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8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雖說李建成素來不問事,但是大公子名聲在外,大家也知道他的才具不至於如此。

他不是一個不學無術還要硬撐場面的人,此刻的失常表現,只能證明他心神不屬,處理公務只是個過場,心思根本不在這件事上。

腥税底詰c幸之餘,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大公子不是要尋錯處,也不是想要殺人立威,那擺這麼一副儀仗是爲了什麼?

難道是借這個機會等什麼人?

又或者等什麼事發生?

就在腥苏尖忾g,忽然一名滿頭大汗的軍士自外急行而入,口內不住高呼着:“軍報!緊急軍報!”

這名兵士頭盔上插着一根翎毛,正是李建成麾下斥候“飛雲都”的記號,只看翎毛那些護衛軍士就不敢攔他。

飛雲都乃是李建成本部精銳遊騎斥候,專門負責勘探軍情打探機密,往往能搶在尋常斥候前面把緊急情報送來,阻攔他們便是隔絕消息,當即便要執行軍法!是以由着這名飛雲都成員一路來到大堂之前跪倒稟報:“潼關山路內,有瓦崗遊騎出現,兵馬約有數百人!”

這些官吏乃至武士聽了都大喫一驚,瓦崗遊騎出現在身後?

這可是要命的大事!追究起來,搞不好真是要砍不知多少人頭的。

可是反觀李建成非但不驚,反倒是精神一振,似乎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消息。

之前的倦怠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種莫名的興奮,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幾分:“可曾打探清楚?”

“一清二楚?”

“來得好!”

李建成身形豁然站起,臉上露出難掩的得意之色:“諸公不必驚慌,瓦崗草寇的一舉一動,早在孤掌握之中。

此番他們自投羅網,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馮立何在?”

伴隨一陣甲葉鏗鏘聲,下首一員大將邁步而出叉手行禮。

“即刻統領所部越騎、射聲兩營,接應謝書方所部,將那些瓦崗倏芮軄硪姽拢∏杏洠还茴^目嘍羅,不可走脫一個!”

“諾!”

馮立乃京兆人,官居左翊衛車騎將軍,乃是李建成的心腹。

要知道李建成素來結好世家,和軍將的關係不深,能被他列爲心腹的武人寥寥無幾,馮立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人爲人低調不善言辭,又不好爭鬥,因此在軍將中沒什麼名氣。

只有李建成最爲心腹的親信知道,馮立身上承擔着兩件不爲人知的差事。

一是操練李建成部下那些逡录覍ⅲ袷悄切┑抖鼙闶浅鲎择T立之手;第二則是統率李建成的直屬衛隊。

別看此人名聲不彰,卻是李建成的嫡系股肱,更是位身懷絕技的虎臣。

眼看馮立領令而出,李建成又對腥苏f道:“潼關扼關中咽喉,爲兵家必爭之地。

如果無人勾結瓦崗暗中接應,那些倏芎我詽撛剑�

此番孤定要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將這幹奸細斬盡殺絕!”

說完這番話李建成重又坐下,隨後吩咐身後侍從放上計時沙漏,等待着前方吉報。

腥讼仁潜贿@一番變故搞得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就有聰明人品出這裏面的味道。

蒼茫羣山出路不止一條,李建成何以能預先得知瓦崗倏軓暮味觯�令馮立去接應?

他剛纔那番話又在指誰?

此番他對付的到底是瓦崗,還是其他什麼人?

把自己特意招來,是爲了處理公務,還是把事情鬧大,以便當個人證?

有些人已經嗅到了這裏面暗藏的不尋常,開始後悔自己不該置身這等漩渦之中。

也有人盯着那個沙漏,計算着時間。

沙漏裏面的細沙一點點流失,李建成的神色逐漸變得焦慮,饒是他素來養氣,這當口卻也忍不住用手輕輕敲擊桌面排遣心中不安,其實不光他如此,兩旁文武這當口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該盼着馮立成功還是失敗。

眼看沙漏裏面的沙子即將流盡,跟着就該把沙漏反扣過來繼續計時的時候,忽然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後就見馮立大步而入。

眼看馮立回來,李建成竟然無法保持鎮定,霍然起身似乎想要繞過公案向下,只是邁出一步才意識到不妥又把腳收回來,強作鎮定問道:“人在何處?”

