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所以他的逃跑實際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避開徐樂鋒芒,用人海淹沒他,不給他施展武勇奪帥斬將的機會。
只要手下的兵士多堅持一時三刻,只要救兵來得快一些,只要有人能拖住徐樂那麼一下下,只要……只要所有的變數不是同時朝着最後的一面發展,謝書方的計劃就能成功。
然而世家子的出身註定他學不會普通軍漢的思維,就像楊廣永遠理解不了老百姓的想法一樣。
後者不明白,爲什麼百姓不能再忍一忍,忍到自己消滅所有世界門閥之後,或許日子就能變好不必造反。
謝書方也不明白,自己的部下爲什麼就不能再忍一忍,心甘情願捨棄性命配合自己的計劃。
在他縱馬衝出森林的那一刻,已經看到了自家部下的身影。
謝書方心頭狂喜,槊鑽狂擊馬臀,口內大喝道:“攔住徐樂!取徐樂首級者賞千金!”
謝書方的馬也是良駒,更重要的是它是輕騎狀態,連人帶馬都沒有甲冑,負重小了很多。
相反徐樂和吞龍都是具裝在身,比拼速度的話,按說怎麼也不可能是謝書方的對手。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徐樂幾乎和謝書方前後腳衝出那片密林,兩者間的距離也在持續縮短。
如果沒有之前那些刀盾兵的阻攔,徐樂這時候已經追上謝書方了。
那些士兵同樣進入徐樂視線,但是對於他已經沒有半點影響。
從發現謝書方之後,徐樂的目標就非常明確:盯住這個罪魁禍首打!不管有多少人出來阻攔,又或者有其他任何變數,這個目標不能變!來了援兵又如何?
以爲有援兵來我就能放過你?
做夢!行軍狀態的步兵沒有辦法維持防禦陣型,哪怕是訓練有素的唐軍也不例外。
雖然他們最好了戰鬥準備,但是也不可能說以那種臨戰的陣型行軍。
那樣的話怕是等到謝書方全軍覆沒,他們都沒法趕到戰場。
顯然他們也沒預料到,情況居然是這樣。
主將單騎落荒,自己騎馬在後面追。
雖然看不清這些人的表情,但是從他們那倉促變陣的表現,就能感覺出他們內心的慌亂以及不知所措。
謝書方朝着人堆裏跑,這些士兵必須給主將留出一條通路,而這就是自己的機會!就是現在!口內一聲大喝,手中大槊帶起風聲,幾個倉促間揮刀舞槍的兵士已經被隨手抽飛。
隨着謝書方的馬,自己也成功撞陣而入。
兩人戰馬之間的距離大約爲兩箭地,若是此時奮力擲出手中的槊……徐樂想了想,最終沒有這麼做,因爲他已經發現了一個更好的辦法:暫時留着他的腦袋,幫自己破陣!來的援兵也有幾百人,也是唐軍中的精銳。
按說這些人合力,即便不能留下自己,至少也能給自己製造足夠多的麻煩。
事實上哪怕是自己,也很難衝開一個由幾百名訓練有素步兵組成的戰陣。
這次是謝書方幫了自己的忙。
他是三軍主將,唐軍必須保護其安全。
自己只要牢牢鎖住他的身形,且保持足夠的距離,就能讓這些唐軍陣腳大亂。
隨着自己撞陣成功,唐軍已經明顯亂了起來,在謝書方報出賞格後,非但沒能激起這些兵士的鬥志,反倒是讓他們變得遲疑、慌張……最終是崩潰。
這支援兵的主將竟然學着謝書方的樣子撥轉馬頭,開始逃跑。
謝書方罵了兩句,但是沒什麼用處。
和謝書方本部一樣,這支兵馬也是步兵組成,只有帶兵軍將有坐騎,因此特徵特別明顯。
或許是怕自己把他也當成目標,那位主將跑的比謝書方還賣力,二話不說圈馬就跑,也顧不上指揮部下。
謝書方回頭看了一眼,隨後便匍匐在馬背上沒命地催馬狂奔。
鼠輩,現在知道害怕未免太遲了!你不是想要我的命麼?
