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不管是他還是其他人,不管對徐樂再怎麼尊敬信服,卻也沒法做到不產生懷疑。
這不怪這幫人,實在是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就算再怎麼佩服徐樂的本事,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達到目標。
畢竟這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別說救九娘,就是和李密打,自己也沒這個本錢。
嚴格說起來,其實到現在爲止,大唐在洛陽戰場的表現都是可圈可點。
徐樂這支人馬算起來,就是大唐先鋒軍而已,根本不是大部隊。
以一支偏師在前線擊斃前任瓦崗首領翟讓,又和王世充的大軍打得有來有回,堅持到現在爲止,負責防守的軍寨依舊在自家掌握之中。
換句話說,從場面看玄甲騎沒有失地丟寨,從作戰目的看,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果對比傷亡人數,更是足以被稱爲大捷。
就算現在軍令來大家拔營撤退,都可以稱爲凱旋。
畢竟你瓦崗全部軍力也沒喫下我這一部偏師,還扔進去那麼多人命,輸贏還用說麼?
可問題是勝負計算是一回事,能否真的從戰略層面摧毀對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八百玄甲騎有資格稱自己打了勝仗,但是沒能力摧毀瓦崗軍,這是所有人都得承認的事實。
哪怕徐樂再怎麼驕傲,也必須得認這個事實。
雙方兵力對比,已經超過一百比一了,你玄甲騎就算真是鋼人鐵馬,也不可能個個以一敵百不是?
大家都承認,玄甲騎的成立就是個奇蹟。
而且自從成軍以來,徐樂也帶領大家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奇蹟,完成了一件又一件普通人無法完成的盛舉。
很多看上去難如登天的任務,最終也是被徐樂圓滿完成。
他是個天才,是個足以帶領大家創造奇蹟成就不世功業的偉大天才!但是他終究不是神,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能解決,至少就眼下這件事而言,這些人看不到任何解決的希望。
大家的沙場經驗都不少,自然知道哪怕是所謂的奇蹟,背後也是有它的道理存在。
不管是出其不意,還是最後時刻耐力的比拼,又或者是敵方的某個漏算。
總之戰爭這種事說到底就是實力的碰撞,不存在天上掉餡餅,讓你迷迷糊糊打仗又迷迷糊糊取勝這種好事。
玄甲騎的勝仗,也是建立在各種條件之上,通過一名優秀統帥卓有成效的指揮,讓所有變數都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變化,才能創造那些奇蹟。
大家咬牙拼命捨命拼殺固然重要,但是僅靠玩命是沒法取勝的。
再鋒利的刀劍也砍不動山嶽,再優秀的統帥,也不能打贏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而眼下玄甲對瓦崗,就不是什麼對稱不對稱,而是以童稚對神魔,拿頭去打?
哪怕李密是個痴兒,把這麼多兵力擺開,玄甲騎想要贏都難如登天。
何況李密別看是書生,可不是不知兵的。
他能給楊玄感當种鳎瑏淼酵邖徶幔且灾浦,才能迅速躥升乃至於在極短時間內收復瓦崗腥酥摹�
翟讓也不是傻子,不會說誰說點什麼,他就把對方當作臥龍鳳雛讓出權力。
恰恰是李密足夠優秀,他才自願讓位。
李密用兵的手腕或許不如徐世勣,但至少夠用。
他手上的兵力足夠多,你用幾百騎就想滅了他?
這簡直是做夢!再者說來,玄甲騎的敵人是否只有一個李密,這也不好說。
原本是自己最大助力的李建成,現在已經擺明了翻臉。
這六萬人指望不上是小事,真正的麻煩是洛陽城裏的王世充。
因爲洛陽府庫中版籍戶口的問題,王世充和徐樂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很緊張。
他不敢動徐樂,除了忌憚徐樂武勇以及瓦崗的威脅外,背後的唐軍也是個重要因素。
可李建成能勾結李密,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的?
王世充難道比李密強到哪裏去?
還是說他和李建成之間有什麼過節,導致彼此不能聯合?
其實現在的局面相當於徐樂和周圍所有人都不是朋友,哪怕不至於立刻刀兵相見,至少也不是能合兵破敵的關係。
原本洛陽還能和徐樂合作,也是因爲瓦崗這個外敵在。
可如果徐樂真的要拔營,那麼他們和洛陽就沒了利害關係,王世充不從背後捅上一刀就不錯了,還指望他能幫什麼?
不指望王世充,總不會真的拿手頭這點人去硬拼瓦崗大軍救九娘吧?
步離這時忽然說道:“我晚上去,可以的。”
徐樂朝她瞪了一眼:“你好生給我待着,沒我的話哪也不許去!你當瓦崗軍營是草原上的部落大帳呢?
大家想怎麼搭怎麼搭,只要你本事夠好,就能設法潛進去。
李密再怎麼不濟,排兵佈陣的本事是有的。
你去了是送死!”
步離看看徐樂,沒敢言語,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樂繼續說道:“在某心裏大家和九娘一般重要,並無高低輕重之分。
戰場上刀槍無眼,生死各安天命,這是武人宿命無話可說。
可若是爲了救九娘,而讓你們輕身犯險,不管折損了誰,都是陷某於不義!”