“就在門外。”

“帶進來!讓孤和各位文武看看,是誰膽大包天勾結瓦崗倏埽 �

馮立不曾言語,只是往旁邊一站,時間不長,就見臉上滿是泥水,身上衣服多有破損,整個人如同乞丐一般的謝書方低頭而入。

滿堂愕然。

第九百四十八章 破陣(三)

“如此說來,樂郎君你憑一人之力,就踏破了數千軍陣?

哎呀,早知道如此,我死活也得跟着走這一遭,這種好事我怎麼就沒趕上!”

軍寨內,小六聽到徐樂說起帶領瓦崗甲騎自羣山中破陣而出的經歷,忍不住兩眼放光。

尤其是聽到徐樂單人獨騎在前追擊謝書方,藉着他當人肉盾牌,連破唐軍四路軍陣,單騎踏千軍的事蹟,更是覺得熱血沸騰,爲自己錯過這麼一場大戰而惋惜。

光是聽樂郎君說,已經是這般熱鬧,要是親眼目睹,又該是怎麼一副慷慨激昂的情景!樂郎君單騎在前,數以千計的精銳步兵如同珍珠捲簾之勢接連崩潰。

雖說樂郎君身後有數百精銳甲騎,可是從頭到尾那些人都沒動手,完全就是樂郎君單騎踏陣,把這些人殺得潰不成軍。

若是自己能跟在身邊,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若是跟那些梁亥特的人說起來,他們還不得把自己當神仙拜?

只是他一句話沒說完,後腦勺已經捱了大哥一巴掌。

韓約瞪着自家兄弟怒斥道:“閉上你的嘴!挺大個人了,怎麼分不出好賴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想着胡鬧?

再要是不知輕重,我還得揍你!”

徐樂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小六少年天性並無惡意,再說他也沒說錯什麼。

這種事可一不可再,我也不盼着再遇到。

只不過很多時候事情不是我們不想就不會發生,說到底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小六這當口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不敢和哥哥爭辯,尷尬地笑了笑,心虛地看向其他人。

步離惡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宋寶則根本沒理會,而是自顧思考着什麼,至於李君羨則是緊皺眉頭,倒是也沒把自己的話當一回事。

離開潼關的路不止一條,李建成派出的兵馬,也不足以把所有出口都封鎖住。

再說就算他能做到,也不會那麼做。

和李密合作的條件之一,就是給宇文承基等人讓出一條路來不能阻攔。

就在徐樂鐵騎踏破四路步兵之後,唐軍對他們已經無法構成威脅。

瓦崗軍就能從容施展自己追蹤的手段,循着宇文承基這路兵馬留下的痕跡出山。

徐樂和徐世勣未嘗不想追上宇文承基,在他返回李密大軍之前將其解決,把李嫣給救出來。

但問題是被謝書方這一鬧,耽擱的時間不是一點半點。

也慢說宇文承基所部都是騎兵,就算是步兵都不好追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不是光靠信念或決心就能解決的。

再怎麼不情願,也得先去整頓隊伍再想法救人,是以徐樂也只好回到洛陽城外的軍寨,和自己的部下匯合。

回到營寨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幾個心腹召來說明所發生的情形,讓大家心裏有個數。

得知李嫣最終還是沒能救出來,被李密捉了去,大家心裏自然都不好受,也就是小六沒心沒肺,注意力全被徐樂神勇給吸引過去,把最重要的事情給漏掉了,也就怪不得韓約發火。

徐樂知道韓約其實主要是生李建成的氣,可是又找不到人,只好拿自己弟弟撒火。

他嘆了口氣,語氣故意放得輕鬆:“要是小六在倒也能幫我的忙。

憑他的射術,肯定能把謝書方性命留下,哪裏會讓他逃走?