那就讓你看看,到底誰要誰的命!前後不過十幾吸的時間,面前的步兵軍陣便已被貫穿。
數百人的規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就陣型厚度而言,也就是那麼回事。
如果戰場上反覆拉鋸,當然是能夠堅持很長時間。
單純是跑馬的話,自然很容易突破。
伴隨着軍陣的突破,這些步兵也紛紛丟了刀槍四散奔逃。
數百人的兵馬未戰一合,便宣告瓦解。
這麼多兵馬的逃散,當然不會純粹是因爲自己的武勇或者主將的逃亡。
就在自己破陣而入之時,已經聽到身後傳來的蹄聲。
都不用回頭看就知道,瓦崗騎兵已經擊潰了謝書方所部,正從林中殺出來。
這幾百步兵本來就不是瓦崗甲騎的對手,何況現在沒有軍將指揮,又親眼目睹主將逃亡軍陣被撞破,哪裏還能提振士氣交鋒?
自己要的就是這個結果!騎兵撞陣最重要的就是氣勢和衝擊力,尤其是現在以寡敵校@方面就更是要緊。
就像方纔那種情況,其實處境就很是危險。
要是自己遲這麼一時三刻,讓增援步兵得以順利進入林中,眼下就肯定打成亂戰。
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也沒法組織起陣型,最後要麼是瓦崗丟棄一部分兵馬突圍撤退,要麼是被人困在林中一點點壓死。
以寡敵校质球T兵打步兵,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靈活機動,不停地攪亂敵人陣型破壞指揮,讓步兵人數上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唐軍訓練有素,也不乏應對騎兵的經驗,要想實現這個目標按說也不是容易事。
只有牢牢釘死謝書方,才能讓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徐樂也看得清楚,謝書方此刻已經被嚇糊塗了。
這個負擔着整個家族希望的世家子或許不缺乏將略、武藝,也未必缺乏勇氣,但是顯然缺乏他祖上那種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氣度,更沒有直面死亡的膽量。
他的勇氣是建立在自己的姓氏、家族、祖宗榮光之上,在萬軍拱衛之中。
讓他發號施令或者統兵作戰都可以,就是不能直面強敵。
別看他也持槊披甲,也有一身武藝,可是根本不能算在鬥將之列。
他可能是個合格的武人合格的統帥,唯獨就不是合格的鬥將。
這裏面的區別就在於,是否敢於直面死亡,到了必要的時候,能不能豁出去自己的命和對手以命相搏!大將難免陣前亡,兩軍交戰勝負難免,敗亡並不丟人,不敢和對手拼殺才丟人!如果換做自己,在目睹一個步兵陣因自己而瓦解之後,肯定不會再逃。
圈馬回頭死戰,大步了就是一條命!三軍失去主帥也好過被主帥影響士氣,導致不能交戰。
可是謝書方顯然沒這個膽量,非但不肯勒住坐騎決鬥,反倒是不顧一切地逃。
他的心理也不難猜,無非是落水之人拼命抓浮木,至於抓到的是浮木還是飄萍根本不在意。
把希望寄託在下一支援兵身上,只要能擋住自己一時三刻,他就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這種就屬於被恐懼支配失去了理智,完全憑求生本能主導行動。
現在要是殺了你,一會肯定要多費不少手腳對付其他兵馬。
且留你一條命,助我破陣突圍!不遠處又有響箭破空,想來是另一支唐軍正在全速趕來。
他們怕是想破頭也想不到,遭遇的第一波攻擊是來自自家主帥而非瓦崗遊騎,又是怎麼一副模樣?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用說都能想到,一個個軍陣將被自己踏破,李建成妄圖先將自己擊殺於此,再向玄甲騎以及二郎發難的密衷]定徒勞。
真想現在就到他面前,看看他會是怎麼一副模樣。
至於罪魁禍首李建成,這件事也不會這麼過去,且先救了九娘,再和你好好算賬。
別以爲自己是李家嫡長就能高枕無憂,等事到臨頭你就知道,身份地位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
第九百四十七章 破陣(二)
潼關城內。
李建成今日破天荒停了酒宴歌舞,也沒有和身邊那些名門子弟一起投壺、握槊,而是一本正經地處理公務。
帥府儀門大開,自中門至府門外,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上百名長身大面虎背熊腰的武士環甲持兵對面而立,掌中儀戟雪亮,神色凝重殺氣騰騰。
帥堂內李建成居中而坐,一干屬官、軍將分坐兩廂。
前來請示命令的吏員,捧着公文來到對應的官員面前呈遞,宣讀官高聲宣讀內容,再由對應官員高聲說出應對之法。
等到李建成發表意見之後,再在公文上落下文字批註發還吏員。
這些吏員往來時,必須從武士之間的甬道穿行。
望着兩旁凶神惡煞一般的武士,以及他們手中兵器上金屬光芒,所有吏員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都小心翼翼趨步而行,生怕稍有差遲就給自己惹來殺身大禍。
按說於戰亂年月又是前線,這份緊張肅殺也是理所當然。
尤其李建成身份特殊,自從他到達潼關之後,已經把大小事權全部攬在身上。
可以說整個潼關萬千生靈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間。
人到了這個位置,自然就要有對應的責任。
身負重責不敢輕慢,拿出這麼個態度來,也是對大家性命以及李家天下負責的態度。
手下人不管再怎麼緊張,也不敢口出怨言,更不會認爲這有什麼不對。
真正讓大家感覺蹊蹺的是,大郎這個態度來得未免太遲了些吧?
