以控制怒火,非得臭揍兒子一頓再說。
是以這個啞巴虧李建成喫也得喫,不喫也得喫。
隨着徐樂的離開,這件事註定就此不了了之,他也絕不敢到李淵面前繼續告狀,自然牽扯不到李世民。
看似由着性子亂打,這裏面卻有着如此仔細的考慮,宋寶也不由得從心裏佩服。
誰要說樂郎君只是匹夫之勇,不懂權质侄危瑒e人不說,宋爺非得好生教訓他一頓不可。
這時韓約說道:“說到消息,咱們這也確實接到了一個消息,長安來的。”
一言出口,滿座皆驚。
第九百四十九章 破陣(四)
宋寶乃至小六的驚訝,都在於這件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這韓約的嘴巴未免太嚴了,事先根本一點口風都沒露,甚至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讓自己察覺。
尤其小六,那可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居然也瞞得死死的。
徐樂驚訝則是因爲這消息是怎送過來的?
李建成既然到了下死手的地步,大家就算是徹底撕破臉。
不但糧草盼不到,就是信息也不會暢通。
不管是長安方面來的命令,還是自己這邊的呈報,都很難送過去,就算是一些必須不得不轉交的,未必就沒有經過篡改。
這種情況下,還能有長安的消息送過來?
這真是長安的消息?
又是怎麼過來的?
看出徐樂心中所想,韓約連忙解釋道:“這是二郎以飛鴿送來的,信得過。”
李世民雖然眼下處於一個很是尷尬的境地,看上去就是個閒散王爺什麼權力都沒有,尤其是最重要的兵權也被剝奪,但是他畢竟是李家二郎鳳子龍孫,不至於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尤其是在李淵起家之初,李世民也是跟着一路打拼過來的,不可能除了玄甲騎外,再沒了其他人脈。
比如李家的情報體系裏,始終就有李世民的人馬存在。
畢竟這個體系雖然是李家幾代經營起來的,但是李淵蟄居晉陽時期,主要經營這個情報網,並且讓它咿D自如的第一功臣還是李世民以及他手下那一干精幹人員。
固然這種機構最爲複雜,往往是一個體系內有若干股勢力參與其中,誰也不能說把它完全控制在自己這一脈手裏。
可也正因爲此,哪怕是李世民如今處境不利,李淵也不可能把他的人全都清理出去。
如果真那樣做,李家的情報體系恐怕馬上就要癱瘓,什麼正經事都別做了。
李世民只要做事別太出格,那麼他動用情報體系裏面的一些資源,做一點自己的事情,也不會引起什麼麻煩。
事實上大家都在做類似的事情,無非是看是否會被拿到檯面上說罷了。
在任何一個情報體系裏面,消息傳遞都是異常重要的環節。
畢竟千辛萬苦得到情報只是第一步,把這份情報成功送出去,纔是重中之重。
李世民在梳理、完善李家情報網絡的時候,也是在信息傳遞上下足了功夫,保證消息可以及時傳送,不至於因爲傳遞不及時而誤事。
這裏面就包括了若干種傳遞方法,從遣使傳書到信鴿傳遞不等。
不過韓約此刻說得飛鴿,並不是指真正的鴿子,而說的是人。
毋庸諱言,情報體系從來不是朝着一個方向作用,固然要對外偵察消息,對內也是一樣。
尤其在李家這種家族,內部的情報挖掘消息傳遞從來就不是一件小事。
李世民再是怎麼一個磊落男兒,既然生長在這種家庭,就得按照遊戲規則做事,否則只會自己喫虧。
他不吝財貨結好軍漢,這可不是白費資財。
軍中高層軍將或許要考慮的東西比較多,可是下面那些普通士兵大多心思單純恩怨分明,沒有那麼多算計。
誰對自己好,自己就要報答誰,爲了報恩償義,哪怕搭上性命也不皺眉頭。
就如同世家控制的底層官吏能夠控制地方實權一樣,軍隊的基層,也是由這些老兵以及善戰軍將實際控制的。
畢竟軍營這種地方,上層還要看門第出身或者家世背景,到了最下面,就是誰能打誰面子大誰說了算。
李世民結交的,都是軍中好漢。
能入李世民法眼的,在自己營伍裏面混的都不會太差。
這幫人未必做得來什麼翻天覆地的大事,但是憑李世民和他們的交情,讓這幫人送一封書信還不成問題,而這些人也就是此刻韓約口中的“信鴿”。
當然這種事情做得太多,肯定也會有問題發生,所以是非必要時刻不能用的最後手段。
在徐樂出發前,李世民曾經對他說過。
如果有必要的話,自己會啓動這些信鴿傳書,只不過最多也就是一兩次再多就不可能。
如果真的接到由信鴿送來的消息,就肯定是十萬火急,務必要仔細應對。
原本徐樂也不認爲真的會有什麼場合,需要李世民動用這個資源。
沒想到就在自己前往潼關這段時間,居然真的有書信到來。
所謂書信,其實就是個小竹筒,上面火漆鮮豔印記特殊,正是出發前李世民和自己臨時約定的那個暗記。
竹筒內放的,則是一道二指寬長不盈尺的白絹,上面的字也沒多少,但是其內容卻是觸目驚心:裴寂統兵戰劉武周復奪河東!徐樂看過其中內容之後也不言語,將絹帛團起來丟到面前火盆中焚燒乾淨,隨後將其中內容對其他人做了說明。
小六和步離都聽得迷迷糊糊,不知道這消息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河東?