若是拿了他首級回來,也好讓韓大痛快痛快。

說來我也得佩服他,這廝別的本事沒有,逃跑的能耐倒是一流,最後還是讓他給溜了。”

韓約聞言連忙搖頭:“樂郎君說笑了。

那等局面下能夠全身而退就已經是天大造化,哪裏還能想到其他。

謝書方武藝不弱,哪裏是那麼容易拿的。

這小子就算跟着樂郎君也就是個累贅,幫不上什麼忙。”

宋寶這當口忽然說道:“樂郎君雖然沒被他們拿住,可是終究露了行藏,會不會給咱們……我是說給二郎那邊惹來麻煩?

畢竟你那身甲冑是活招牌,自己也報了名姓,瞞不住人的。”

韓約大瞪着眼睛盯向宋寶:“你這話什麼意思?

怕樂郎君連累你?”

“這叫什麼話?

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事誰能跑得了?

我這不是替樂郎君着想,也替二郎着想麼?

別回頭李建成那邊發難,二郎在長安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連個準備都沒有,那不是坐等着喫虧?”

步離冷哼一聲並沒言語,但是小狼女這個態度,已經表露無疑。

一雙好看的眸子內射出兩道寒光緊盯着宋寶,彷彿她那兩把匕首已經懸在宋寶咽喉、眉心之前,只要對方再說一句不利於徐樂的,這眼刀便會變成真刀,直接戳進去。

徐樂點點頭:“宋大這話其實說得沒錯,咱們怎麼都好說,二郎那裏必須得考慮周全着。

其實這次的事也給咱提了個醒,李建成坐鎮潼關扼守咽喉,等於斷了咱們和長安的消息。

兩邊往來的消息,肯定逃不出他的手眼。

是以我們彼此之間,沒辦法互通消息。

不過這次的事倒是不必擔心,打了便打了,還能怎得?

李建成要想以此發難,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纔行!”

說到這裏徐樂看了一眼宋寶:“若是此時有人前來告宋大的狀,說你鐵飛燕勾結外人,出賣玄甲騎,我難道就會相信?”

宋寶被徐樂這眼神看得莫名打了個寒顫,就連笑容都有點僵硬:“那……那自然是不能。

這事沒憑沒據,光靠空口說白話,怎麼能相信?”

“是啊,無憑無據空口白話,自然是不能信的。”

徐樂微微一笑,隨後將目光從宋寶臉上移開:“他如今不是空口說白話又是什麼?

就憑謝書方一張嘴?

還是那幾個軍將?

且不說那些人的話有什麼用,就算有用,李建成有沒有那個膽量叫他們來做人證?”

宋寶先是一愣,沒明白徐樂這話什麼意思,隨後便明白過來。

徐樂幫助瓦崗軍突圍而出固然有問題,但是李建成的行爲又何嘗光明正大?

事實上大家做的事都差不多,私下做了也就做了,真鬧到檯面上肯定有瑕疵。

徐樂的問題固然嚴重,李建成的問題也未必小到哪去。

別的不說,他以三千步兵入山埋伏瓦崗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既然是埋伏,那就肯定對瓦崗的位置動向有所瞭解,也能算到他們這個時候必然要出山,否則就是圍攻而不是伏擊。

那麼李建成又是從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他們要在今日離開?

再者既然李建成對於瓦崗軍的情況瞭解到這個地步,爲何始終對李嫣不聞不問?

也不曾向長安進行奏報,這又該怎麼解釋?

謝書方的人馬擺出強弓硬弩,出手就是要命的架勢,要說這是爲了救人,那怕是怎麼也說不過去。

李建成如果真的在潼關羣山之中伏殺徐樂,或是把他抓住,也就掌握了主動,後面怎麼說怎麼是。

可徐樂成功衝出重圍,李建成就沒了證據發難。

他要真的拿這事做文章,自己這些問題也會擺在李淵面前,一樣交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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