或者說他是剛剛意識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重要性?
纔要認真對待?
要知道自從李建成到達潼關後,就是一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態度。
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待身邊圍繞的那些世家子弟,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飲酒或者博戲,再不然就是帶着兵馬以操練爲名,實際是找個地方射獵。
不但如此,甚至有傳言說有人帶了女子前來,宴前歌舞爲戲。
雖然這個傳言的真實性沒得到確認,但是腥艘仓溃罄傻木蒲绶譅懘笮 �
大宴的時候參與者卸啵故强床坏绞颤N女子身影。
可是等到夜晚小宴時,整個帥府關門閉戶外面都是李建成自己的逡录覍⒕洌怂埖馁e客其他人不得接近。
那時候裏面在說些什麼又或者做些什麼把戲,可就不是外人所能知曉的。
至於潼關的軍政事務,一直都是下面的屬吏自行處理。
他這樣做倒也不是全無道理,畢竟這些吏員也不是沒根腳的,每個人背後都有世家豪門的影子。
世間所有的交易,都離不開各取所需,李建成獲得世家名門支持,以確保自己地位穩固無可撼動,自然也要給他們好處。
像是放權,就是好處的一部分。
誰的權力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世家門閥要想把持地方就得控制官吏,這裏麪包括的可不光是那些高官要爵,下面的實權小吏一樣重要。
這些高門中人儘管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腦子並不糊塗。
事實上他們很多時候比起帝王來,頭腦更清醒,只不過這種清醒是否會用來爲國出力,就是另一回事。
這幫人對於權力的咦髯顮懯煜ぃ涝t令固然可以影響很多事,但是具體執行詔令的人影響也未必就弱到哪裏去。
只要掌握了執行者,就能夠決定詔令內容執行成什麼樣子,又執行到什麼程度,自然就不會放過對於吏員以及地方官員的控制。
李建成本來就仰賴世家之力,何況他俗務繁忙,恨不得有人爲他分憂。
世家推上來的人不等於是草包飯桶,其實這年月大部分知識文化都被世家把持,是以他們栽培的人,大多都有些本事。
只不過他們的本事服務於誰,就是另一個問題。
往往是手頭微微一動,就是一筆數目可觀的財貨乃至田土易主,又或者是若干條活生生的性命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些事和李建成又有什麼關係?
他求的是自己舒服過日子,外加確保繼承大位,庶民生死些許土地變化,他才懶得過問。
他是這樣下面的官員更是如此,都樂得逍遙自在讓下面人自行處置,直到今天才忽然改弦更張認真起來。
李建成不但宣佈所有公文處置自己都要參與,還擺出了這麼一副排場,讓吏員們心裏都敲起小鼓,不知道是哪位同僚做得太過分,激怒了李家世子要殺雞儆猴。
今日這帥府大堂以下,怕不是要多出幾具無頭屍纔算了結。
再看李建成那黑眼圈以及滿是血絲的眼睛,分明是度過了幾個不眠之夜,心裏就更爲忐忑。
人在這種時候最容易發脾氣殺人,希望自己別成爲那個倒黴蛋。
不過這幫吏員都是人精,很快就感覺出這其中的蹊蹺之處。
李建成雖然場面擺得很大,可實際上雷聲大雨點小,對於自己遞交的公文根本不在意,處理各項事務也很是敷衍,甚至有時候能感覺到大公子的心不在焉。
完全就是那些官員說什麼,他就應一聲,根本就沒往耳朵裏入。
乃至有人甚至擔心大公子一會別在帥堂上打盹,那可就不好看了。