如果說他只是強調危險,那未必能阻攔住步離。
畢竟小狼女是素來的心裏有準,她要是真認準了一門,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會堅持做下去,更不會把生死當一回事。
可是現在既然涉及到徐樂的名聲,她就不敢任性妄爲。
相反也正因爲她心思單純,會爲了保護徐樂的名聲,而變得過分謹慎不敢妄動,這也算是對症下藥。
在這幾個人裏,除了徐樂之外,就是李君羨兵法致宰顝姟�
他這人性子也直爽,心裏存不住話,若非如此也不至於在瓦崗寨內人緣那麼差。
明知道徐樂是玄甲軍中公認的神明,這時候也忍不住說道:“樂郎君不和徐大聯手,我也能明白。
可是就咱們這點人去硬拼李密?
這和送死有什麼分別?
李家那位九娘我雖然沒見過,卻也敬佩她是女中豪傑,更知道她是咱們的好朋友,在江湖打滾的,都知道這個道理。
好朋友遇難不能不救,何況這個好朋友是因爲咱纔出的事,若是放手不管,那就不配爲人了。
可是救人不是送死。
恕我直言,李密這廝打仗也有兩下子,最關鍵的是人多。
就算樂郎君你是孫、吳再世,也不可能真拿這點人就掃平瓦崗大軍救了九娘。”
宋寶和李君羨沒什麼交情,素日也不怎麼過話,但是這時候他第一個支持:“就算是奇兵急進也不行。
他們的斥候肯定會看見咱,那麼大的軍營,怎麼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把人帶走。
退一萬步說,你把人救出來也沒用。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把咱圍住來打。
若我是李密,就拿九娘當誘餌,故意引咱們上當,到時候從外面一圍,咱就算三頭六臂也沒用。”
徐樂並未發作,反倒是點點頭:“你們說得沒錯。
李密抓了九娘,肯定是有所圖郑渲兄痪褪且蹅內腱啊�
所以我既不能讓步離去冒險,也不能讓咱們這些兵馬搞什麼奇襲。
幾百甲騎跑起來,那動靜賽過打雷。
他們只要不是死人,就肯定能聽見,還怎麼奇襲?”
韓約這時候反倒是長出口氣,他原先是擔心徐樂急得上頭,有點不管不顧,此刻聽他這麼說,才知道徐樂思路清晰。
既然如此,他這麼說肯定有他的考慮,當下也不多問,只是說道:“大丈夫恩怨分明。
不管有沒有二郎的書信,咱都得救出九娘。
既然阿樂你都想到了,那我也就不多說。
你怎麼說,我怎麼打就是。”
“話也不是這麼說,咱們都是自己人,有事自然要商量着辦。
讓你們懵懂着亂打,那我還有什麼面目做這一軍之主?
其實五郎說得沒錯,寡不敵小�
咱們這點人硬拼李密,是沒什麼勝算的,但如果加上王世充,是不是就有了一戰之力?”
宋寶一皺眉:“就他手下那點人馬,能管什麼用?
咱又不是沒見過,一幫酒囊飯袋,一個個餓得都喫人了,哪裏能打仗?”
韓小六也說道:“王世充這人我信不過!樂郎君這段時間不在,李密那邊也沒怎麼攻寨子,王世充許是覺得自己太平,就連糧草接濟都很是敷衍。
說良心話,咱們現在的口糧也就夠兩三天,而且沒什麼葷腥。
好在大家都是苦出身不至於鬧什麼,再說他給了肉我也不敢喫。
可是就這個德行,還能指望他合兵破瓦崗?
我看是夠嗆。”
徐樂微微一笑:“怎麼?
小六也有怕的時候?”
“怕?
誰怕了?
郎君你說句話,某當先鋒,去踹了李密的營盤!”
“那倒是也不必。”
徐樂臉上依舊保持笑容:“王世充的膽量、人品乃至兵馬,我其實一樣都信不過。
不過如今的洛陽不同昔日,這裏面的變數便未可知。”
說話間徐樂的目光已經落向了李君羨。
第九百五十一章 破陣(六)
“不曾想到,兜兜轉轉一圈下來,你們居然投了洛陽?
早些時候還殺得天昏地暗,一轉眼又成了一口鍋裏掄飯勺的袍澤,這是什麼世道?”
洛陽城中,大道之上。
外罩一身簇新戰袍內着皮甲的徐世勣與同樣身着迮鄣睦罹w同行,兩人步態悠閒如同踏青賞景的遊客,只不過和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以及洛陽城內的肅殺情景格格不入。
雖然得到了來自南方的補給,洛陽暫時不需要再喫人度日,但是民生並未恢復。
由於瓦崗軍這個巨大威脅近在咫尺,是以城市依舊處於戰時管制狀態,沒得到允許不能出門,關門閉戶百業蕭條,自然也就沒什麼可看的。
不過這兩人的身份,倒是很有些意思。
他們本來就是袍澤,不過那時候關係並不親厚。
雖說處於同一面戰旗下,可是由於性格以及脾氣的關係,算不上什麼朋友。
即便徐世勣並不會對李君羨開一些惡意玩笑,可是總歸是志向不同理念各異,平素也沒什麼往來。
反倒是現如今成了這種半友軍狀態,才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不但能夠同行,還能說一些貼己話。
聽到李君羨的話,徐世勣先是嘆了口氣,隨後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新戰袍,語氣中滿是無奈:“我們的情形你想必也知道,不來這裏又能往何處去?
再說程、單兩人傷得不輕,總要找個地方調養纔是。
支行滿雖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是他正在用人之際,也知道我們的本事,倒是不至於慢待。
只不過比起你來,我們總歸是少了些邭猓缓酶C在這一畝三分地暫且棲身。
不過你放心,樂郎君的事就是咱的事,再說我們也要和李密算賬。
這次和他交手,不管王世充如何打算,我們都會幫這個忙!”
徐樂進洛陽搬兵,並沒有待太多人手,只帶了李君羨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