裴寂?
劉武周?
要說這些詞自己都明白,可是放到一起就不知道什麼意思。
宋寶和韓約卻是面色越發凝重。
宋寶想了半天才說道:“看來,這洛陽城咱們是待不住了。”
韓約也同意宋寶的見解:“一個白面書生哪裏是劉武周的對手?
等到最後,還是得咱們玄甲騎上去頂雷。
河東是李家的根本,不可能長期落在外人手裏。
估計用不了多久,調咱們的軍令就該到了。”
韓小六還是有些納悶:“那也不對啊。
潼關不是有六萬兵麼?
說不定是李建成那個混賬東西走人,讓咱們接着打瓦崗軍。”
徐樂搖搖頭:“那不是剜肉補瘡?
這六萬兵一去,洛陽用不了多久就會失守。
到時候瓦崗軍長驅直入兵抵長安,大唐兩面受敵不戰自敗。
再說我們雖然不知道河東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但是連裴寂都頂上去了,顯然是李元吉已經搞砸了一切,且情形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動玄甲騎,還能用誰?
再說咱當初也跟過劉武周,知道他的打法虛實,用咱對付他也算是對症下藥。
等到裴寂打了敗仗,就到了用咱們的時候。
二郎也可以重掌兵權,從這點看,倒也算是個好消息。”
宋寶也說道:“要我說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
本來我就在擔心,李建成和咱們撕破了臉,今後肯定不會接濟糧草。
咱們光指望王世充,還不得餓死?
現在有了這檔子事,咱就不用再受他的鳥氣,今後接着跟二郎幹,連喘氣都比現在痛快。
要我說這回真是老天開眼,也該是咱們揚眉吐氣的時候到了!”
徐樂看了宋寶一眼:“二郎費這麼大周折,就爲了告訴咱們一個好消息?”
宋寶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了高興,把這點給忽略了。
這封書信並不是日常問候,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送過來的東西,而是李世民動用了自己在情報體系內的關係以及軍中人脈,送過來的最高密級情報。
爲了擔心中途發生變故,所以才把信息縮減到這種地步。
這種情況下發出來的情報,想想也知道必然關係重大,怎麼也不可能是讓自己這幫人開心一下這麼簡單。
只不過是自己從聽到徐樂描述潼關大戰李建成之後,就一直擔心自身處境,因此只是考慮了好消息別的什麼都沒管,反倒是徐樂一直保持平常心,才能看出這裏面的不同尋常。
他看向徐樂,等待對方公佈答案。
徐樂面色陰沉,語氣凝重:“二郎這書信,其實是催陣鼓。
他發出書信時,還不知道我們與瓦崗的這些糾葛,也自然不知道瓦崗內部的種種變數。
他是希望我快點破敵,把九娘帶回來。
否則我這邊只要一走,恐怕九娘那就沒人管,或者說沒人能管。”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君羨這當口終於說道:“其實要說救人,徐大他們是能想到辦法的。
雖說李密如今和徐大他們撕破了臉,但是瓦崗軍的根基就是綠林,他李密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讓瓦崗軍和綠林切割乾淨。
只要想找,總可以找到一些人……”
“不必了。”
徐樂打斷了李君羨:“你是一片好意,只不過對於李密還是太過低估。
這人心思歹毒詭計多端,論行軍佈陣,十個李密也未必能趕上一個徐大。
但是玩弄詭計,怕是就要反過來算。
且不說徐大未必能打探到什麼消息,就算真的得來消息,我們又是否敢信?”
李君羨沉默片刻,也就沒再說話。
徐樂又朝他點點頭:“你的心思我能明白,也知他們都是些真豪傑。
不過有些事勉強不來,最終只能看天意。
至於眼下,還是那句話,求人不如求己。
反正能夠確定人在李密手裏,咱們就從他手裏把人搶回來就是了!”
第九百五十章 破陣(五)
這幫人既然是徐樂的心腹,對他自然是都有所瞭解,哪怕是和徐樂相處時間最短的李君羨,也通過彼此之間的交手,大概能感覺到徐樂是個怎樣的爲人。
對於他說這樣的話其實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就是這麼個性格,如果不是如此豪氣沖天,反倒是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